黑子倒是友好地握住了彌耶的手:“好,請多多指教。”

與青峯和黑子告別之後,兩人又回到了拍攝場地。

“黃瀨你們回來啦?快點去換衣服了,我們租借場地的時間快到了。”導演下命令。

“好——”

一邊說着,黃瀨就把黑子推進了泳裝店的試衣間。

這裏的試衣間風格奇特,四面的封閉空間裏竟然有三面都裝着鏡子,恨不得讓試衣服的人用三百六十度看光自己的身體。

黃瀨拿着兩條男士泳褲擠了進來,狹小的空間剛好夠容下兩個人。

“來,你穿這一條,快點換喲。”

將彌耶的衣服放到了板凳上,黃瀨雙手脫掉了自己的上衣,露出了擁有好看人魚線的身體。

雖然與黃瀨背靠背,但這可惡的試衣間還是讓彌耶可以看到黃瀨的上身!

眉頭一皺,彌耶說:“大哥哥,你先出去好不好?”

“誒~~?都是男生啦有什麼關係。”黃瀨說着便轉過身來。

“……我不要……你先出去嘛。”

“算了,那我先出去,你先換好啦。” 此前沈器遠在大明擔任朝鮮大使的時候,這釣魚台也來過多次,時隔數年再次來到這裡的時候,沈器遠依然還是被這幾處構思巧妙的臨湖建築給迷住了,上國風物畢竟不是下邦的仿製品可以比擬的。

而北京城的變化卻比這處釣魚台宴賓樓更讓他感到震驚,如果說數年前他離開北京的時候,漢陽和北京之間的差距,大約是鄉下地主莊園和王公貴族園林之間的區別的話。那麼今日北京的繁華,已經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範圍之外了。

應該來說,雖然有國王和其他兩班貴族的制肘,但沈器遠在朝鮮實施的變革,還是取得了不少的成就的。起碼當日滿清入侵給朝鮮造成的損失,已經漸漸開始填補回去了。

之前跟隨大明打劫日本獲得的賠償雖然大部分落入了明國的手中,但是朝鮮依然還是落下了不少好處的,特別是朝日貿易上獲得的優待,讓朝鮮南部慶尚道一帶的工商業獲得了極大的發展,而這裡也是沈器遠的老家,是他推動改革的根基之所在。

因此,雖然沈器遠在政治上被朝鮮國王和守舊派兩班貴族逼迫,但是他在南部慶尚道地區還是有著極為堅定的支持者的。而沈器遠也自認,他這幾年的改革還是頗有成效的,起碼朝鮮正在不斷的恢復元氣。

但是當他看到天津地區那些如同樹林一般的煙囪時,他才發覺自己的改革成果似乎真的不算什麼。原本天津城外那些如水墨畫一般的稻田和樹林已經一一推平,一幢又一幢的灰白建築正在原先的稻田和樹林上豎立起來,這些千篇一律的建築甚至讓人分不清誰是誰,而煙囪里冒出的黑煙更是讓街上的行人全身上下都粘滿了粉塵,看起來整座城市都臟極了。

可是誰又會在乎身上的塵埃呢?這座城市裡的行人每個都是行色匆匆,似乎有著忙不完的事情。即便路上遇到了熟人也只是點頭致意,幾句問候之後便錯身而過了。從這些行人的臉上,沈器遠看不到什麼小心翼翼和憂慮戒備的神情,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平淡的笑容,停下說話的時候也是極為坦然。

這種對於自己生活充滿自信的神態,是沈器遠在朝鮮平民身上所未見的。其實在他留在中國擔任朝鮮大使的期間,他也未嘗看到有如此多的平民能夠擁有這樣的神情。

畢竟朝鮮、大明都是一脈相承的階級社會,士農工商四民的階級劃分,也代表著各自的階級地位。這四個社會階層連自己的生活習俗和日常用物都是要加以區分的,后三者若是在平常生活中故意把自己裝扮成士人生活,那可是犯罪。

而上位者對於下位者的支配權力,是被整個社會所默認的。因此即便一位平民老實的走在大街上,也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及時避讓出巡的官員或權貴子弟的。在這樣嚴苛的社會規則下,除非平民是在自己家附近走動,否則他就要像只兔子那樣小心謹慎的活著。

因此除了在那些士人和家境較為殷實的大戶人家身上,能夠看到一些活潑的神態。中下層百姓的臉上不是麻木的失去了表達神情的能力,便是永遠掛著卑微的表情點頭哈腰。像這些大明百姓如此挺直了身體在路上毫無擔心的行走,對沈器遠來說就是一個奇迹。

當然,沈器遠最多也就在心裡驚嘆一下,然後寫進自己的日記中去,他知道這是朝鮮不可能實現的奇迹。畢竟朝鮮的四民制度和良賤之別可比大明更為嚴苛,這幾乎已經成為了某些兩班貴族的政治正確了,任何想要觸動這兩樣制度的兩班貴族都會被整個兩班階層所拋棄。

不過在這樣的大災之年裡,天津的普通百姓還能保持這樣平淡的神情,顯然和這座城市內這些成片的工坊有關。他在街頭也很難看到有精壯的漢子沿街乞討的,甚至連壯婦、少年都很少看到。總而言之,在這座城市能只要你是一個手腳齊全的健康男女,就一定能夠找一份工作養活自己。

當沈器遠離開天津,坐著列車前往北京的時候,他心裡總覺的這座不斷擴張的城市內蘊藏著一種令人生畏的力量。這並不是他對於機器的力量有什麼了解,純粹是一個農業時代的人對一座新興工業城市第一觀感所帶來的敬畏。

對於此次釣魚台之宴,沈器遠並沒有對美食抱多大期待,畢竟他是來尋求皇帝在政治上的支持的。如果不能獲得皇帝的支持,即便是面前放滿了山珍海味,他也是難以下咽的。

不過當太監把菜肴端到他面前的時候,他也還是吃了一驚。堂堂大明皇帝待客,居然只上了三菜一湯,且只有一道葷菜。雖然菜肴的樣子看起來還不錯,但是他也覺得崇禎是不是有些過於吝嗇了。

可是當他抬頭悄悄打量了一眼皇帝的餐桌時,才發現皇帝面前只有兩菜一湯,還比他少了一個葷菜,因此不由顯得有些不知所措了起來。

朱由檢似乎意識到了對方的窘態,於是一邊端起了湯碗,一邊漫不經心的對他說道:「沈卿不必客氣,朕是因為今年的災情,向上天許願,災情不平息下去,朕就戒了葷腥。連帶著這宴客的規格也從簡了,你可不要嫌棄朕招待不周啊。」

沈器遠趕緊避席向皇帝行禮說道:「陛下的仁德,下臣豈敢有所抱怨。不過朝鮮也中華屬國也,母邦之人陷於危難之中,下臣又如何能夠吃得下葷腥呢?還請陛下准許撤了葷腥,讓臣也為災民祈福一回…」

朱由檢停下了喝湯的動作,看了沈器遠數秒之後,方才微笑著說道:「沈卿既然有這樣的心思,朕自然是要成全的。」

朱由檢給身邊的王承恩做了一個手勢,王承恩便趕緊上前取走了沈器遠餐几上的葷菜,交給了一邊伺候的太監。沈器遠這才重新入席,舉杯為崇禎賀。

三杯黃酒下肚之後,朱由檢這才把話題轉入正題,向著沈器遠問道:「沈卿身為朝鮮領議政,也就相當於我大明的首輔,手中的事務一定很繁忙。為何今次要親自前來大明進貢?這難道不是六部判書的任務嗎?」

沈器遠馬上放下了筷子說道:「下臣此次親自帶隊進貢的緣由,一來是此次運糧事關重大,下臣不敢假手於人;二便是下臣想要向陛下討個主意…」

接著,沈器遠便一五一十的向崇禎交代了這些年他在國內實施的改革措施,和遇到的諸多問題。最後才隱隱點了點,朝鮮國王和守舊派大臣蠢蠢欲動,試圖將他趕下領議政的位置。

耐心聽完了沈器遠的長篇大論之後,朱由檢方才饒有趣味的看著他問道:「那麼你打算讓朕給你出什麼主意呢?」

沈器遠沉默了一會,才戰戰兢兢的說道:「若是陛下能夠約束一下大明的商人,讓他們不要過於干涉下邦的事務,下臣就能將改革進行下去。只要能夠獲得足夠的稅收,下邦也就可以像上國一樣編練新軍,從而為上國對付建虜而出力了。」

朱由檢沉思了片刻,方才對著他說道:「我大明的商人不插手,難道你的改革就能進行的下去了?朕以為不太見得。朝鮮推行改革也有三、四年了,朕且問你一句,要是沒有我大明軍隊駐紮在漢陽,你的改革推動的下去嗎?」

沈器遠一時說不出話來,好久才回道:「都是仰賴天兵震懾不法之臣,否則下臣也不能做到現在這種程度。不過下邦對於上國也是一向忠心耿耿,在臣的手中絕無叛逆之舉…」

朱由檢對他擺了擺手,方才說道:「朝鮮的忠誠,朕自然是知道的。不過我大明軍費大多來自商人繳納的稅收,這駐紮在漢陽的軍隊同樣不例外。雖說你們出了一點糧食,但是其他用度都需要從國內運去,耗費可是不小。

如果不是上次建虜入侵朝鮮,朝鮮組織抵抗不利,連朝鮮王都要被滿清迫降了,我大明也不會抽調軍隊前去保護朝鮮。

你想要改革朝鮮,令朝鮮富國強兵的主張很好,但是我們可等不了這麼久,滿清也不會讓朝鮮擁有一支能夠威脅到他的軍隊的。所以。我們最好還是現實一些,先顧著我大明軍隊再說。

朝鮮現在出讓一些商業上的利益其實並不算什麼,只要我大明能夠存繼下去,你們現在的投入終究會得到回報的。想一想吧,當初日本人入侵朝鮮半島的時候,要不是我大明出錢出力,朝鮮的社稷宗廟還能存在嗎?

現在該是朝鮮回報我大明的時候了,放開市場讓我大明商人進行貿易,朝鮮百姓可以得到廉價的日用品,而我大明也能賺到給養軍隊的費用。等到我大明蓄積起足夠的力量消滅建虜收復遼東的時候,朝鮮北面的安全也就能夠得到保障了。

到了那個時候,朝鮮再談關稅自主不遲。沈卿需要記住,一旦我大明的商人賺不到錢了,那麼我大明軍隊駐紮在漢陽的花銷,可就要由朝鮮來承擔了,這難道真的好嗎?」

沈器遠沉悶了半天,方才期期艾艾的回道:「但是如果改革推動不下去,恐王上和兩班們就要讓臣下台了。臣個人榮辱事小,但他們這些投降過滿清的兩班要是主理了朝政,臣擔心朝鮮會作出有損上國的利益的事來。」

朱由檢思考了一番,方才對著他說道:「到了眼下這個時刻,還想著去親近滿清,這樣的笨蛋自然不能主持朝鮮的政局。

不過你們朝鮮內部的黨派鬥爭也未免太多了些,朕以為你應當找一個合作夥伴共同主持朝局了。」

「合作夥伴?」沈器遠有些不明所以的抬頭看向了皇帝。

朱由檢毫無顧忌的說道:「朝鮮也可仿效日本,國王在宮內負責傳宗接代的大事就好,朝鮮內外政務應當交由領議政一人決定。

這領議政一職么,以五年為期,到時間就換一人任職。只要你能找到願意和你合作的政治夥伴,朕會令駐朝鮮大臣為你們作保。

這樣一來,你就不必擔心國王和兩班們對你進逼了。這領議政不停的換人,也有利於下面那些兩班、百姓的怨氣不會集中於你一個人身上,難道不好嗎?」

沈器遠頓時楞住了。 034 爲何眼中常含淚水

黃瀨出去後,彌耶解開了自己的襯衫釦子,脫掉了外面的衣服,露出了瘦小的身體。

他胸前裹着一層質地上好的布料,縱是如此,身體也在逐漸變的凹凸有致。

剛剛……被黃瀨意識到什麼了麼?

彌耶本應光潔的背上,從左肩到右腰部位,蔓延着一條看起來觸目驚心的傷痕。

不自覺伸手觸碰一下,似乎現在還可以感受到身體被砍傷的灼熱痛感。

手指順着傷痕沿左肩向斜下方滑去,到中途,感覺傷痕綻開了一些,大概是剛剛從高處跳下來時弄的吧。

目光好似變得空洞,不久便恢復了神色。

他解開了背部的絲帶,將胸前的布料一層層揭開。

另一邊。

沒有穿上衣的黃瀨一走出試衣間,立即引得店裏的女生一陣瘋狂的尖叫。

“糟糕……”

店裏的女生立即結成一派,過來把黃瀨圍住:

“帥哥!能留一下你的手機號嘛?”

“你好!請問能和我合影嗎?”

“帥哥你有女朋友嗎?”

“帥哥能讓我摸一下你肚子上的腹肌嗎!”

“你你你……你是e·t的招牌模特黃瀨君!啊啊啊啊請務必給我簽名!”

……

黃瀨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誰讓他走到哪裏都是女生矚目的焦點。

向來對女生溫柔的他除卻非常過分的要求外都一一答應了,而與此同時,得到滿足的女生們立即呼朋喚友,不一會兒,泳裝店已經擠滿了慕名而來的女生。

e·t攝影小組看到這種情況,立即去解救被一羣母貓圍攻的黃瀨,可是一旦瘋狂起來的女生哪裏會被幾個人攔下來?

攝影小組沒幾下就被狂熱女們ko掉,戰鬥力全部歸零。

黃瀨被女粉絲包圍苦不堪言!最開始女生們頂多和他合影就滿足了,結果人一多起來,竟然有不少大膽的女生順手摸他的身體!

從胸肌到腹肌,再摸下去就糟了!

爲何黃瀨眼中含着淚水。

被女粉們一波一波圍攻,終於承受不住的黃瀨立即退回了試衣間,順手迅速反鎖上門。

“啊小朋友我被粉絲們圍攻了好可怕呢!”

彌耶剛好把胸布解到最後一層,突然間黃瀨闖進來,鬧鐘警鐘立即響起,敏捷地轉身,靠到黃瀨身邊,踮起腳尖,一手捂住胸前,一手死死地覆蓋在黃瀨的眼睛上。

“不要看!”

“誒……?”

聽到外面女粉絲狂熱的聲音,彌耶覺得這是個離開的好機會。

反正今後再也不要和這種魚脣的人類來往,現在也沒有必要再裝小學生白蓮花了。

眸色變冷,彌耶說:“敢睜開眼,今後再也讓你看不見太陽哦。”

黃瀨喉結一動,好看的雙脣微動:“你……是誰?”

彌耶沒有理他,隨手拿起一件東西就纏在了黃瀨的眼上。

迅速地纏好胸布,在試衣間裏找到了一件還算寬大的衣服,彌耶穿好,又戴上了墨鏡和帽子,對着黃瀨說:“我就是我啊~大哥哥。”

明顯看到黃瀨嘴角抽了一下,彌耶滿意地輕揚嘴角,打開了試衣間的門。

女生們看到從試衣間裏走出了另一名少年,瞬間安靜了下來。

“大家,黃瀨涼太就在裏面等着你們,想要做什麼要抓緊時間呢。” 孤單雙人牀 035 誰先吃掉小野寺律

說完,彌耶利用自己身材瘦小的優勢,穿過人羣,成功地離開了泳裝店。

而女粉絲們你爭我搶地進入試衣間後,看到的卻是一副委屈的樣子坐在椅子上的黃瀨。

只是……他的眼睛上爲何被蒙上了一條黑色泳褲?

晚上。

彌耶回到公寓,雖然裝飾豪華,但家裏的物件還是很少。比如,現在他很餓,冰箱裏卻什麼吃的都沒有。

於是彌耶決定下樓買吃的。走到二十五樓的電梯前,等着電梯上來。

“叮鈴”一聲,電梯門打開了。

隨着電梯門慢慢打開,裏面出現了熟悉的兩人身影。

電梯裏,高野政宗將小野寺律逼在電梯一角,單手撐着電梯壁。

“怎麼,小野寺,你都被我吻過了……你還沒有想起我來麼?”

“哈?高野主編,我真的不認識你啦!”小野寺律紅着臉,雙手抵在高野政宗的胸膛上,不讓他進一步靠近自己。

“看着我。”高野政宗一手掰過小野寺律的下巴,眸子裏飽含深情,“我高中的時候,名叫嵯峨政宗,後來因爲家庭原因,改姓高野。”

“什、什麼?!”

小野寺律不可思議地看着高野政宗,腦海中又回想起那一幕——

高中時代的他與高野政宗親密之後,高野政宗卻對他輕蔑一笑。

那一刻絕對是小野寺律今生最大的羞恥。

“你是嵯峨……嵯峨政宗?!”小野寺律突然間變得激動起來,“沒想到……沒想到……明天我就離開綠寶石編輯部!絕對……絕對不要和你在一起!”

小野寺律怒氣衝衝地衝出電梯,意外地看到了慵懶地站着的彌耶。

“喂小野寺律!”

“喲,又見面了。”

彌耶漫不經心地揉着自己的耳垂,眸子裏充滿着對高野政宗的挑釁。

“你怎麼在這裏?”高野政宗走出電梯,電梯門剛好關上。

看到自己預定的人被高野政宗欺負,彌耶也沒有了吃飯的心思。

“這裏是我家……和我的寵物正好是對門呢。”

高野政宗眼中氤氳着玩味之意:“不是冤家不碰頭,我就住在小野寺律旁邊。”

兩人目光相接之時電光四射。

“彌耶君,我累了,先回去了。”小野寺律疲倦地擡擡肩,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sweetdreams。”彌耶一邊朝小野寺律揮揮手,一邊攔住了想要追上去的高野政宗。

高野政宗輕嘆一聲,無奈地對彌耶說:“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只是覺得我的寵物很可愛,不想他被別人染指罷了。”

高野政宗推推眼鏡,目光深邃:“你好像不知道我和小野寺的過去。”

“那又怎樣?”

彌耶挑眉,含笑地看着高野,發出了挑戰:“吶高野政宗,怎樣,要賭一把麼?”

“賭什麼?”

“當然是賭小野寺律了。”彌耶輕笑,“一週內,如果我先把小野寺律‘吃’掉,那麼你必須自動放棄主編之位。採取任何手段都視爲有效。如果我輸了……”

說到此,彌耶輕柔地擺擺手:“不……我怎麼可能會輸呢。” 在習習涼風的吹拂下,離開皇城的沈器遠依然覺得渾身燥熱難當。雖然此時入夜已深,但是街道兩側點燃的煤油路燈卻依舊將整條大街照的如同白晝一樣,路上的馬車行人往來並不困難。

沈器遠就這麼趴在馬車的車窗向外觀看著街上的夜景,但實際上他什麼都沒看入眼,因為他腦子裡都在思考著晚宴上皇帝對他說的那些話語。

仿效日本架空君主,重建朝鮮的政治體制,這可比之前朝鮮的黨派治國更進了一步。當然這種話也只有皇帝敢說,其他人這麼講,就有大逆不道的意思。

對於沈器遠來說,初期的震驚過去之後,他便意識到這無疑是對自己最有利的一個辦法。以他這兩年在朝鮮推動的改革,實質上早就已經得罪了不少守舊的兩班貴族。

一旦他從領議政的位置上退下來,或是國王和守舊派積蓄了足夠的力量進行政變,他和他的黨徒顯然就是要被進行政治清算的,這也就是他為什麼難以接受失去手中權力的原因。

但是如果像皇帝所言,能夠找一個政治對手合作,把國王擱置在一邊,那麼在大明的政治保證下,朝鮮的血腥黨爭倒是真的可以告一段落了。

當然,在他這麼做的同時,恐怕日後是免不了要被朝鮮讀書人罵成目無君父的小人了。而朝鮮自太宗以來一直竭力保持的政治獨立,今後也不得不放棄了。

畢竟這樣的權力更替,是依賴於大明的政治保證,而不是出自朝鮮內部的共識。沈器遠能夠想象的到,今後朝鮮士大夫們將不可避免的被大明朝廷所左右。

「不過,這又算的了什麼呢?國內的親明士大夫們,甚至恨不得把朝鮮直接併入到大明之內。而有秩序的權力更替,起碼不會讓朝鮮的士大夫們,無謂的為國王和大君的私慾而流血。」沈器遠不由在心中對自己暗暗說服道。

當他平復了心情走下馬車時,他才發覺之前因為太過震驚,他都忘記了向皇帝探聽,大明和滿清之間是不是要準備重新開戰了,這可是朝鮮不能不關注的重要問題。

沈器遠躊躇了一下,終於還是把這個麻煩拋在了腦後,他覺得自己眼下最為重要的,還是研究這個政權輪替的事,至於明清之間的戰爭問題,還是讓屬下去慢慢打聽吧。

從錦州到朝陽再到察罕浩特,這條道路約為500里,其中有三分之一路程已經建成了鐵軌道路,剩下的三分之二也完成了三架四輪馬車可以并行的交通幹道。這使得兩地往來從此前的近一個月,縮短到了一個星期。

而察罕浩特經承德入關內遵化,路程約500餘里,因為途徑的山脈丘陵過多,這條道路依然還有近五分之一沒能修建完成。但是因為遵化是察罕浩特後勤供給的主要基地,這條道路反而更為大明軍方所重視,其道路的設計等級要比錦察線高出了一個等級。

眼下這條道路尚沒有完全開通,卻已經成為承德-察罕浩特商旅往來的一條繁忙運輸線。關內的物資通過這條交通幹道輸送到這一地區的蒙古部族和漢人拓殖村寨,而這一地區的畜牧產品也通過這條交通幹道快速的運入關內,成為了河北地區最大的肉食供應地。

在過去,雖然關內外有著每年一次的市賞貿易,但是這種貿易主要還在於馬匹和毛皮,後者容易攜帶,前者乃是戰略物資。至於牛羊等畜牧產品的交易,除非是定居在邊境附近的部族,否則沒人會冒著這麼大風險驅趕成群的牛羊來交易。因為風險實在太大,所謂家財萬貫,帶毛的不算,便是指畜牧業的風險遠比農業高的多。

蒙古部族的游牧,是追逐水草而遷移,而且每一次的遷移都是一種冒險。把牛羊驅趕到南方水草不茂盛的地方進行交易,一旦遇到漢人殺價而附近草料緊缺,那整個部族一年都要白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