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術點頭,「正是。我和沈師兄先後拜在平江先生名下讀書。」

宋安然單手撐著下巴,「沈公子的父親是大名鼎鼎的沈大學士,家學淵源,為何還要千里迢迢拜在平江先生名下讀書。這很奇怪啊。」平江先生遠在千里之外的湘南,

宋安芸連連點頭,真的好奇怪。宋安樂也豎起了耳朵,身為官宦世家的閨女,平江先生的大名她們都聽說過。

沈玉江收起笑意,一本正經的說道:「家父長於四書五經,平江先生長於諸子百家。身為沈家子,自然要吸取各家之長,方能超越前輩。」 志向不小啊!

宋安然暗自點頭,雖然對沈玉江的人品不怎麼信任,不過沈玉江的求學態度很值得肯定。

宋安然又問了一句,「沈公子陪同韓表兄上門,是為了看本姑娘的笑話嗎?」

沈玉江還沒開口,韓術就趕緊替沈玉江解釋,「二表妹誤會了。這還是我第一次上京城,連侯府的門朝哪個方向開都沒弄清楚。若非沈師兄帶路,真不知道事情會耽誤到什麼時候才能解決。」

沈玉江沖宋安然挑眉一笑,「宋姑娘對我深有成見。莫非我在宋姑娘眼裡,就是個十足的小人?」

宋安然輕聲一笑,「是小人還是君子,沈公子應該更清楚吧。只是有的事情仔細想想,未免太過巧合。比如南州,比如杭州,比如京城,沈公子覺著呢?」

沈玉江笑道:「有緣千里來相會。而且我的家就在京城,我回京城就是回家。宋姑娘如今也住在京城,我們之間遲早是會見面的。只不過我將這個時間提早了而已。」

而已啊!宋安然不憚以最大的惡意來揣測沈玉江的用心。正所謂無事獻殷勤,非奸必盜。

宋安然每次同沈玉江見面,沈玉江都會明確的釋放善意。可是宋安然總覺著善意背後隱藏著巨大的惡意。這種感覺很沒有來由,卻讓宋安然不得不心生警惕。

宋安然似笑非笑的,「說的對,只是將見面的時間提早了而已。韓表兄,我聽你之前說的那些話,似乎你很著急。莫非表嬸催著你成親?」

韓術大大方方的,「是。家母希望我能早點成親。」頓了頓,又說道:「本來三年前就該去南州尋你們,那時候家父家母就催著我成婚。後來因為家父過世,事情才會拖延到現在。」

宋安然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半個手臂搭在桌沿上,雙目直視韓術,「韓表兄是想娶我回去嗎?」

韓術明顯一愣,顯然是沒料到宋安然一個姑娘家,竟然會毫無避諱的問出這樣直接大膽的問題。而且沒有絲毫的羞澀扭捏,這樣的宋安然明顯異於同齡的姑娘。比如宋安然身後的宋安樂和宋安芸,都微微泛紅了臉頰。再看宋安然,坦坦蕩蕩的,說起婚事就跟說今天吃什麼一樣。

宋安然見韓術愣住,頓時笑出聲來,「這個問題,韓表兄很難回答嗎?」

韓術回神,組織了一下語言,反問宋安然,「如果我想娶二表妹為妻,表妹會嫁給我嗎?」

「這可不是求娶的態度。」宋安然挺直背脊,稍稍靠著椅背,雙手抱著雙臂,冷漠地面對韓術。

宋安然對韓術本人沒有任何成見,反而對他的觀感還算不錯。可是宋安然很討厭別人來決定她的婚事,尤其是她這麼小的年紀。在解決婚事問題之前,宋安然打算討厭韓術。

韓術再次愣住,宋安然這語氣這態度都不像是做人未婚妻,即將出嫁的樣子啊。

沈玉江偷笑,他就知道會是這個局面。任何事情到了宋安然手中,總會呈現出同想象中完全不同的發展。這很有趣。所以沈玉江來了,很熱情的陪著韓術上門。

「韓表兄不說話,莫非有什麼為難之處。」宋安然再次追問。

韓術呵呵一笑,「很顯然,表妹並不樂意嫁給我。」

宋安然挑眉一笑,「韓表兄是明白人。你我年齡差距有些大,而且我離及笄還有兩年。令堂希望你能早點成婚,以我的年齡,很顯然不能滿足令堂的意願。所以,我的意思是這門婚事就當是個錯誤,大家忘了就好。」

韓術卻笑著搖頭,「這門婚事到底該怎麼解決,可不是二表妹說了算的。」

宋安然微蹙眉頭,「你明知道我不會嫁給你,為何還要糾纏婚事。」

韓術笑笑,抬眼看著宋安樂,又看向宋安芸,「宋家並非只有二表妹一人。來之前我才聽說,大表妹正和吳家退親。若是大表妹不嫌棄,我也可以娶大表妹為妻。如此一來,就沒有年齡方面的顧慮。」

「無恥!」宋安然直接罵道。

韓術點點頭,那表情分明是在說:彼此,彼此,大家一樣無恥。 宋安樂又羞又怒,臉頰泛紅,婚姻大事豈能隨隨便便說出口。

張口定親,閉口成婚,這像話嗎?宋安樂此刻真的覺得宋安然有點口無遮攔,沒有半點女兒家的矜持。她難道不知道這樣會讓人看笑話的。要是有人嘴碎,將這番話傳揚出去,宋安然的名聲就全完了。到時候不嫁韓術也不行。

宋安樂又瞪了眼韓術,都怪這個人,一上門就說什麼未婚夫。搞得侯府所有人都知道宋家和韓家有婚約。這之後不知道還有多少麻煩等著。

她和吳家的婚事還沒解決,又來個韓家,這是逼得宋家人過不了安樂日子啊。

宋安樂偷偷跺腳,對韓術極為不滿。

宋安然冷笑一聲,「韓表兄,想娶宋家的姑娘,光憑一個玉佩一封信可是不行的。」

「那請問二表妹,我需要怎麼做,方能打動宋大人?」韓術不恥下問,也算是和宋安然打了個平手。

宋安然微微眯起眼睛,這個男人並不像外表看起來那麼和善。果然人以群分物以類聚。沈玉江這等奸詐小人結交的朋友,自然同沈玉江一般,都是臉厚心黑之輩。

沈玉江無辜躺槍,覺著很無辜。睜大了雙眼,表示不服。

宋安然瞪了他一眼,多事的人。要是沒沈玉江,這會韓術還在前往南州城的路途上。哪輪到韓術在她面前耀武揚威。

宋安然沒急著回答韓術,她在考量,也在權衡。她覺著韓術並非真心想要求娶宋家的姑娘,可他手上偏偏拿著自家祖母的信物和信件,這就很麻煩了。

這年頭很講究信用,人無信而不立。就好比吳守信,他所犯的最大的錯誤,並非是讓陸表妹大肚子,而是背棄婚約,不守信用,侮辱宋家。這也是宋家攻擊吳守信以及吳家最尖銳的武器。

女人隨便睡,庶子隨便生,唯獨信用不能隨便丟掉。事關婚約,更應該慎重。這年頭的遊戲規則就是這麼玩的。對世人來說,不守信用的人統統都是小人,是會被千萬人唾罵嗤笑的。

這同後世將一紙合約當做草紙用來擦屁股相比,完全是不可同日而語。

宋安然盯著韓術的雙眼,直到對方承受不住,微微側頭避開她的目光,宋安然才開口問道,「韓表兄想要什麼?」

韓術有一瞬間顯得很狼狽,不過轉眼又變得沉穩可靠,「我什麼都不要,只想完成母命,對家母有所交代。」

宋安然笑了起來,笑得那麼燦爛真誠。

沈玉江頓時就緊張了,宋安然笑得越真誠,這裡面名堂就越多。不過在宋安然面前,他不方便提醒韓術,只能期望韓術自求多福。

宋安然笑著問道:「表兄這一路辛苦了。路上有沒有遇到什麼難處?」

「多謝表妹關心。有遇到一些難處,不過都已經解決了。」韓術正正經經的,目不斜視。

宋安然暗自點頭,「那表兄現在住在何處?有什麼需要請儘管開口,我們宋家想盡綿薄之力。大家畢竟是親戚,還請表兄不要拒絕。」

韓術微微頷首,「多謝表妹。我如今住在客棧里,暫時沒有些需要。」

「真沒需要?表兄上京可有帶伺候的人?」宋安然又問。 韓術點頭,「帶了一個書童隨身伺候。」

「一個書童也太少了,哪裡忙得過來。這樣吧,我安排兩個小廝到表兄身邊伺候,方便替表兄跑腿傳話做點粗使活計。表兄先別拒絕,這兩個小廝,我們宋家負責他們期間衣食住行所有的開銷,絕不會讓表兄破費一文錢。」

宋安然的態度很堅決,不容韓術拒絕。

韓術盯著宋安然,宋安然眨眨眼,表示自己是真心想要幫忙。

韓術有些遲疑的點頭,應下,「那就麻煩表妹了。」

「不麻煩。若是小廝做事不合表兄的心意,表兄儘管打罵,不用看在我們的面子上。」宋安然很大方地說道。

韓術有些為難,「這怎麼好意思。再說了,我也相信宋家的小廝個個都訓練有素,絕對不會亂來。」

「多謝表兄信任。表兄來到京城有遇到什麼難處嗎?有沒有人欺負表兄是外地來的?」宋安然很關心地問道。

明明是很簡單的關心,韓術卻有一種招架不住的錯覺。莫名的,心裡頭就有些發抖。真是奇怪的體驗。

「多謝表妹關心。目前遇到的人都很好。」

「表哥是有大氣運的人。所以你在去南州的半路上能遇到沈公子,免去了奔波之苦。而今住在客棧里,遇到的人也都是和善好說話的。所以,我敢肯定表兄這次進京,一定能夠心想事成,滿載而歸。」宋安然的表情特別認真。

沈玉江齜牙,他怎麼覺著宋安然是在說反話。宋安然是在詛咒韓術竹籃打水一場空吧。、

宋安然偷偷瞪了眼沈玉江,警告他不準亂說話,否則別怪她不客氣。

沈玉江笑笑,想要讓他不亂說話,得拿出實際的好處才行。否則他一不小心,隨口吐露點什麼,造成什麼後果他可不能保證。

宋安然笑了起來,笑得很甜,「韓表兄,關於婚事的事情,我們之間肯定是討論不出一個結果的。不如這樣,韓表兄暫且在侯府安頓下來,我這叫人去請父親回府。相信家父一定會給表兄一個滿意的答覆。」

韓術點頭,「這也是我的想法。婚姻大事,還是應該同長輩商談才合適。」

宋安然又問道:「那韓表兄能代表韓家長輩的意見嗎?可別咱們這裡談妥了,結果韓家長輩們又站出來反對,說咱們宋家如何如何。真到了那個時候,場面就太難看了。對大家都不好。」

「表妹放心,對於這門婚事,我的意見就是韓家的意見。一旦我們達成一致,將不會出現任何意外情況。」韓術鄭重承諾。

宋安然點點頭,「聽表兄這麼一說,我就放心了。喜春,你將韓表兄帶到外院客房,讓安傑安平他們好生招呼表兄。」

「奴婢遵命。」

「至於沈公子,沈家就在京城,我就不留你了。」

很顯然沈玉江不是這麼打算的。沈玉江說道,「我還是陪著韓兄一起等宋大人回來。」

宋安然蹙眉,沈玉江在打什麼主意。

沈玉江表示自己很純潔,很無辜,絕對沒打任何主意。

宋安然表示不相信。她狐疑的盯著沈玉江。沈玉江則大大方方的讓宋安然看,完全是一副坦蕩無私的樣子。 宋安然撇頭,算了,她為人大方,就不同沈玉江計較。

「既然沈公子願意留在侯府陪韓表兄,那就請沈公子同韓表兄一起到外院客房等候吧。這內院住的都是女眷,你們兩個外男身處內院,想來你們自己也覺著不自在吧。」

韓術說道:「表妹說的極是。一屋子的女眷,著實將我們嚇了一跳。」說完,搖頭笑笑,耳根似乎有些泛紅。

宋安然偷偷一笑,沒想到韓術也有純情的一面。不計較之前針鋒相對的事情,宋安然覺著這樣的韓術也是很順眼的。

宋安然讓喜春將兩位公子送到外院客房,然後她自己則帶著宋安樂宋安芸回到大廳。

所有人都眼巴巴的望著宋安然的身後,一臉的失望。蔣菲兒率先問道:「安然妹妹,沈公子人呢?」

宋安然抿唇一笑,其實從某個角度來說蔣菲兒也是蠻可愛的。喜歡就是喜歡,討厭就是討厭。雖然也會演戲,也懂得掩飾,不過比起那些奧斯卡小金人級別的資深演技派來說,她那點演技根本不夠看,她所有的心思都寫在臉上,讓人一眼就能看穿。

就如同宋安芸一樣,因為口無遮攔會讓人討厭,也會因為直爽讓人喜歡。對待這樣的人無需客氣,同樣也無需處心積慮的去算計。

宋安然笑道:「沈公子同韓家表兄去了外院客房。他們有重要的事情同我父親商談,所以我就讓他們先去外院客房等候。」

「這樣啊!姑父一時半會還回不來,幹嘛讓他們去外院。不如就在這裡,大家一起聊聊天多好啊。」蔣菲兒心頭失望極了,難得沈公子上門,宋安然將人給打發去了外院。

蔣蓮兒跟著點頭,「二姐姐說的不錯。 巫女的時空旅行 安然妹妹,要不讓人去將他們請回來吧。讓客人獨自在外院等候不這太好吧。」

宋安然輕聲一笑,「蓮兒姐姐多慮了。外院那邊有安傑還有安平,兩位公子不愁沒人招呼。」

「這怎麼能一樣。安平和安傑才多大,能頂什麼事。不如讓沐洪去作陪。」三太太高氏突然出聲說道。

宋安然笑道:「多謝三舅母。沐洪表哥還要讀書,就不麻煩他了。反正韓表兄是親戚,他應該不會在意的。至於沈公子,他和安平安傑早就認識了。正好趁此機會敘敘舊。」

「好了,旁的都先別說。」

古氏出聲打斷所有人,「安然,那位韓公子和你到底說了什麼?他真的是你的未婚夫?」

宋安然輕輕搖頭,「多謝外祖母關心。韓表兄並不是孫女的未婚夫。至於未婚夫的說法,不過是他隨口胡說的。」

古氏長出一口氣,整個人都輕鬆下來,臉上也沒之前那麼嚴肅,露出三分笑容,「我就說女婿不可能做這麼不靠譜的事情。韓家世代書香,這一點老身是很清楚的。不過韓家已經兩代人沒有出仕,早就今非昔比。韓家想要娶宋家女,實屬高攀。更何況安然還是嫡出,萬萬不能低嫁到韓家去這。」

方氏和高氏都齊齊出了一口氣,二人心頭又火熱起來。只要宋安然沒定親,她們都有機會。

方氏笑道:「不是未婚夫就好。那韓公子也真是的,這事關女兒家的名聲,他怎麼可以張口胡說。什麼書香門第,我看跟那起子破落戶沒區別,都想藉此攀扯關係。哼,這種人就敢一棍子打出去,叫他以後再也不敢招搖撞騙。」 「好了,怎麼處置韓公子,自有女婿拿主意。我們就不要越俎代庖。」古氏笑著說道。只要宋安然沒有定親,區區一個韓術,古氏真沒放在眼裡。

「老夫人說的是。那個韓術,就當他是上門打秋風的親戚,沒必要高看他一眼。」方氏順著古氏的話說道。

高氏瞥了眼方氏,接著笑呵呵的說道,「那個沈公子,無論品貌還是家世都是一等一的好,就是不知道有沒有定親。」

方氏嗤笑一聲,「就算沒定親,也輪不到三弟妹來操心。」

方氏一臉驕傲地看著自己的兩個閨女,蔣菲兒和蔣蓮兒就是侯府的一對姐妹花,一雙碧玉。就算要和沈家結親,也該是蔣菲兒或者蔣蓮兒。怎麼算也輪不到三房的蔣英兒。

方氏那點心思,高氏門清。高氏哼了一聲,「是輪不到我來操心。不過大嫂也別太高興,這沈公子的婚事肯定也輪不到你來操心。就菲兒和蓮兒這兩個丫頭,一個有臉無腦,一個嘴巴上沒把門的主,哼,我要是沈夫人,肯定看不上眼。」

「三弟妹,你怎麼說話的?」方氏怒了,竟然敢鄙視她的閨女,簡直是豈有此理。「你是做嬸娘的人,竟然這樣說自己的侄女,你簡直是丟人。我就沒見過像你這樣做人長輩的。老夫人,三弟妹口無遮攔,詆毀菲兒蓮兒的名聲,此事不能不管。」

古氏撩了撩眼皮,掃了方氏一眼,「要不是你提起沈公子的婚事,老三媳婦會同你鬧起來嗎?你們啊,一個個眼高於頂的,盡想著好事。行了,菲兒和蓮兒的婚事,老身的意思是得腳踏實地,別整日里好高騖遠,免得耽誤了兩個姑娘的花期。」

方氏氣壞了,「老夫人,高嫁女,低娶媳,這是老祖宗們總結出來的至理名言。兒媳不認為自己是好高騖遠。縱然沈公子的婚事輪不到咱們侯府,想一想總是可以的吧。」

高氏笑道,「是啊,是啊。想一想嘛,就跟做白日夢似得,最多惹人笑話罷了。」

方氏猛地回頭死死的盯著高氏,眼神陰狠,「三弟妹,你不會說話就別再說話。說錯了話,我看在我們是妯娌的份上,一次兩次可以不同你計較。不過你要是變本加厲,我這做大嫂的,也得同你說說侯府的家規,好讓你知道什麼叫做上下尊卑。」

高氏撇嘴,嗤笑,「大嫂是要教訓我嗎?大嫂好大的威風啊。掌管了家務不算,如今還要忙著操持宋姑爺的婚事。想想宋家多有錢啊,只要大嫂能促成宋姑爺的婚事,大嫂的權柄也會跟著水漲船高。這一切果然讓大嫂得意洋洋,如今都沒將我們這些做妯娌的放在眼裡,竟然還敢當著老夫人的面說什麼家規。大嫂,你好威風哦,弟妹我好怕怕哦!」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方氏緊張的朝宋家三姐妹看去,又指著高氏厲聲呵斥,「你給我閉嘴。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古氏陰沉著一張臉,眼神如鷹隼,死死地盯著兩個兒媳婦。都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高氏晃晃身子,一臉嘚瑟,「我可沒胡說啊。那什麼蔣涓啊,什麼李涓啊,可不是我胡編亂造出來的。大嫂啊,你要給宋姑爺說親,光明正大多好啊。幹嘛偷偷摸摸的,讓弟妹我一度以為你在幹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得了,你要替宋姑爺說親,我肯定攔不住。不過同樣身為侯府媳婦,我可不能眼睜睜看著大嫂你一個忙活。我嘛,手上也有幾個人選,改明兒請老夫人過目。就當是替老夫人分憂,替大嫂分憂。」 說罷,還朝古氏躬身,顯得自己多善解人意。

古氏恨不得一巴掌扇過去,她就知道老三媳婦不是個東西。就因為她不同意高氏摻和到宋子期婚事裡頭,高氏就乾脆豁出去,當著宋家三姐妹的面將事情捅破。

方氏急了,朝古氏討主意。高氏砸場子,這件事情不能就這麼算了。

宋安芸卻突然叫破聲,「三舅母,你說的是真的嗎?大舅母真的在替我父親相看婚事?你們,你們怎麼可以這樣?你們太過分了。」

宋安芸的心直口快,在這一刻起到了很好的作用。而這一刻,宋安芸也顯得特別的可愛,至少在宋安然眼裡是這麼認為的。

有了宋安芸的鋪墊,宋安然站出來,「外祖母,我父親的婚事,外祖母清楚嗎?這件事情我父親知道嗎?父親之前從來沒提起過,我們都不知道家中很快就會有一位新太太。你們實在是……還請外祖母實言相告。」

方氏又慌又亂,「安然啊,你別聽你三舅母胡說。」

宋安然沒理會方氏,她的目光一直放在古氏身上,「還請外祖母實言相告。」

古氏抬起手,又緊緊握成拳,緩緩地放在椅子扶手上,「安然,你要知道你父親不能一直這樣單著。他走仕途,身邊不能沒個知冷知熱的人替他打點官場上的關係。老身讓你大舅母張羅這件事情,也是一心替你父親,替你們家打算。你且放心,老身一定會挑選一個品性良好,溫柔賢淑的女子給你父親做填房。」

宋安然微微蹙眉,「那請問外祖母,這件事情我父親知道嗎?或者我該問,父親他同意嗎?」

古氏有一瞬間感到很難堪,竟然被自己的外孫女質問,這是何等的丟臉。古氏又陰狠地掃了眼高氏,壞事的東西。

古氏緩緩地說道:「這件事情,老身已經同你父親說過。」

「那我父親的態度是怎麼樣的?」

「你父親並不反對。」這話只能算對了一半。宋子期沒明確反對,卻也沒有明確贊成,只說需要時間來考慮。還沒等宋子期考慮清楚,古氏和方氏就先張羅起來。

此時此刻,宋安芸再次替宋安然助攻,「有了新太太之後,要是新太太對我們不好,苛待我們,那該怎麼辦?總不能將人休了吧。要知道二姐姐當家這些年,衣食住行方面可都沒虧待過我們。每月的月例銀子都是按時發放。有時候我們手上缺銀子花,二姐姐還會慷慨解囊。新太太能做到嗎?」

方氏掃了眼宋安芸,有銀子給你花就不錯了,還指望慷慨解囊。這宋家人就是被慣壞了。等有了新太太后,按照她的意思,就該將宋家三姐妹管教起來,決不允許她們再像現在一樣,長輩說話的時候隨意插嘴,竟然還敢質問老夫人。哼,一群過慣好日子的臭丫頭,就該讓她們嘗嘗被人嚴加管教的滋味。

古氏面無表情地說道:「這都是將來該說的事情。如今要緊的是替你們父親找一個合適的填房。宋家內院總不能讓安然一直管著。安然一天天大了,遲早會出嫁。總不能等安然嫁出去了,就讓那兩個姨娘管家吧。」

宋安芸嘟嘴,「讓姨娘管家怎麼了,我姨娘就很能幹。」 古氏嘲諷一笑,她不同小丫頭片子計較。

「安然,老身說的這些話,你都明白了嗎?老身讓你大舅母張羅婚事,實在是用心良苦。」

宋安然微微低頭,「外祖母的良苦用心,孫女全都明白。不過此事孫女還需要稟報父親知曉。在這件事情上,孫女只聽父親的。」

古氏被噎住,心頭很不悅。她就覺著宋安然就是個白眼狼,無論她對宋安然多好,宋安然都不會領情。而且言行舉止中,都將宋家侯府分得清清楚楚。

古氏揮揮手,「此事是該稟報你父親知曉。行了,老身累了,你們都退下吧。」

古氏不欲多說。再說下去,她擔心控制不住脾氣,會將高氏還有宋安然臭罵一頓。真要那樣,那場面就太難看了。

眾人領命,躬身告退。

方氏對著高氏冷哼一聲,率先走出大廳。

高氏嗤笑一聲,一臉輕蔑不屑。得意什麼啊,方氏有什麼好得意的。宋子期的婚事成不成還兩說了。至於老夫人的怒火,高氏心裡頭還是有些發虛。不過她早就想好了對策,請自家老爺給老夫人做思想工作。老夫人寵兒子,肯定不會計較的。

至於一直沉默的二太太羅氏,今日的事情同她就沒半點關係,她自可以雲淡風輕,置身之外。

宋家三姐妹剛走出大廳,蔣菲兒她們就攔住了去路。

「三位妹妹,我們去廂房說話,好不好?」

也不等宋安然三人的回答,拉著人就朝廂房走去。

宋安芸掙扎,「你們幹什麼呀,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嗎?」

蔣蓮兒輕聲一笑,「放心,就向你們打聽點消息。」

宋安然笑了笑,她只看侯府姑娘們臉上的表情,就知道她們在想些什麼。無非就是想從她們姐妹口中,打聽沈玉江的消息。

進了廂房,關上門,侯府姑娘們就開始拷問了。要說她們早就憋著一股勁,只因為在長輩面前不敢明目張胆,無論多少心思都得收斂起來。這會沒了長輩在,自然是怎麼浪怎麼來。

蔣菲兒率先問道,「你們什麼時候認識的沈公子?」

宋安樂最老實,她看了眼宋安然,然後老實回答,「就今年夏天。」

「那你們知道他家裡的情況嗎?他還沒有成親對不對?那他定親了嗎?」蔣蓮兒劈頭蓋臉的一堆破問題砸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