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信正暗歎,張遼又淡然自若的道:“聽說曹洪威脅要取濟北,我會寫信告他,如果他覺得在東平太安逸了,我不介意讓猛虎營走一趟,接管了東平國,教他怎麼做事。”

鮑信苦笑着搖頭,他知道張遼有底氣說這話,聽說曹洪最怕的就是張遼,正要說話,突然天空中傳來唳的一聲長鳴,一片黑影落下,卻是一隻大金雕。

大金雕落在張遼肩頭,張遼毫不客氣給了它一個暴慄:“疼!”

一旁貂蟬急忙過來給張遼肩頭上藥,卻是張遼今天肩頭沒戴皮護,衣衫太薄,金雕鋒利的爪子抓傷了他。

金雕落在地上,幾乎有半人之高,委屈的蹭着張遼,看的鮑信和四周的人羨慕不已。烈馬金雕美女,可不是男人的最愛,如今張遼一下子全有了。

張遼從金雕爪子上取下一個小竹筒,抽出捲紙一看,不由大笑:“好!興霸與子義不負我望,單經定也!”

鮑信忙問道:“文遠,單經敗退了?”

張遼笑道:“不是敗退,是覆沒。”

“單經覆滅?”鮑信驚道:“莫非文遠兵馬已追入渤海郡?”

張遼一指東面,道:“吾令牧寒領兵在正面戰場吸引單經,而後派甘寧與太史慈從東萊乘船,跨海至渤海郡北部,抄了單經的後路,前後夾擊,一舉得勝。”

“跨海合擊?”鮑信一呆:“竟是如此戰法,真是出其不意。”

張遼呵呵一笑,眼下之人確實很難想到海戰,如果是公孫度還有所防備,至於單經,從內陸草原過來的,從沒經歷過水戰,哪能想到。

他看向身旁的貂蟬,笑道:“小玉,可以寫一出興霸跨海擊賊寇,子義神箭取單經了。”小玉是他給貂蟬取的名字,否則總是貂蟬貂蟬也叫的彆扭。

貂蟬抿嘴笑道:“好呢,將軍,不過大家還是喜歡將軍的故事。”

鮑信搖頭失笑,他知道張遼搞出一個什麼民間評書,什麼張角弄神起黃巾、何國舅誅殺十常侍、董卓霸京師、盧植死諫、矯詔諸侯討董卓、諸侯吃酸棗、火燒雒陽焚金闕、車駕西遷、袁紹謀冀州、界橋之戰,都是近十年來的天下大事,真實之餘又頗有演義的傳奇,當今各大諸侯形形色色的突顯其中。

這倒也罷,讓鮑信頗是佩服張遼的奇思妙想和對天下大事的認知,但讓鮑信無語的是,其中傳唱最多的還是張遼,什麼張文遠西園憂國暴打華雄、路見不平打捍鬼,恨鐵不成鋼大破袁紹,捨身諫暴戾護民西遷、滎陽義釋曹鮑、爲救妻獨戰十萬大軍、執金吾杖殺車師王世子、救馬氏與卓決裂、怒擊李郭思救駕,種種事蹟實中有虛,皆彰顯張遼文承武德仁義英明天下無敵。

鮑信不知道張遼怎麼就能厚着臉皮寫出來,但的確令青州百姓津津樂道,廣爲傳唱,而今誰都能說兩句,張文遠可謂家喻戶曉,加上張遼發明了一種摺扇,以竹爲骨,以帛爲面,上面題字,深受文人歡迎,被孔融譽爲文房奇寶,又有三字經啓蒙,慈母吟傳唱,如今的張遼可謂名聲大漲,被孔融推崇,已被士林接受。

鮑信打心底還是很佩服張遼的,他自己還弄了把摺扇,讓張遼題了字。

看着青州四處縱橫的水渠,一畝畝良田裏麥子已經在五月收割完畢,如今是剛下秧不久的豆谷青苗,雖然在天旱之時,卻充滿生機,鮑信相信,滿目瘡痍的青州在張遼的手下兩三年就能恢復,而且會更勝從前。

張遼看鮑信在發呆,笑道:“老鮑,既然來了,就一起幹會,你可是個好勞力……”

不想他話音未落,馬蹄急促,一騎飛馳而來,史阿落馬而:“主公,起蝗災了!”

向來冷靜淡定的史阿此時一臉驚恐,似乎看到了極爲可怕的景象。

“果有蝗災?!”鮑信面色大變,只感到寒毛倒聳,他早就聽張遼說過有蝗災,但因爲很多年都沒發生過,心中總有幾分不信,此時一聽真起了蝗災,不由心中發寒。

鮑信沒見過蝗災,但他知道,如果說旱災會導致農田減產的話,那蝗災過處就是寸草不存,顆粒無收!

張遼去年冬季在青州便令百姓種植冬小麥,五月已經收割了一茬,而今禾穀青苗在田,損失的是秋糧,但有麥糧在手至少能頂幾個月之用。

但因爲麥飯不如米飯,所以兗州大多百姓種的都是禾稻,三月插秧,七月收割,如今正是青綠之時,蝗災一旦掃過,青黃難接,將會餓死多少人!

鮑信心中惶恐,張遼已沉聲道:“速速傳令各郡縣,準備應對蝗災,哪個郡縣有大損失,要撤職問罪!”

“喏!”史阿急忙去安排快馬傳令。 看到史阿離去,張遼看向西北天際,不用史阿說,他都知道蝗災會從哪兒起,他前世所在的縣就是個農業大縣,對於蝗蟲是有所瞭解的。

蝗蟲性喜溫暖乾燥和低窪地帶,含水低的無植被土壤最適合蝗蟲產卵和繁殖,在產卵密集區域,每三尺的土地裏就有二十萬到四十萬粒卵,尤其是在河湖岸邊,乾旱季節水位在蝗蟲產卵期下降,露出大片乾旱低窪灘地,會導致蝗蟲產卵量大增,中國歷史上蝗災大多也都發生在黃河流域。相反,多雨和陰溼環境對蝗蟲的繁衍有許多不利影響,蝗蟲取食的植物含水量高會延遲蝗蟲生長和降低生殖力,多雨陰溼的環境還會使蝗蟲流行疾病,因此就久旱必蝗之說。

數千年來,古人對於蝗災一直沒有太好的應對辦法,蝗蟲的生命力極爲頑強,埋入土中也能活下來,即便是後世的農藥很多時候也沒用,何況是古人。

對於古人而言,無效手段是祭天祁神,有效手段基本是捕捉、挖坑埋、火燒等,但這些手段對於每次遮天蔽日數以億萬計的蝗蟲而言,不過是杯水車薪而已,每次蝗災造成的後果都是極爲可怕的,伴隨的就是大量人口餓死。

張遼知道蝗災要來,從去年底就開始謀劃對付蝗災之事,首先就是興修水利,墾荒種植,挖建魚塘甚至種草,這能最大限度減少蝗蟲產卵。

除此之外,他在近一個多月中曾派士兵和青壯在乾旱的河灘低窪地挖取大量蝗蟲卵,餵養雞鴨或直接燒死,但河灘地太大了,蝗蟲的繁殖力也太強了,蝗災還是發生了。

對於發生的蝗災,張遼自然也做了防範準備,他知道中國的蝗蟲大多都是飛蝗,最嗜食蘆葦、稗草、紅草等雜草和小麥、高粱、水稻、粟等莊稼,一般不吃豆類作物,所以張遼在小麥收割後,讓治下百姓種植的都是豆類作物,又在秧苗上撒上草木灰和石灰,這樣可以避免蝗蟲過於危害莊稼。

不過這只是被動防禦手段,蝗蟲餓極了還是會吃的,所以還要主動捕殺。

古人常用的辦法張遼都準備了,一是各縣鄉都挖了壕溝,用於填埋,又在壕溝邊上準備了稻草,隨時準備燒,至於煙燻對於蝗災是沒用的,蝗蟲的生命力極爲頑強,就是埋在土中也能鑽出來,因此掩上土後還要火燒或錐實了才能將蝗蟲殺死。

二是天敵防治,張遼早就鼓勵百姓養雞養鴨,這個時候就能派上用場,一隻大鴨一天中能吃掉蝗蟲兩斤,則一千隻鴨每天的食蝗量達兩千斤之多,也算極爲有用了。

三就是發動百姓捕捉了,每家每戶都製作了網兜,到時就兜捉,不過蝗蟲飛的很高,遇到大片人羣也不會落下,這種捕捉也只能等它們落地跳躍進食時才能進行。

除此之外,張遼與衆幕僚多次商議,也想出了一些新辦法,首先就是食物誘捕,因爲蝗蟲喜食蘆葦、稗草、紅草之類的雜草,所以張遼早安排每個郡縣單獨選擇大片地區密集種植蘆葦、稗草、紅草、白茅等,將這些地方作爲誘捕蝗蟲的重要地點。這也是兵法的活用,誘敵人在指定的地點進行戰鬥,從而圍殺。

其次就是灑水,張遼讓百姓用竹筒製作出水槍,遭遇蝗蟲時就噴水,蝗蟲翅膀沾水後就會溼重難飛,容易捕殺,當然這個辦法也是聊勝於無,畢竟蝗蟲飛的很高,只能在特定的情況下用。

不過張遼如今是飢不擇食,只要能多殺死一隻蝗蟲的辦法他都用。

當然,對於捕殺蝗蟲之事,也有一些官吏認爲天災應人事,蝗蟲不能傷要行德政,對於這些人,張遼早讓他們滾蛋了,哪涼快哪呆着。

此番張遼將魯肅、呂岱、步騭等得力僚屬都派到了各地準備應災之事,可謂用盡了所有的手段。

史阿離去後,張遼立時動員這一片的士兵和百姓準備應對蝗災,他則與親衛到了一大片蘆葦地前,稻草、網兜、火油,一切都準備好了。

各處的百姓也都在官吏的組織下集中到各自的田壟前,準備點燃煙火,雖然煙燻沒大用,但也聊勝於無。

蝗蟲飛行極快,他們剛準備好沒多久,西北天際就涌來一片烏雲,遮天蔽日,簌簌的響聲震顫天際,令衆人無不心中發麻,有些膽小的幾乎嚇得想要逃跑。

那一片烏雲移動極快,猶如被狂風吹卷,轉眼就到了跟前,這一片蘆葦地對它們是莫大的誘惑,遮天蔽日的烏雲壓了下來,此時已經能夠清晰的看到,那是一隻只蝗蟲,密密麻麻不知有多少。

蝗蟲轉眼落下,蘆葦地中最多,連着衆人的頭上、臉上、身上,遮蔽了衆人的視線,蝗蟲雖然不吃肉,但爬在身上的感覺也是極爲驚悚的,衆人紛紛驚呼,貂蟬急忙撲打,甚至有不少人慌忙要逃。

此時就是張遼也有些頭皮發麻了,不過他卻是不能退卻,呸的一口吐掉一隻爬進嘴裏的蝗蟲,大吼道:“老天給我們的雞鴨送肉來了,還不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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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蘆葦地上堆積如山的蝗蟲,他拎起一個油桶就朝那邊潑了過去,而後取火箭,點燃,射出,轟!一片地方燒了起來,傳來一陣肉焦味。

衆親衛畢竟訓練有素,立時行動,火油火箭齊發,這一片大火着了起來。

不真正面對蝗羣,不知道它的可怕和對人造成的衝擊力,張遼回頭,透過黑壓壓的蝗羣看到不少百姓還在發呆,又嚇得渾身顫抖的,他大吼道:“還不行動!多殺一個就能保護一苗莊稼,不想來年餓死就動手!”

他又大笑道:“本將剛吃了幾個,這蝗蟲可是美味,烤了的味道更好,大補!咳咳!這隻蝗蟲卡死我了!”

他的大笑聲從蝗羣簌簌的聲音中傳出去,讓衆人心神一定。

鮑信第一個大聲附和:“果然好吃!老天不知給雞鴨送糧,也是給我們送糧,不吃了它們,它們就要吃我們的莊稼!上!”

張遼哈哈大笑,轉頭看貂蟬面色蒼白,緊緊閉着小嘴,只恐蝗蟲入口,他不由又是哈哈大笑,抽出腰間網兜,將一頭遞給貂蟬:“小玉,不想吃就抓!”

貂蟬連忙點頭,兩人各拉一面,張開網口,朝蝗蟲最密集的地方衝去,不過轉瞬之間,網兜就滿了,張遼麻利的接過,扎住口袋,又掏出一根:“再來!”

貂蟬和張遼配合了一次,大爲鎮定,急忙接過,二人再網。

與億萬總裁同枕:早安,小逃妻 衆將士和百姓也是如此,除了放火的、填溝的、射水的,都是兩人一組拉着網兜捕捉。

嘎嘎嘎!咯咯咯咯!卻是有百姓將雞鴨成羣的放出來,捕食蝗蟲。

蝗蟲不止一羣,青州毗鄰黃河,各處都出現了,密密麻麻,無窮無盡。

同樣成千上萬的百姓在青州牧張遼的帶領下,在各地官吏的組織下,盡一切力氣捕捉蝗蟲,保護他們的田地和莊稼,守護家園。

即便如此,仍有大片的莊稼被啃食殆盡,這是沒有辦法的,面對這種天災,人力只能減少損失,難以完全避免。

這一次的蝗災面積極大,一連十餘日,關中三輔、河東河內河南、青州、冀州、兗州,以及豫州、徐州半境,幾乎處處受災。

尤其是兗州、冀州、豫州和關中,因爲沒有防備,無數的莊稼化爲烏有,無數的百姓倉惶痛哭。

濮陽城內外,本來在大戰的呂布和曹操休戰,各自躲在營中,不敢出來,面對這種天災,他們的武力似乎就是笑話,無敵天下也殺不了幾隻蝗蟲。

唯有張遼的治下,因爲有他提前半年的安排,各處早有防範措施,損失算是最小的,還可以承受,即便損失了莊稼,還有魚塘和事先採集的乾貨維持生計。

無數的百姓打心裏感激張遼,原本一些還私下埋怨他折騰的人這下子算是徹底心服了,不服不行。 興平元年六月底至七月,天下大半州郡大旱連月,而後蝗蟲忽起,食盡禾稻,百年一遇的糧荒波及了兗、冀、豫、司四州,關東一境,糧價暴漲百倍,每谷一斛五萬錢。

關中更慘,六月先後經歷兩次地震,加上旱災蝗災,糧價更高,十倍於關東,穀子一斛五十萬錢,豆麥一斛二十萬錢,百姓成片餓死,長安城人相競食,白骨委積。

天子劉協避正殿祭天求雨,派使者清理審查囚徒,又令使侍御史侯汶出太倉米豆,爲饑民作糜粥,爲饑民施捨糜粥,而饑民經日而死者仍然沒有減少,劉協懷疑賑濟有虛假,於是親自在御座前量取米豆試作糜粥,得知侯汶所做糜粥有剋扣,於是派侍中劉艾責問管事人,尚書令以下都到禁中官署省中內閣認錯,奏請拘捕侯汶考查覈實,劉協下詔杖刑侯汶五十,重新派人放粥。

但不過數日,太倉糧米不足,天子劉協急迫之下,詔令左馮翊供糧,左馮翊因爲應對得當,糧草充裕,左馮翊丞杜畿得到詔令後,飛信報知張遼,得到張遼允許,向朝廷供糧十萬石。

與此同時,濮陽戰場的曹操和呂布同時陷入糧食危機,兗州本就災害嚴重,秋季收成銳減,加上戰亂,良田荒蕪,形勢更加嚴峻,大量的百姓涌入青州和濟北、泰山二郡國,鎮守東平的曹洪與濟北國毗鄰,卻不敢阻止,唯恐青州的張遼動手。

呂布和曹操在濮陽相持了百餘日,雙方都耗盡了存糧,無力再打下去了,曹操從濮陽撤軍,呂布也好不上那去,濮陽糧盡,呂布與陳宮、張邈從濮陽撤下,餓着肚子一路徵糧,卻哪能徵到,到了濟陰郡乘氏縣,呂布派人至城下索要糧草,乘氏是李氏族人的積聚地,在兗州中部極有影響力,共有部曲宗族一萬三千多口,領頭之人李乾卻是親信曹操。

眼下呂布兵臨城下,縣內一片喧譁,李乾同族李叔節出自家錢財,殺數頭肥牛,提數十石酒,作萬枚胡餅,出城犒勞呂布兵馬,呂布大喜,不防李叔節之弟李進當夜便帶着家兵襲擊了呂布的軍營,令呂布兵馬大亂,而後安然退回乘氏縣。

呂布大怒之下要攻城報復,但被陳宮和張邈勸阻,李氏在兗州極有影響力,如果攻打李氏,在這種敏感的情況下容易引起兗州大族敵視,將他們推向曹操一方,呂布無奈撤離,進入山陽郡。

……

曹操帶着兵馬回到鄄城後,放眼城中糧草盡無,百姓近半逃去了青州,士兵皆面有菜色,他又去了範縣和東阿,形勢同樣很糟,他此時的情況極爲艱難,兗州大半郡縣依然失控,糧草缺乏,幾近絕望。

黃河之畔,曹操望着北面,面色有了幾分頹喪,這時一匹馬奔來,馬上一個五十多歲的高瘦老頭躍下,卻是程昱。

程昱來到曹操身側,拱手一禮,便不客氣的問道:“聽說將軍要投靠袁紹?”

曹操有幾分心虛,尷尬的道:“只是將家眷託付給本初,讓他們居住到鄴城而已。”

他說出這話,自己也不相信。兩天前袁紹從冀州來使,讓曹操遣家眷居住到鄴城,實際上這是委婉的說法,真正的意思是讓曹操歸附他,做他的小弟。

曹操此時舉步維艱,失去了爭霸天下的信心,踟躕一番,便要應承了袁紹,不想程昱卻得知了消息,趕了過來。

程昱彷彿沒有看到曹操尷尬的神情,毫不客氣的道:“將軍臨事而懼乎?不然,何慮之不深也!夫袁紹有吞併天下之心,而智不能濟也,將軍自度能爲之下乎!將軍以龍虎之威,可爲之韓、彭邪!今兗州雖殘,尚有三城,能戰之士,不下萬人,以將軍之神武,與昱等收而用之,霸王之業可成也,願將軍更慮之!”

顯然老頭有些生氣,我好不容易拼死爲你守住了三縣,你還沒到山窮水盡時,就去投靠我們都看不起的袁紹。

曹操聽了程昱的話,沉吟許久,道:“如此,便罷。”

程昱長舒了口氣:“如此,將軍請回城,重整旗鼓,休養生息,再戰呂布。”

曹操嘆道:“只是糧草全無,如之奈何。”

程昱眯着眼睛:“吾自有辦法。”

回到東阿後,程昱立時着人四處蒐集餓死的百姓屍體,割肉做成人肉乾,數日之後,飢腸轆轆的曹操兵馬驚喜的吃上了久違的肉食,雖然這些乾肉有股奇怪的味道,但誰又能顧及這些,只是填飽肚子就行。

而後程昱又建議曹操去盜樑王墓,搜攏軍資,從豫州等地購糧,要扛過最艱難的這一段時間。

……

袁術在壽春,擴張兵馬,同樣缺糧,派人向廬江太守陸康求米三萬石。

陸康認爲袁術是叛逆,閉門不與之來往,而且整修戰備準備迎敵,袁術大怒,命在壽春得到父親舊部的孫策攻打廬江,許諾孫策攻下廬江後任其爲廬江太守,孫策遂領兵南下攻打廬江。

徐州,徐州牧陶謙被曹操兩次攻伐徐州打擊的一蹶不振,臥榻不起,病篤將死之時,謂別駕東海糜竺曰:“非劉備不能安此州也。”

陶謙死後,糜竺雖然心屬張遼,但當時孔融也在,他不能違陶謙遺命,便與陳登去小沛迎被先前被陶謙表舉爲豫州刺史的劉備,劉備知道徐州四戰之地,地方勢力複雜,兵馬牢牢被曹豹掌控,不願意做徐州牧,建議糜竺和陳登去迎袁術。

孔融、糜竺和陳登卻都看不起袁術,劉備又建議他們去迎張遼,這一次三人猶豫了,陶謙屬意劉備,但劉備拒絕,他們去迎張遼也說得過去,於是糜竺去青州尋張遼。但到了青州糜竺才知道,張遼此時不在青州。。

山陽郡,呂布的兵馬也是糧草緊缺,舉步維艱,初得兗州時的豪情喪失了大半,於是呂布親自去青州向張遼求援,求兵求糧草。

但到了青州呂布才知道,張遼不在青州。 河東郡,大雨瓢潑,在經歷了春夏兩季的大旱和炎熱之後,隨着一聲驚雷,終於開始下雨,緊跟着雷陣雨、大雨、中雨、小雨,斷斷續續一直沒有停歇。

整個蒼穹灰濛濛一片,地上處處泥濘,百姓久旱逢甘霖的激動已經散去,都躲在了家裏,路少行人,飛鳥斂跡,倒是有不少鴨子在戲水。

茫茫鹽池北岸,一座新城佇立,正是張遼當初在河東時便規劃建設的城池,如今已經完全建好,成爲河東郡重要所在,新城極爲美麗,林木渠水環繞,城牆不是黃土夯砌,而是青磚砌成,被雨水沖刷的乾淨而深沉。

這座新城被命名爲河東城,不過當地人更喜歡叫它文遠城。

河東城內,水泥街道東西交錯,大雨之下不積雨水,不見泥濘,乾淨整潔,兩旁一律的紅磚青瓦房屋整齊排列。

在徵東將軍府左側後排,有一處不算大的宅院,住着一戶人家,很是低調,百姓大多不知其來歷,甚至連主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只有少數人知道這裏住着三兄弟,與郡丞賈逵同姓,名賈穆、賈訪、賈璣,賈氏三兄弟皆在將軍府和郡府任職,極得重用,似乎是跟隨徵東將軍的舊部,與一個牛姓富豪多有來往。

這戶人家自然是賈詡的家眷,牛姓富豪就是牛輔,不過因爲賈詡在朝廷任職,張遼與李傕郭汜有怨,所以賈氏三兄弟對自己的姓名和身份諱莫如深,連張遼明面上也不多來往,只怕連累了師父賈詡。

此時賈府之中,年逾七旬的賈母在長孫賈穆的攙扶下顫巍巍的站在窗前,老眼有些渾濁昏花,嘴裏喃喃唸叨着:“孫兒,也不知怎麼回事,大母這兩日老夢到汝父一身是水,站在大母面前打顫,怎麼也不說話,這心裏就總有一股不祥的感覺,不知我兒在長安如何了?”

賈穆身子一顫,忙低頭道:“父親……他一向智慮周全,行事縝密,在長安必定沒事的。”

賈母沒有察覺孫子的異常,嘆了口氣:“前些日子聽說長安那邊亂的很,餓死了很多人,連不少涼州人都逃到了這裏,我兒在長安,不知會不會缺衣少食?”

賈穆強笑道:“大母想多了,父親是朝廷大臣,怎會缺衣少食。”

“天災人禍,又哪認得什麼大臣庶民。”賈母搖搖頭:“下次文遠將軍過來,大母去和他說,讓我兒回來罷。”

“大母。”賈穆低聲道:“父親決意留在長安,將軍勸了很多次都沒用。”

賈母抹淚道:“我老了,我兒再不回來,也不知還能不能見到……這幾日汝母去長安探望,也不知如何了?”

賈穆欲言又止,最終低下頭,眼裏露出黯然之色。

須臾,賈母睏倦了,賈穆與妻子安排她休息下,來到庭中廊下,西望灰濛濛的天空,淚落如雨。

就在這時,一個僕從急急而來:“大少主,方纔牛馮毅差人來報,說將軍回來了,已經去了左馮翊。”

賈穆身軀一震,喃喃道:“父親,將軍回來看您了。”

……

關中,也是大雨瓢潑,渭水上漲,不過比之河東的生氣,顯得凋敝了許多,此前的震災、旱災、蝗災和持續的兵禍,導致關中人煙稀少,道旁只有餓死的屍骨。

更慘烈的是一個月前,李傕被侄子離間,席間欲刺殺勢力日漸膨脹的樊稠,被樊稠警覺,而後李傕、郭汜與樊稠決裂,雙方兵馬在長安中展開激烈大戰,此前李傕和郭汜從涼州遷來的十萬百姓都在長安城內外,大旱之中餓死近萬,此番更是受到波及,死傷無數。

到了後來,馬騰、韓遂也參與了進來,長安、京兆尹、右扶風處處都是慘烈的戰場,左馮翊也受到波及,徐榮和李儒令兵馬謹守渭水和五陵原一線,算是保住了左馮翊的安穩。

但長安與右扶風、京兆尹卻是屍橫遍野,無人處理,而後遭逢連日大雨,爆發了瘟疫!

瘟疫,猛於惡虎,足以令最勇敢的人聞風喪膽。

馬騰、韓遂和樊稠慌忙退向西面,與李傕、郭汜罷戰,但爲時已晚,大片的百姓、兵馬乃至朝臣都受到了感染,形勢極度嚴峻。

李傕、郭汜慌忙之下,竟下令屠殺感染瘟疫的百姓和士兵,卻因屍體無法處理,致使瘟疫更加嚴重,長安幾乎成爲一座死城,李傕和郭汜見事不可爲,立即挾持天子和一些未染病的朝臣出了長安城,避到了城外的堡塢中,又將長安城封閉,任由裏面的人自生自滅,卻不能出來傳染其他人。

京兆尹和右扶風的情況也不好,不少百姓惶恐的涌向左馮翊,左馮翊丞杜畿當機立斷,在左馮翊隔離出一片地方,安置這些百姓,張遼曾教過他們一些防範疫病的方法,他們處理起來也算穩當。

但讓杜畿、李儒和徐榮慌張的是,有一個人也感染了瘟疫,被李傕和郭汜趕出堡塢,他就是賈詡。

賈詡身邊有暗影保護,被李傕郭汜逐出堡塢後,暗影立時將他送到了左馮翊,杜畿、李儒幾人見狀無不大驚,他們都是張遼的嫡系心腹,自然知道賈詡在張遼心中的地位,當即一邊將賈詡安置好,急忙召醫師診治,一邊飛鴿傳信給河東郡的賈詡家眷和正在青州的張遼。

此時,在左馮翊臨晉城的一處宅院裏,草藥味濃烈,年近五旬的賈詡躺在榻上,眼眶微陷,面色赤紅,呼吸急促,時不時劇烈咳嗽,夫人張氏在榻前照顧他。

屋外,賈璣、賈訪神情疲憊黯然、眼眶通紅,李儒和田儀陪在一旁,他們已經請了不知多少醫師,但很多醫師一聽說是瘟疫,根本不敢進來,軍醫倒是來了不少,但對於瘟疫也是束手無措。

賈詡雖然染了瘟疫,卻神智清醒,他深知瘟疫最可怕的就是傳染,一旦染上就是九死一生,所以嚴禁兒子賈璣、賈訪進來探望和照顧,至於李儒等好友更是一律擋在外面,賈詡又不讓人告知賈母和張遼。

事實上賈詡也不讓夫人張氏進來,是張氏以死相逼,才讓賈詡黯然鬆口,許她進來,二人已經做好了同生共死的準備。

“咳咳!”屋裏賈詡喘着氣,再次咳嗽起來,面上一陣潮紅,渾身又燒了起來。

“良君……”張氏用熱毛巾給他擦拭着額頭退熱,看到向來睿智淡然的賈詡如此模樣,忍不住落淚低泣。

賈詡倒是看得開,向來神情訥然的他竟然露出微笑:“夫人不必傷懷,人固有一死,吾已近知天命之年,不爲夭折,當初令李傕郭汜入京,不知害了多少人,蒼天讓吾如今方死,也算恩德。”

“良君莫要如此說,”張氏勸慰道:“聽聞文遠有一好友左道長,醫術極爲高明,已經傳信去幷州,他定能醫好良君。”

賈詡看了她一眼:“想必汝等也傳信給了文遠罷?”

“良君莫怪……”張氏神情愧然道:“妾身想,文遠總是有辦法的,他不是尋常人。”

賈詡輕嘆道:“吾固知汝等要告知文遠,夫人不必自責。”

他想要伸手去拉張氏的手,卻又縮了回來,怕疾病傳染給她,張氏卻一下子緊緊拉住了他的手,伏在他身上哭泣。

屋外,賈璣和賈訪聽到母親在裏面哭泣,幾度想要衝進去,都被李儒阻攔,二人大哭,又不敢縱聲,唯恐裏面的父親聽到傷感。

就在這時,院子外面陡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在院門前停了下來,緊跟着幾個身披雨蓑斗笠的人進來。

李儒和賈璣、賈訪聽到聲音,急忙出門,看到進來的幾人,無不一呆。

“將軍!”李儒幾人失聲驚呼,又是大喜。

來的正是張遼,從青州日夜兼程,冒雨趕來。 “主公!”李儒看到張遼,大喜之餘,忙上前見禮。

張遼身後是領路的杜畿,還有幾個護衛和軍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