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神鼓的鼓槌?

原來紅塵和那人費盡心血想要得到的是天師祕藏驚神鼓的鼓槌!

鍾離巺轉向我們道:“你們好生觀瞧,這一戰對你們大有裨益。”

紅塵也道:“你們且退開些,無論出現什麼變故都不要插手,切記切記。”說完將那金盒一拋,星魂滴溜溜的浮在半空,接着他雙掌錯開,左手平端在胸前掌心向上,右手中指微屈,與拇指捏在一起,口中念道:“若世間有罪孽,願盡歸吾一身;如生靈有悲苦,但僅落吾一人。殺戮滿地如何?血海滔天如何?若得佛國降臨,吾即墮六道之底亦歡笑以對。”

他所誦的,是阿修羅王捨身咒。 佛爲天人說四念處,阿修羅說五念

佛說三十七道品,阿修羅說三十八道品

佛於靈山,說餓虎食羊事。

問:“汝等在場,如何自處?”

乾達婆答:“孤弱者豈能不救?”

佛問:“虎不食肉則死,其當死?”

迦樓羅曰:“弱肉強食,此乃天道。”

龍族昔日被迦樓羅爲食,駁曰:“羊生天地,即爲虎食焉?”

再問:“汝等在場,何如?”

帝性慈,曰:“吾當捨身飼虎。”

佛笑,搖頭:“汝身對凡間萬物譬如無物,飼之何用?”

帝對曰:“降生爲人,以身飼虎。”

夜叉慎細,聞言反駁:“虎食人肉而知味,天下蒼生有難。”

衆神沉寂。

佛問修羅:“汝當如何?”

修羅王笑,不答。

佛嘆曰:“修羅王降,大千世界皆因汝沉淪爲獄,無上佛國也因汝而降臨塵世。”

衆神茫然,修羅王飄然而去。

若世間有罪孽,願盡歸吾一身;如生靈有悲苦,但僅落吾一人。殺戮滿地如何?血海滔天如何?若得佛國降臨,吾即墮六道之底亦歡笑以對。

隨着一遍遍的咒語,紅塵周身都被華光所包圍。

修羅本是六道中最爲悲苦的一種,揹負着宿命的罪孽,永墮在輪迴之中。現在紅塵口誦阿修羅王捨身咒,充滿着被世人誤解的悲傷,也凜然充盈着一往無回捨生取義的大無畏勇氣,怎不叫人肅然起敬。

只是我實在不知道讓他甚至還有言晨,還有那個不知名的“將軍”,讓他們如此執着,不惜好友反目,以死相博的,到底是什麼事。

驀地一聲驚雷似的巨響,紅塵已然消失,半空中赫然出現一尊三頭六手的佛身來,華光四射,上有香雲環繞的迦藍華蓋,足踏七色祥雲,面目猙獰,怒目圓睜,法相莊嚴。

這就是修羅戰法的極致麼?這光景可比方纔半山腰時候初現端倪的金剛法身厲害了不知道多少倍。

驀地只聽那修羅法身大喝一聲,手持巨大的降魔杵,朝鐘離巺當頭打來,一時風沙大作。我和司徒雪身在十幾米外,也覺得罡風襲體,站立不住。

身在戰局的鐘離巺白飄揚,衣襟飛舞,卻恍若未見。

我不禁爲他捏一把汗,紅塵這一擊之威,當真驚世駭俗,鍾離巺怎麼還敢如此託大?

降魔杵已經臨近鍾離巺腦門,他竟然彷彿毫無所覺,只聽“砰”的一聲巨響,我差點要閉上眼不忍觀看,卻只見降魔杵穿過降魔杵的身體,重重擊在地上,地面上卻絲毫未見什麼痕跡,這一杵舉重若輕,不及旁物,真是佛門至法。

而鍾離巺竟然在那一杵之後,四分五裂的飄散開來,化做幾片碎裂的符咒,落在地上。

這就是天師替身符麼!方纔好像絲毫不見鍾離巺的動作,他卻已經施法了,道家玄妙,真是不可方物!

只聽一聲長笑,鍾離巺的身影出在半空出現,寬衣大袖,白飄飛,瀟灑非常,他雙手結印,口中念道:“臨兵鬥者,皆數組前行,常當視之,無所不闢!”

他所念的乃是東晉道家老祖葛洪的「抱朴子」內卷登涉篇中的一段,後來被密宗用爲九字真言,不知道是筆誤還是什麼,到了密宗被寫爲“臨兵鬥者皆陣列前行”,算來倒還是道門的流芳呢。

這些無聊念頭在我腦中一閃而過的剎那,戰局已然有了變化。只見鍾離巺接着雙手一分,一把碩大的劍從他雙手之間現出,光芒耀眼,上邊佈滿道家符籙,鍾離巺念動法訣,如臂使指般,巨劍直闢修羅法身。 這麼驚世駭俗的打法,我還是頭一次見到,司徒雪也和我一樣,兩人都目不轉睛的盯着半空,生怕錯過一點。

老實說,這一戰已經徹底顛覆了我之前二十年所建立起來的道學觀與佛學觀,也從未想到法術可以達到如此神奇的地步,差點讓我以爲本書不是靈異小說,改成玄幻風格了。

戰局的進展卻不容我胡思亂想,也比我想像的快得多,只見降魔杵回招迎上,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降魔杵被巨劍勢如破竹般斬爲兩段,修羅法身閃身後退。

這幾下雖然聲勢驚人,卻是兔起鶻落,乾淨利索,我也不知道紅塵有否受傷,不過這一招上他是敗了。

高手過招,勝負果然只在剎那毫釐之間。

修羅法身哈哈大笑,就那麼隨手拋掉半截降魔杵,沒等落地,就化做一片虛空,原來都是念力所化。

接着猛一搖身,三頭六散去,化成一雙臂的常人形象,笑道:“貧僧的修羅戰法果然還是不及道兄的天師劍,且看這一招!”說着探手抄起浮在半空的將星七殺之魂,握在手中一抖,驀地一條七尺長的金槍就那麼憑空出現。金剛怒目的臉上,忽然現出悲憫的神色。一張猙獰的面孔上,竟流露出這樣慈悲的的神情,當真奇怪之極。

只聽他長嘆一聲,前手握槍腰,後手提槍纂,口中長吟:“歷劫之海,無漏之舟。佛問修羅,生死不休。”就那麼雙手提槍,老老實實毫無花哨的一槍刺出。

驀地星沉月暗,風起雲涌,天地爲之色變!

那槍,來極緩,卻生出一種讓人避無可避的感覺。

其中飽含着一往無前的氣魄,又讓人覺得有一點點傷心。

也許佛的慈悲,本就是種傷心吧。

鍾離巺大喝一聲,雙手持劍,迎上槍尖。

迸出華光萬丈!

兩人都像拼盡全力一般,可是卻毫無聲息,兩種兵器竟然靜悄悄的膠着在一起,不出半點聲響。

驀地華光散去,只見兩人仍然在小几前對坐,彷彿從來就沒有移動過。

紅塵單手禮佛,另隻手託着閃閃放光的七殺星魂,右襟上一片殷紅,鍾離巺手結法咒,胸前的衣衫也裂開,身上卻沒有傷處。

兩人就這樣閉目端坐,全力相持,一動也不動,彷彿如果沒有人打擾,可以坐到地老天荒。

驀地詭變突生!

一個黑影不知道從哪冒出來,以快至幾乎不容分辨的度躥到小几前,動作迅非常,等我反應過來,大喊“是誰!”的時候已來不及,那黑影一擡手,寒光連閃,先後沒入鍾離巺和紅塵的胸前,黑影彷彿十分忌憚這兩人,連回頭看一眼的時間都沒有,就那麼抄起几上的鼓槌,一翻身,便消失在夜色當中。

師叔!!

前輩!!

我和司徒雪連忙撲過去,只見兩人胸口分別插着一根七寸長的銀針,在夜色下着妖異的寒光,卻不見鮮血流出。

鍾離巺雙手散開,天師劍憑空消失。

紅塵的手無力的垂下,七殺星魂如流星般射入天際。 我抱着鍾離巺不知怎麼辦纔好。

他雙目緊閉,氣若游絲,良久,胸膛不住的起伏,猛烈的咳嗽一陣,纔開口道:“是清風。”

怎麼會是他?清風就是方纔引我們進來的小道童。

他微弱的道:“是有人扮成了清風。”

怎麼會?有人扮成清風模樣,居然連鍾離巺這樣的高手都不察麼?

我伸手想幫他拔掉銀針,鍾離巺搖頭道:“不要動,這是三更針。”

紅塵在司徒雪的攙扶下,盤膝坐下,緩緩開口道:“不錯,是‘閻王要你三更死,不肯留人到五更’的三更針。”他說完這句話也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鍾離巺嘆道:“唉,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想不到我也走眼了,扮得如此天衣無縫,是東瀛的甲賀忍術吧。”

紅塵聞言也嘆道:“不錯,也怪我二人一心拼鬥,讓他乘虛而入了。”

我無名火起,怒道:“鍾前輩根本就是死在你的手上!如果不是你非要挑戰,怎麼會被人偷襲?!”看着氣若游絲的鐘離巺,我情緒十分失控。不知道爲什麼,打從一見面,我就對這個用情至深的前輩有着特別的好感。

我越說越激動:“還什麼狗屁大限啊?你不是出家人麼?不是四大皆空麼?你還爭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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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說了,我師叔受傷了!”司徒雪怒視我一眼,接着習慣性的擡手想給我一個暴慄,我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目光一寸不讓的跟她對視:“你師叔是人?鍾前輩就不是人麼?本來在這兒隱居的好好的,你看現在成什麼樣子了?!”

司徒雪顯然沒料到我會握住她的手腕,頭一次沒有硬着頭皮生受也沒有絲毫閃躲她的暴慄,呆了一呆,眼中射出複雜的神色,用力抽回手腕,不再說話。

紅塵一片茫然的道:“我竟然錯了麼?”

鍾離巺嘆道:“李克,這不是紅塵的錯。”

我泄了一下,情緒平復過來,自己也感覺方纔有些過頭,對紅塵說:“前輩,我是不懂佛法,我也不知道你爲什麼非要來弄什麼鼓槌,但是我想所謂責任、所謂道義、所謂慈悲等等這些,說到底終歸是種執迷吧,萬物皆有其宿命,何不順其自然呢?”

紅塵聞言愣了愣,嘆道:“當真是旁觀者清,想不到貧僧數十年清修,自以爲然物外,終不免拘泥,自囿於牢竟不自知,可笑可笑。”

他長笑兩聲,完雙手合十,臉色一片安詳,像是十分歡喜一般。

半晌沒有說話,司徒雪察覺有異,探手試了試鼻息,驀地放聲痛哭起來。

一代高僧,就那樣溘然長逝。

死或生,終歸是一場大夢,我們躑躅其中,不肯醒來。

我低聲勸道:“看紅塵前輩臨死前的安祥表情,應該是已經得其所在了吧。你也不要太傷心了。”失散十餘年的師叔才一見面就死於非命,也難怪司徒雪會傷心了。

司徒雪恍若未聞,哭了一會,揉揉眼睛,擡頭狠狠的盯着我看了一眼,抱起紅塵的屍身,頭也不回的出了觀門,就那麼離開了。

看着她的背影,心頭忽然有一些悵然若失的感覺,彷彿什麼東西被生生抽去一般。

懷裏的鐘離巺又是一陣猛烈的咳嗽,我趕忙把他扶好:“前輩,你感覺怎麼樣?”

鍾離巺沒回答我,思索了一會,緩緩道:“怎麼會是東瀛忍者呢?可惜清風啊,此刻怕早已遭了毒手了。”

“可是我看那黑影方纔離開的情形,用的分明是道家正宗心法。”我奇怪的道。

“哦?竟是這樣麼?”鍾離巺沉思半晌,忽然搖頭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您想到什麼了?”

總裁追妻:老婆大人難伺候 “沒什麼。”他嘆了口氣:“想不到我鍾離巺一世豪傑,最後竟是如此的慘淡收場。唉,只可惜了紅塵一向妙解佛法、脫世情,唉,青年俊秀,沒想到今番卻死在我前面了。”

“前輩你會沒事的。”

“這三更針是冥界兇器,專破道家罡氣,此刻我心脈已斷,回天乏術了。”他掙扎着擡手指了指後院:“你把我扶過去。”

我依言小心翼翼的扶他進後院,在一個角落裏,用我的鬼眼看到一個小門,氤氤氳氳,似有似無。這是常人無法看到的,應該是上邊被施了一些障眼的法術。

“就是這裏,把我扶進門去。”他的氣息越來越微弱。

門沒有鎖,我推了一下,卻沒推動。

鍾離巺微弱的念出一道口訣,讓我再去推,門應手而開。

一陣透骨的寒意洶涌而出,讓我不由打個冷戰,彷彿從炎炎下日一下子來到冰天雪地當中。

定睛一看,門內是一處院落,觸目一片茫茫潔白,院內赫然是滿布白雪。

而在這白茫茫的一片雪地上,我看到一抹鮮紅

赫然是一株,怒放的,桃花。 空蕩蕩的院落中,種着一棵大概一人來高的桃花,在冰天雪地之中怒放。

其實我也無法分辨眼前的到底是花還是什麼,因爲那只是形狀上像花吧,而在那花枝之上,我隱隱看到一張臉,一張任何人看了都會呆住的臉。

朱脣微啓,眼波流轉……

乍一見這面孔,便和我心裏的一個名字印合上了,是了,這樣明澈流動的眼波,除了鍾離巺口中的霓裳,還會是誰呢?

花上居然會有人臉,而且看樣子,枝幹上竟然也依稀有了人類的輪廓,這是什麼?

鍾離巺一見這花,臉上馬上有了生氣,竟然自己掙扎着蹣跚到花前,愛憐的撫摸花身,然後緩緩坐下,開口道:“你一定很奇怪,這裏是什麼地方?”

我點頭,不錯,方纔一踏進來,我就覺得此地的念力場十分奇特,而且紊亂之極,無從把握。腳踏在雪地上,竟然是軟綿綿的感覺,如在雲端。

鍾離巺笑道:“此地是我爲煉取虛魂所構,地處三界縫隙之中,非常人力所能達。”言下頗有自得之意,自從他一見這花,整個人精神大振,彷彿沒有受傷一般。

“前輩,這花?”

鍾離巺靠在花身上:“你也看到了,這是霓裳。”

雖然我已經猜到,不過此刻聽他親口說出來,還是十分震驚。

“霓裳前輩不是囚在風火谷麼?”

“這一株,是人面桃花。”他仰頭看看花,說不出的愛憐:“這二十年來,我數度想闖谷救人,終究不能得手,卻被我在機緣巧合之下,現這株人面桃花。”

“人面桃花?”這名字倒是貼切得緊。

“人面桃花是三界靈物,我現她的時候,纔不多寸許長,這十年來我以虛魂爲肥,佐以祕法,終於漸漸生出她的模樣來。”他嘆了口氣,接道:“再過十年,花身成形,形狀與真人無異,我便可以拿她去替換霓裳出來了。”

我擡頭看看花上栩栩如生的臉,看來他所言不虛。

唉,他數度闖谷不成,最後竟然想出這麼個偷樑換柱的辦法來,也當真難爲他了。

“人面桃花的傳說我也是從一本古籍上知道的,本來不曾當真,沒想到真的被我現了。”只聽鍾離巺續道:“此事十分隱祕,甚至對秦廣王,我也只是謊稱用虛魂練法寶。十年啊,再有十年便可成形了……”他咳嗽了幾聲,嘆道:“可惜我卻沒有時間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呆呆的站在那。

他歇了一會,道:“你我一見便很投緣,本來該傳授些祕法給你的,現在卻不成了,只是還要拜託你一件事情。”說着從懷裏掏出那個鐲子來:“如果有機會見到霓裳,幫我交給她,告訴她,我從未怪她。”

我連忙接過,點頭答應:“前輩放心,我一定交給她。”

他聞言面露喜色,面上忽然泛起一層光華來,竟然似迴光返照的樣子。

他語加快起來:“此地爲天師祕法所隱,原是三界的一處縫隙,你從那小門出去,待門一關,此處便再無法打開了,世人也就無法知道。”

“前輩!”我很想安慰他一下,卻不知道如何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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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長笑一聲,傲然道:“這纔是我鍾離巺的埋骨之所。”

接着他嘆了口氣,面色變得慘白如紙,彷彿剛纔的笑聲已經用盡他全部氣力,緩緩道:“孩子,你去吧,讓我自己靜一會。”

我呆了呆,現他仰頭癡癡的看着花,不再望向我,只得安靜的退出院落。剛一出門,啪的一聲,門自己關上了。

鬼眼所及之處,漸漸變得混沌起來,最後變成一團似有似無的所在,看來他的埋身之所是很難被其他人現了。

我轉身離開,卻聽到裏邊傳出低沉的聲音:當時明月在,曾照採雲歸……

飄渺而悠遠…… 我走在下山的路上,忽然覺得這一夜間,過得像一年那樣漫長。

此刻東方已露魚肚微白,一抹霞光正要破雲而出。

不出鍾離巺所料,清風已經被殺了。明天夠馬志忙的了,一夜之間兩起命案,還有另外兩起他永遠都比會知道的,唉,生命脆弱如斯。

那個黑影,很有可能是勾結鬼冢,由鬼冢引鍾離巺出來,黑影再伺機暗算,沒想到紅塵出現,他就尾隨紅塵,伺機暗算兩人了。

這個即精通東瀛忍法,又懂的道術的高手是誰呢?

我一邊胡思亂想,一邊走着,可能是有心事吧,下山的路也不覺得遠了,就這麼心事重重的快走到山下了,忽然現肩頭上落着一片花瓣,讓人心碎的紅色。

是那株人面桃花麼?

我把它收起來,夾進錢包裏。

鍾離巺與紅塵,其實都是執着的,只不過所癡迷的東西不一樣罷了,如此的結果,對他們兩個,也是種解脫吧。

司徒雪還在惱我麼?

我掏出手機想打個電話給她,現她已經關機了。

忽然我心底一驚,她不會碰上那個黑影了吧,那豈不是很危險?

可是這茫茫黑夜裏,讓我如何去找?

啊,想起來了,我那可愛的引路蠶!

反正現在老謝也不再,不怕有人嘲笑我。也不知道它帶我去了,能給我指個方向就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