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亞格斯與閒紫之外,傑西婭、冥琦、修以及刀疤男維奇,還有一些見面次數很少相互之間還很陌生的傢伙,此番在愛麗絲演唱會的誘惑下,集體出動。

十餘人三三兩兩地走在一起,吹着微暖的晚風,說說笑笑。

這場景看在了楊塵的眼中竟是頗爲壯觀。

“你還沒一下子見過那麼多英靈座的管理員吧。”亞格斯看上去只有跟芙瑞差不多大,口吻卻完全是長輩級別的,“畢竟你在英靈座呆的日子還不夠長,這是正常的。”

“你認識的人也不見得比楊塵這傢伙認識得多吧。”閒紫笑着啜飲了口咖啡,揭了亞格斯的老底,“那邊的比亞比亞尼,齊沃,雷蘇斯還有雪薇你都應該不認識吧。”

亞格斯臉一紅,卻不肯認輸地道:“切,你在英靈座多呆了幾年了不起死了。小……狗!”

“什麼,”閒紫顯然因爲從亞格斯口中聽到了“小狗”這個綽號而感到極其震驚,“你從前不是都好端端叫我真名的嗎?幹嘛學楊塵那個沒正經的……”

“誰沒正經啊,”楊塵沒好氣地插話進來道,“小狗本來就是你的綽號啊。”

“妄想症晚期的傢伙沒資格插嘴。”閒紫苦惱地說道,“真是被你們打敗了。小狗這麼銼的綽號,完全就是無中生有空穴來風啊!”

亞格斯輕輕嗓子,發言道:“其實啦,名字這種東西都只是一個代稱而已。不論怎麼說,只要知道這個代稱指的是你就可以啦。閒紫這個名字太詩情畫意不適合你,我覺得‘小狗’這個綽號生動形象,惟妙惟肖,和你真是絕配啊!龐貝大人在當初給你起名字時老馬失蹄,居然沒有考慮周全,現在我們來幫他改正這個錯誤。你應該感謝我們幫你重新發掘了人生的意義——是不是啊,小狗!”

閒紫早就知道亞格斯在挖苦嘲諷人方面的卓絕才能,他懶得再去與亞格斯爭論,只能重重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啜飲咖啡後,另闢戰場地說道:“既然你覺得名字什麼不太重要,那我也給你取一個更合適你身份形象的怎麼樣——小豬!?”

楊塵幸災樂禍地偷笑着,身爲始作俑者的他牽着兩名少女的手,興致盎然地聽着閒紫與亞格斯之間在綽號問題上展開的拌嘴。

“遙遠的路途這下就不會顯得無聊啦。”

少年高興地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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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1號區的範圍,順沿着山路轉過幾個曲折,核心區的平地便已赫然在目。

規模宏大的露天舞臺已經在覈心區外的空地上搭建完畢,正有魔導師站在周邊用魔紋構建出防止有人擾亂舞臺演出的屏障結界。各種樂曲與相應的魔紋擴音裝置也在緊鑼密鼓地設置着,空曠曠的舞臺上人來人往,顯得忙碌而緊張。

由於現在還未到入場的時間,是以等待中的人們都聚集在覈心區的範圍內,等到了預定的時間,便憑着門票,進入搭建在覈心區旁空地上的露天場地。

原本破舊落敗得彷彿是無人小鎮一般的核心區,此刻已密密麻麻地擠滿了趕來參加演唱會的人們。爲即將開始的演唱會而興奮不已的學生們穿着各種顏色與規格的校服,其品類之多之雜令楊塵是大開眼界。人羣中也常能看見教師的身影——由此可見愛麗絲的人氣之高,粉絲的年齡分佈之廣,不愧爲當今西大陸人氣最高的夢幻歌姬!

進入核心區之後,從英靈座結伴而來的衆人便四散開去。

閒紫與亞格斯也在熙熙攘攘的人羣中看到了熟人,走過去打招呼,人來人往,一時竟只剩下楊塵牽着阿爾與芙瑞的手,在人羣中茫然失措。

“幸虧亞格斯那小鬼已經提前把票給我了,不然咱們三個人就悲劇了。”楊塵苦笑着對阿爾與芙瑞說道。

“阿塵,這不是粉絲大王的試吃會嗎?”芙瑞困惑地說道,“我怎麼到處都沒有聞到食物的味道!?”

阿爾也對此表示困惑:“粉絲這種食物在這個國家應該還沒有那麼流行吧。”

楊塵一臉無奈地說道:“你們居然能夠一直誤解到這個時候,我真是服了你們。愛麗絲菲爾哪是什麼粉絲大王啊,她明明是超人氣歌姬啊。”

“超人氣歌姬?”芙瑞心念一動,頓時便從楊塵的腦海中獲取了一切有關這場演唱會的信息,她立刻便露出了沮喪的神情,朝着阿爾說道,“阿爾姐姐,我們被壞蛋騙了。我們是來聽一個大姐姐唱歌的,沒有美味的東西吃……”

“啊!?”阿爾露出了驚慌失措的神情,“怎麼辦,我剛纔故意在晚餐時少吃很多的!”

“我也是誒。我只吃了五成飽,本來打算在粉絲大會上一次吃個過癮的。”芙瑞一臉恨恨地說道,“都怪阿塵騙我們——我選錯監護人了!”


“喂,我的想法對你而言不是全都透明的嗎?”楊塵苦笑着看到芙瑞生氣地撅起了粉嫩的小嘴,“我以爲你早就知道了呢!”

“明明是阿塵要求芙瑞多留點隱私的啊!”芙瑞生氣地大聲說道,“沒想到你居然這樣騙我!我真的生氣了!”

看到芙瑞那雙絢美的金眸裏竟然真的寫滿了怒意,楊塵不由有些後悔,他苦笑着拍了拍芙瑞的腦袋,正要說些安慰的話,卻不料芙瑞居然一下子閃開了楊塵的手,邁開步子跑開了!那條嬌小的人影立刻便湮沒在密集涌動的人羣中,消失在了楊塵的眼前!


楊塵呆呆地看着芙瑞居然因爲“這麼雞毛蒜皮”的小事而有史以來第一次朝自己真正地發起了脾氣,心裏猶如打翻了柴米油鹽醬醋茶一般地不是滋味。他心中的自責有之,對芙瑞如此開不起玩笑的埋怨亦有之。

在自己面前一直以來都表現得如此乖巧的女孩,偶爾任性起來便令少年感到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於燃起了幾縷因惱羞而燃起的怒火。他試圖着在心中聯繫上芙瑞,心念卻被蘿莉魔神冰冷而堅定地拒之門外。

阿爾託莉婭的聲音打斷了楊塵品味着這陌生的心情,她焦急地盯着少年,說道:“恩公,快點去把芙瑞找回來吧!恩公這次做得是有些過分了,你不應該騙芙瑞的。”


“過分?!”楊塵略微揚起的聲音裏帶起了誇張的自嘲以及罕見的諷刺,“你在開哪門子的玩笑啊!?整整半個月了,誰知道你們居然還會把演唱會當成是粉絲品嚐會啊!?你們到底是在想些什麼啊!?”

從未見過楊塵這副模樣,從未被楊塵遷怒,從未被少年用這種口吻嘲諷過的阿爾,不禁呆滯了。她原本正要伸出去牽住少年的手,緩緩地垂了回去。她的臉孔霎時變得如此雪白而沒有血色。

因委屈晶瑩的淚水已經在心頭打轉,但堅強的少女在被最重要的人折辱時,依舊沒有放任自己哭泣。她只是咬了咬下脣,用微微帶起了顫抖的聲音說道:“恩公,我覺得,你還是應該,快點把芙瑞找回來。”

“不去。”楊塵口氣冷淡得彷彿積雪一般地說道,“要去你就自己去。”

眼看着少年居然還懷抱起雙臂,赫然一副堅決不作爲的姿態,阿爾心中原本光輝萬丈的少年形象,頓時沾染上了不淨的凡土。她強忍着劇烈的心痛,趔趄地朝後退了幾步,還是用盡量平靜的聲音說道:“那我去了。”

說完,她立刻轉身,似乎是無法再面對如此模樣的楊塵再多一秒一般,毅然決然地匯入了嘈雜喧囂的人羣,消失在了少年面前。

一種被背叛離棄了的痛苦蔓延在了楊塵的心頭。

他只是冷漠着神色,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任由身邊的人羣川流不息。空氣因爲密集的人羣而燥熱,但楊塵卻感到如此冰冷與孤獨。

他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的聲音與念頭,彷彿對整個肉體都失去了掌控。麻木的感覺從指尖延伸到了脖頸,甚至連眼珠的轉動都顯得費力起來。

“喂,”身後傳來了熟悉的聲音,那是結束了寒暄的閒紫,“阿爾和芙瑞去哪兒了?”

“不知道。”楊塵冷淡地說道。

閒紫頓時顯得緊張了起來,他走上前去,正視着楊塵的目光說道:“你們之間該不會是出了什麼事吧!?說,到底發生了什麼!?”

“你煩不煩啊!我他媽的不知道!”

楊塵瞪着他那雙血紅色的眼睛,朝着閒紫發出了一聲怒吼。

“我靠,你衝我喊幹嘛!你有病啊!”閒紫皺眉怒道。

“媽的。”楊塵怒罵了一聲,轉身便走。

“你去哪裏?”閒紫在他的身後大聲問道。

楊塵懷揣着一肚子沉默的無由的怒火,沒有理會身後傳來的聲音,快步地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他得了紅眼病嗎……”閒紫怔怔地爲剛纔那一幕而出神。 伴隨着從魔紋擴音器裏傳出的指示聲,演唱會的觀衆陸陸續續地開始入場,在覈心區裏已等待得不耐煩的攢動人羣便如潮水一般地朝着設置有檢票口的東邊移動。

楊塵懷揣着滿肚子的悶火,朝着核心區的西側毫無目的地快步行走。在滾滾朝東的人羣之中,他顯得如此離羣而孤單。

穿行在人羣之中,他屢屢與逆行的人撞至肩膀,毫不收斂的護體真氣頓時便惹出了好幾聲倒黴者的哀鳴,以及無數咒罵與怒視的目光。少年只是用那雙血紅色的眼睛朝着周圍掃視一週,頓時便平伏了所有的抱怨與聲響。

他口中發出了“切”的聲音,再次邁動腳步自顧自走離。

“你們果然厲害啊,”他咬牙切齒地想道,“漂亮又天才的女孩子就了不起嗎,果然就是把我當作玩具,想走就走。你們就隨便管自己滾啊,你們這種不管在哪裏都會閃光都會耀眼的傢伙,也不需要我的保護吧!或者說你們從來就沒有稀罕過和我在一起。你們愛滾多遠就滾多遠,最好再也不要來打擾我!”

這麼想着,楊塵眼眸中的血色愈發濃重了,身上甚至隱隱而淡淡地,不受控制地繚繞起了漆黑的真氣,引得周圍的人紛紛投來恐懼的目光。

楊塵甚至想起了菲歐娜來,被聖光不知裹去了哪裏的女孩。那張溫暖的笑臉,那張憂愁的側面——最終還是放棄了自己,遠離去了夢的彼端……

他陷入了死衚衕的,參雜着自卑與自負,糾結於背叛與被背叛之間的醜陋心態,使得他身上的氣息越來越令人恐懼而不安。

吸引了衆人畏懼目光的他,同時也引起了人羣中一名正懷抱着演唱會所需物資匆匆急行着,擁有着漆黑捲髮的中年男子的關注。

“他……他不就是……”因爲籌備演唱會相關事宜而離開了場地的凱,因爲方纔與自己擦身而過的少年的面孔,陷入了深深的震驚之中,他做夢也想不到居然會在這種時間、這種地點發現楊塵的身影!

“我得快點趕上去——時間應該還來得及!”

這麼想着,凱身形一動如電,立時便掠過了無數逆行人羣,趕上了楊塵快步而行的身形。

他輕快地拍了一下正漫無目的憋了一肚子火地快步走着的少年肩膀,卻不料被繚繞楊塵身軀的,那毫不留情的漆黑真氣震開了手掌!

凱心中的驚駭之情猶如滔天之浪,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僅僅是一個月的時間楊塵的修爲竟已精進至於如斯境界!右掌上還沒平息的顫抖提醒着他,這不是幻覺!

那一下在肩膀的拍擊也驚動了少年,楊塵冷冷地停下腳步轉過身去,出現在他眼前的是曾在諾坎普捨身助自己脫險的捲毛劍仙。陷入了陰暗心情的他,絲毫沒有表露出驚訝之情。

“凱。”他淡漠地叫出了捲髮男子的名字。

凱摸摸頭,笑道:“嘿,真感動你還記得我。”

“有什麼事。”

“那個……那個……”凱連續幾次想要開口,卻始終無法成章,他赫然發覺自己其實並沒有什麼可與楊塵所說的。他只是遵從於先師的遺命,想要儘量地幫助到楊塵這名流亡西國的幼帝而已。


“既然沒事,”楊塵的口氣很不友善,“就別打擾我。”

這麼說着,少年轉身便要走行離開。凱正要開口挽留,卻看到楊塵已主動地停下了腳步。

少年之所以會停下腳步,並非是心情好轉想與凱多聊上幾句,而是因爲他突然間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

在大街的另一頭傳來的恢弘氣勢——光明似海,神威如獄!

輝夜穿着整潔而典雅,並在袖口與裙襬上繡刻了金色魔紋的白色聖女袍衣。她那張醜陋到了極點的臉龐毫無表情,漆黑的長髮與眼眸裏彰顯着她身爲東方人的事實。少女邁着平緩的步伐,從街道的盡頭走來,渾身挾帶着一股燦爛的聖光,威壓之重令楊塵也爲之咋舌。因爲晉入七星而有些大意的他,頓時爲即將到來的對決而再度憂心忡忡了起來。

在聖光的影響下,楊塵眼眸裏的血色居然也不知不覺地消退了許多。

“教廷的聖女居然是個東方人……”凱的常識不算匱乏,他看到這一幕時不由驚訝地喃喃道。

輝夜走路時看似平靜和緩,但速度卻堪稱驚人,只是幾息間她便已走到了楊塵的面前。兩人都是緊緊地繃着臉,尷尬而緊張的氣氛頓時席捲鋪展了開來。

“楊塵。”

“輝夜。”楊塵苦笑着迴應道。

“你在這裏幹什麼?”輝夜皺着眉頭說道。

“來看演唱會嘍。”

“那你走錯了一個方向。”

“不小心碰上了一些惹人心煩的事,我打算先隨便走走散散心。”楊塵苦澀地說道。

輝夜那雙漆黑而充滿了神采的眼睛緊緊地凝視着楊塵的臉龐,片刻後,卻見她保持着沉默,一言不發地便再度邁開步伐,將與少年擦身而過。

就在兩人身形重合而又錯開的那一剎那,楊塵聽到了輝夜輕若蚊喃般的聲音響起在了自己的耳畔——“教廷有大人物來了,希望芙瑞不在這裏。”

話音還沒落完,但見輝夜身上騰起一陣亮光竟是眨眼間便消失不見。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啊,”楊塵苦笑着自言自語道,可就在他打算放棄思索之際,一個令他心臟幾乎跳停的預想突然襲擊了他!

他頓時理解了輝夜話語中的含義。他感到全身心都被一股巨大的恐懼緊緊地攫取,他的腦海中在霎時間便只剩下一個名字,一個身影——那擁有着墨綠長髮與金色眼眸的嬌小魔神——芙瑞斯特!

之前的種種不快與憤怒已經統統被他拋之腦後,當真正的威脅來臨時,楊塵發現自己擔憂得彷彿是自己即將被奪取性命一般。

他瘋狂地在腦海中呼喚着芙瑞斯特的名字,如此超負荷地使用心電感應令他感到一陣陣的頭暈目眩,但他完全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楊塵漲紅了臉,一絲豔紅的鼻血流淌了下來。

凱看出了楊塵的情況不太妙,是以只靜靜地立在一旁,沒有去打擾他,也防止着旁人的打擾。楊塵心中排山倒海一般涌現的擔憂與關心之情始終沒有獲得芙瑞的迴應,滿滿愧疚與自責令得少年感到頭暈目眩。

“我真是個王八蛋!”他怒吼着一拳打在地上,青石板的地面頓時崩裂。

“到底是怎麼了。”凱擔憂地問道,“出了什麼事?”

楊塵沒有閒暇再去迴應劍仙傳人的問題,有一陣玄之又玄的靈感閃過了他的腦海。強烈的心靈呼喚雖然沒有獲得芙瑞的迴應,但楊塵突然覺得自己獲得了掌握芙瑞所處位置的能力。這是超越於心靈感應的力量,少年以極強的決心解鎖了他與芙瑞之間更深一層的契約。

“芙瑞……在……那邊。”少年因過度地使用精神力量而淌下鼻血,可他渾然不知一般地朝着演唱會會場的方向投去了目光。

還沒等凱再度發問,但見楊塵已發動起瞬移,霎時消失在了他眼前。

凱撓了撓自己亂糟糟的頭髮,苦笑一聲,身形一閃亦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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