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水能猜出,藍珊自然也知道,仰首看向樹上的人,輕笑道:「漓兒,你還是下來吧,這樣看著你說話挺累的。」

可不累嗎,桃花樹雖然不算高,但枝頭繁花錦簇,以她們的角度看過去,只能看到一片衣擺,以及花間若隱若現的側顏。

「好吧,下來就下來。」九歌坐直身子伸了個懶腰,垂眼望向下面,沖他們三人甜甜一笑,直接縱身從樹上跳了下來,如她剛才所言,不用輕功也能安穩落地。

枝頭有幾片花瓣落下,九歌拂了拂衣擺,抬眸看向楚翊塵,眼底掛滿了笑,「楚大哥來得正好,我有事想和你說。」

楚翊塵看著她發間的落花,想伸手將她撫開,手剛剛抬起又緩緩落下,微微一笑道:「漓兒找我何事?」

「昨日在山下發生的事……是我魯莽了,」九歌眸色複雜地看了他一眼,從懷中掏出一塊玉色令牌遞給他,「這塊靈霄令並非我所能擁有,今日將它還給楚大哥,免得以後又用它做出於你不利的事。」

楚翊塵神色不動地看了眼她手中令牌,沒有伸手接住也沒有說話,只是將目光落在一旁的邱水身上。

邱水會意,立時告辭退下。

「邱護法等等,」藍珊看了看九歌和楚翊塵,笑道:「快到午時了,我先回去準備些食材,你們等會聊完了一起過來用膳。」

楚翊塵看著她,笑道點頭,「好,辛苦珊兒了。」

邱水見狀,連忙回來幫藍珊拿琴,很快,兩人就消失在桃林里。

「楚大哥和藍珊姐的感情真好。」九歌看著藍珊離去的方向,不禁有些感慨。

天才神醫混都市 也不知他們兩是有意還是無意,在外人面前一般很少交流,每每只是給對方一個眼神,而另一個人就能通過這個眼神明白對方的意思。

就比如說,楚翊塵過來后沒向藍珊打招呼,藍珊亦不會因為他的到來而感到意外,無需多問,僅僅一個眼神交匯,便勝過千言萬語。

而剛才,自己拿出靈霄令時,他也沒有讓藍珊迴避的意思,大概在他看來,任何事情都無需隱瞞藍珊。然,藍珊卻知道主動迴避,卻並非是為了避嫌,也許因為她不關心江湖事,但九歌相信,更多的是因為兩人間的默契。

無論何時,即使楚翊塵沒有開口,藍珊也能讀懂他的心思,可能這就是心有靈犀。而這種心有靈犀。全心全意的信任,正是她和君羽墨軻之間所缺少的。

九歌凝目望著遠方,她是不是也該學會如何全身心的信任一個人呢?

楚翊塵聽見九歌的感慨,無聲地笑了,他和珊兒青梅竹馬的情誼,又何須言語表達。收回視線,偏頭看向九歌,見她神情有些恍惚,不由笑問:「漓兒莫不是羨慕了?」

「能不羨慕嗎?」九歌環顧著周圍景色,淺淺笑道:「瞧,又是雲中宮闕,又是風雨相隨,你們還真應了那句話,不羨鴛鴦不羨仙。」

楚翊塵聞言輕笑,「漓兒如果喜歡這裡,不如就在這裡常住,雲中閣已經送給你了,這片桃花林也是屬於你的。」

九歌抬眸看看他,只覺得有些看不懂他。

他們相識不過短短几個月,先是靈霄令,再是雲中閣,如今連這片桃花林都直接送她了,如此厚待,如此關懷,早已超越了朋友的界限。

最讓人奇怪的是,藍珊居然沒有任何意見,不吃醋也就算了,反而對她還越來越好了。換做任何一個女人,心中多多少少也會有些疑慮吧?

就拿她和無雙來說,兩人關係親如姐妹,可當看到她和宣於祁打鬧時,無雙心裡也會不舒服,藍珊怎麼就一點反應都沒有呢?

竟然還主動給他們騰出空間!未免太大度了吧。

難道只是信任的原因?

楚翊塵見九歌看了自己許久,卻一句話都不說,心中不禁疑惑,「漓兒一直看著我做什麼,哪裡不對嗎?」

「楚大哥,」九歌深深看了他一眼,直言不諱問:「我們……是不是很早就認識了?」 楚翊塵眸中劃過一絲微光,面色卻不動分毫,目光凝著九歌,「漓兒何出此言?」

「因為……」九歌愣愣看著他,想將心中疑惑一吐為快,可稍稍沉吟了會,又淡淡笑道:「沒什麼。只是覺得自打相識以來,楚大哥一直都待我極好,讓我覺得受之有愧。」

「其實漓兒大可不必介懷,」楚翊塵溫柔地看著她的眼睛,語氣有些凝重,「當初我失手將你打落黃河,若非風兄路過將你救起,只怕你早已命喪我手。何況……我也沒為你做過什麼。至於那些身外之物,權當補償我對你的虧欠。」

世上哪有他這樣的哥哥,將自己的妹妹弄丟了整整十二年,好不容易找到了,卻又不能相認。

如今漓兒成了姨母的女兒,是定北侯府的嫡女,而他只是一個平民,且被朝廷視為眼中刺肉中釘,現在相認只會給她帶來無盡的麻煩和災禍……

還是堅持那句話,只要漓兒過得好,他可以不認這個妹妹。無論相隔多遠,知道她平安他就心滿意足了。

九歌目光微凝,心中有了些猜測,卻沒有多想,唇角笑意不變,好像信了又好像不信,只是沒再繼續追問。她將玉令遞給楚翊塵,認真道:「這塊靈霄令在我手上發揮不出它的作用,可能還會招來橫禍。楚大哥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塊令牌還是物歸原主的好。」

楚翊塵淡然地垂下眼睛,目光落在那塊靈霄令上,沉默了許久,久到讓人以為他不會收下,九歌頓了會,正想再說些什麼,可就在這時,楚翊塵又忽然抬手,緩緩地將令牌接了過去。

他拿起令牌,手指在令牌上輕輕摩挲了幾下,「漓兒可知三塊靈霄令背後的故事?」

「聽墨美人說過一些,」九歌如實道:「好像是前朝開國皇帝所鑄,鑄成後分別送給了風桑、藍蒼梧和瑤珈公主三人,後來藍蒼梧和瑤珈公主成親,風桑又將自己手中的靈霄令送給他們當做賀禮,所以三枚靈霄令最終都落在了珈藍神教手中。」

「的確如此。」楚翊塵移目看著她,正色道:「既然你知道它的來歷,那應該也知道裡面藏了何物對嗎?」

九歌點點頭,滿口無所謂道:「聽墨美人說,前面兩塊靈霄令中分別藏了曠世寶藏和絕世武功,第三塊嘛……他也不知道。」

「寧王不知道情有可原,」楚翊塵莞爾一笑,看著九歌,凝聲問:「漓兒想不想知道?」

九歌聞言一愣,抬眸瞅了他一眼,倏地笑了,「我一不貪財,二不戀權,三沒野心,知不知道又有什麼關係,頂多當個故事聽,聽完也就過了。」

當初君羽墨軻給她講劉釋珵、藍蒼梧和瑤珈公主三人之間的恩恩怨怨時,她也權當故事聽,聽完后能記得多少是多少,記不了的也懶得去回想。當時她好像還有幾個疑問來著,現在卻想不起來了。不是她記憶差,主要是沒走心。

「漓兒就一點都不好奇嗎?」楚翊塵看著她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不由蹙了蹙眉頭。劉釋珵和藍蒼梧一個是他們祖父,一個是他們外祖父,靈霄令里的東西與他們息息相關,說白了就是祖輩們留下來的遺物,在不知道真相之前,他一直都想拆開玉令看看。

然而,玉令一旦拆毀就無法復原。為了復仇他已經毀了一塊,另外兩塊無論如何也不能損壞。

所以他不能明白九歌的想法,為什麼她會表現的這麼無所謂?正如九歌也不能理解他眼底的那抹失望一樣。

「故事都結局了,誰還會在意細節。」九歌聳聳肩,漫不經心道:「聽說瑤珈公主曾救過劉釋珵一命,如果真叫我猜,第三塊靈霄令里應該藏著免死金牌之類的東西吧,」說著,抬頭望著碧藍的天空,突發奇想道:「不過也有可能劉釋珵對瑤珈公主一見鍾情了,在第三塊靈霄令里放了封情書……不對,情書分量太輕,放靈霄令里太掉價了。」

九歌沒注意到楚翊塵逐漸黑下來的臉色,大開腦洞,自顧自地構想道:「一般男人為了打動喜歡的女子,應該會說些『以江山為聘,為你傾盡天下』之類的話,即顯得自己霸氣無比又能煽情,嗯,對,第三塊靈霄令里八成就藏著這樣一句話。」

楚翊塵見她一副自我感覺良好的樣子,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這小丫頭,腦子裡究竟在想些什麼,竟然把自己的祖父和外祖母配成一對了,最讓人哭笑不得的是:偏偏她還沒說錯。只是猜中了開頭,卻沒猜到結局。

「漓兒的想法雖好,可卻偏離了事實。」 先婚後愛:甜妻萌噠噠 楚翊塵輕咳了聲,一臉板正道:「但凡能做開國皇帝的人,必是胸有抱負壯志凌雲,不說一世英明,但決計不會在建國初期朝綱不穩時,說出『傾盡天下』這類話。」

「兒女情長之人無法在亂世中平定天下,獨善其身之人也無法在百廢待興中穩固朝綱。這也是為何三人打天下,登上那個位子的卻是皇……崛漢先皇。」楚翊塵目視前方,像是在對九歌說,又像是在告誡自己。

可是,話說出口后,他突然迷茫了。

腦海中浮現一張沉靜的容顏,自從相逢后,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的往事再次重現,就像在昨日發生的一樣,清晰刻骨,揮之不去。他無法讓自己漠視,無法看著她的眼淚而無動於衷,那麼……他是那個壯志凌雲的人嗎?

最終他會走上誰的路?

九歌不知道楚翊塵此時心中所想,只覺得他這番話說得似乎有些道理。

有句話怎麼說著來的,兒女情長英雄氣短。打天下的人決計不會為了某個人或某件事半途而廢,一將功成萬骨枯,敢闖的人必然夠狠。

「楚大哥,第三塊靈霄令里藏的是什麼?」九歌轉眸看向楚翊塵,這麼問並非對靈霄令好奇,而是好奇一代開國皇帝如何得到一個心有所屬的女人,尤其是這個女人已經嫁人了,而且嫁的還是名聲威望不亞於自己的親兄弟。

楚翊塵回過神,移目看著九歌,緩緩笑了,「我還以為漓兒不會問。」

「本來是沒興趣,可已經聊了這麼多,如果還不知道結果,那之前的話不都成了廢話。」

「哈哈,說的也對。」楚翊塵展顏一笑,摩挲著手中的令牌,沉吟了會,道:「第三枚靈霄令中曾經放了一紙和親詔書。」

「咦,那也差不多啊。」九歌心中已經認定,劉釋珵和瑤珈公主之間不可能只是救命之恩這麼簡單,如果是單純的救命之恩,報答的方式有很多,犯不著送出一塊以帝王之尊命名的靈霄令。她擰眉思索了會,很快捕捉到了楚翊塵話里的重點。

「曾經?」九歌疑惑,「莫非裡面的東西還變動過?」

「令中之物不曾變,變的是玉令本身。」楚翊塵沒打算瞞著九歌,塵封之事雖與她無關,可作為嫡親後輩,她應該要了解。

楚翊塵整理好思緒,將從藍夫人口中所得知的事情娓娓道來。

除了藍吟雪和獨孤玉郎之事沒說,關於劉釋珵、藍蒼梧、瑤珈公主三人之間的恩恩怨怨毫無隱瞞地告訴了九歌。

初夏的陽光從花枝間透射下來,照在地上斑斑點點,正午的天氣有些炎熱,九歌靜坐在樹下,竟感到一陣寒意。

總裁夫人萌萌噠 她彷彿看到了遙遠的天山,天山頂大雪紛飛,一個部落的首領帶著一眾青年冒著大雪翻山越嶺、被迫遠遷;天山下大血紛飛,一隊夫婦領著一群老弱婦孺奮勇殺敵,死在劍下的敵人也許是昔日並肩作戰的將士。

等一切回歸平靜后,山頂的白色和山腳的紅色相輝映,天山橫屍遍野,有凍死的,也有戰死的……

一片蒼茫,又是一夜大雪紛飛,所有的一切都被大雪掩埋、覆蓋。沒有人知道一個部落從此消失了,沒有人知道昔日戰神最終死在他曾經率領的將士長纓下。

南嶺的神壇里燃起了聖火,僥倖活下來的婦孺圍著聖火禱告,為首的卻是一名不滿五歲的女娃娃……

九歌仰首望著明艷的太陽,陽光太盛,照的她眼睛有些刺痛,眨了眨眼睛,羽睫上有一層濕意,面色卻無動於衷。

她能感覺的自己心中有一種凄涼、悲愴的感覺,這種陌生感覺好像是她的,又好像不是她的,眼睛酸酸澀澀的,大概是凝視太陽太久了吧。

桃花林里有很長一段時間的靜默,楚翊塵看著九歌,忽然問道:「漓兒去過南嶺嗎?」

九歌伸出五指擋在眼前,遮住刺眼的光芒,「我才回中原不足半年,別說南嶺了,長江以南的地方都沒去過。」

「南嶺很美,四季如春,」楚翊塵眸光動了一下,笑道:「漓兒有空不妨去走一走,那裡還有現存的回紇人,從他們口中能探聽到更多關於藍蒼梧夫婦的事迹。」

九歌目光看著眼前的一樹桃花,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楚翊塵頓了會,忽然從懷中掏出一塊玉令,蹲下身,遞給九歌,「這是藍蒼梧為避免欺君之罪仿鑄的那塊靈霄令,你在南嶺如果遇見回紇人,拿出這個她們會以禮相待。」

九歌很是反應了一會兒,才慢慢低下頭,看著手中玉令,一眼瞧過去,只覺得和剛才還給楚翊塵的那塊一模一樣。

她抬眸看向楚翊塵,在楚翊塵的示意下,將玉令前前後後翻看了一遍,似乎覺得有些地方不同,卻又說不上來,她擰了擰眉,一時間也不知道該不該收。

楚翊塵看出她的猶疑,淡淡笑道:「漓兒放心,雖然這塊玉令和靈霄令外觀一致,但裡面卻什麼都沒有,只是一塊仿鑄品,無任何價值。」末了,他又補充道:「不過,它確確實實是藍蒼梧的遺物,對我們而言可能沒有意義,可對南嶺現存的回紇人而言,它就是無價之寶,所以千萬不能弄丟了。」

九歌愣了會,抬頭看著楚翊塵鄭重的神色,木訥道:「沒有價值,又不能弄丟了,那給我幹什麼?」

楚翊塵神色一僵,默了會,淡定道:「我見你對藍蒼梧夫婦的事迹似乎深有感觸,故而想給你做個念想。」

九歌蹙蹙眉,正想拒絕,楚翊塵連忙打斷她,「漓兒先拿著,等你有空去南嶺,直接將它交給回紇人即可。江湖上還有很多事情等著我去處理,近段時間怕是不得空,你就當是幫楚大哥送還迦藍神教,可以嗎?」

「你都這麼說了,我還能拒絕嗎。」九歌撇撇嘴,垂眸看了眼手中玉令,嘆了口氣,將它塞進懷裡。

雖然她看不出兩塊靈霄令有什麼不同,但總歸是不一樣的,她相信楚翊塵所言,這塊靈霄令是藍蒼梧仿鑄的。只要不是真貨,那她就收下了。

楚翊塵見九歌終於肯收下,俊朗的臉上笑意更深。

他不在乎底蘊深厚的迦藍神教,也不在乎靈霄令里的金礦寶藏,只想和妹妹一起,將祖輩們的遺物永遠地流傳下去。 不知不覺就到中午了,九歌擔心君羽墨軻久等,起身準備回去。楚翊塵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點頭同意。

回芳華殿的路上,楚翊塵低頭沉默了許久,將埋在心底許久的疑惑問了出來,「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漓兒……為什麼會和寧王定親?」

九歌有些意外他突然問及此事,偏頭看他一眼,眼底里勻了些淺淡若有若無的笑意,「不是我要他定親,是他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將聘禮抬到了定北侯府,我是在不得已之下才答應的。」

楚翊塵視線落到她臉上,沉吟道:「如果漓兒不喜歡這門親事,我會想辦法幫你退掉。」

九歌聞言一愣,停下腳步看著他,「你能退掉這門親事?」

這麼問並非真想退婚,只是有些驚訝。她雖不是土生土長的古代人,卻也知道皇親國戚的婚事可不是說退就能退的。

總統先生,你被挖牆腳了! 當初聘禮上門時,郁凌雲都拿君羽墨軻沒辦法,楚翊塵勢力再怎麼龐大也僅限於江湖,何況還是個外人,與這門親事扯不上任何關係。他說退就退,當君羽墨軻是死的呢?

楚翊塵卻毫不在意,只見他神色淡淡道,「只要漓兒不想嫁給寧王,即便不能退婚,我也會想辦法破壞這門親事。」

九歌詫異了,歪著腦袋想了會,「我有說過不想嫁給墨美人嗎?」

「難道漓兒想嫁?」楚翊塵看著她,眸色有些深暗。

「幾個月前確實還不曾想過這個問題,可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發現妖孽對我還不錯。」九歌一笑,笑容極為自然,「如果非得找個人託付終身的話,是他也未嘗不可。」

楚翊塵神色一冷,「我記得當初在水雲山上,漓兒的眼裡還只有風兮音,這才短短几個月,怎麼又喜歡寧王了?」

九歌笑容一僵,抬眼看著楚翊塵,聲音淡淡道:「聽楚大哥的意思,是覺得我三心二意、用情不專?」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楚翊塵這才發現自己的話過重,慢慢垂下眼帘,語氣稍緩:「我只是覺得漓兒和寧王不合適。寧王性情古怪心思深沉,聽說他連聖旨都敢攔截,如此猖獗行事,可見連他皇兄都不曾放在眼裡,何況是你,我擔心漓兒和他在一起會吃虧。」

九歌一臉古怪地瞅著楚翊塵,她竟不知道正義凌然的楚盟主還有拆人姻緣的喜好。幸好那隻妖孽不在,否則聽到別人這麼抹黑他,不炸毛才怪。

楚翊塵見九歌神色變幻莫測,以為她將自己的話聽進去了,遂繼續道:「漓兒,聽楚大哥的話,就憑你的性情和武功,一定會遇到更適你的人選,我看風兄就不錯,他身為琅琊穀穀主,想必是風桑前輩的傳人,風桑前輩負有葯宗隱俠之名,論胸懷與情操,近三百年來無人能與之比擬。」

說罷,他又道:「如果不喜歡,祁兄對你似乎也與眾不同,身居高位卻不戀權勢,滿腹經綸而不拘泥於朝廷,溫文爾雅且又重情重義,此人值得託付終身。」

九歌神色不變,「感情對楚大哥而言,墨美人就是個不可一世的奸詐小人,我喜歡誰都行,就是不能喜歡他,是吧?」

楚翊塵凝著劍眉,看著她沒有回答,很明顯是默認了。

九歌有些無語,她一直都知道妖孽的人緣不太好,見誰都跟有仇似的,可卻不知他在別人眼中竟如此的差勁兒……

不是說英雄都惺惺相惜么,妖孽看楚翊塵雖不順眼,卻從未否認他的為人和能力。可是在楚翊塵眼裡,他卻連祁少那個滿身銅臭的財迷都比不過。他們當初在水雲山上立下四年賭約時,楚翊塵應當知道祁少和無雙的關係。這會兒竟然希望她去撬牆角也不看好君羽墨軻,乖乖,妖孽的人品究竟是有多差?

九歌看著他,思忖了好一會才道:「楚大哥身邊有藍珊姐,應該知道什麼是感情。喜歡一個人不是你說什麼或者我覺得怎樣就能決定的。」

「我一開始是喜歡過風兮音,可現在回想起來,忽然覺得那種喜歡只是一種欣賞。每次與他在一起的時候,我都斂了自己原有的脾氣,便是連說話都小心翼翼的,盡量把自己變成他所喜歡的樣子。他喜歡梅花,我便在院子里栽梅樹,你可知我以前從不賞花?他喜歡琴樂,我便去盜焦尾,你可知我連琴弦都不知道有幾根?他喜歡詩詞,我便硬著頭皮去拽文,你可知我曾經最討厭賣弄文採的人?」

楚翊塵啞然,看著九歌一句話也說不出。

他和漓兒見面的次數不多,對她不是很了解,只能通過眼睛看到的去猜測,卻從不知她心中所想。

「他是神醫,生性孤高,遁於世外隱居山水,喜歡吟風弄月。而我只是一朵雲,恣意瀟洒,漂浮自在任性而為,閑暇之時時候可以在山間賞月,更多時候還是喜歡與人群為伴。我們脾性不同,喜好不同,即使在一起了,最終也會因為性格不合而好聚好散。」

九歌說完,眼神有些深暗地看了他一眼,漫步向前走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對楚翊塵說這麼多,也許是想糾正他抱有偏見的觀點,也許是想找個人傾訴,將內心想法一吐為快。

楚翊塵跟上九歌的步伐,一時忘了身份直呼其名,「難道是因為風兮音性格太過冷淡,所以你選擇了君羽墨軻?」

九歌也沒在意,緩緩搖了搖頭,淡淡笑道:「喜歡一個人是一種感覺,一種心情,與外人無關,總之你看到他就會笑,訕笑也好,發自內心的笑也好,開心就沒錯。相信這種感覺楚大哥最是清楚。」

楚翊塵該是想起了什麼,眼底有柔光一閃而過,隨後沉默不做聲。

九歌看了他一眼,雙目平視前方,繼續道:「與風兮音不同,和君羽墨軻在一起我沒有任何壓力,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心情不爽的時候可以罵他,他也不會生氣;無聊時還會陪我解悶,情緒低沉時,他雖不會安慰人,卻總有辦法轉移我的注意力,讓人再也無法淡定地消極。就是嘴巴損了些。」

說至此,九歌眼底浮現出一抹堪比漫天雲霞的笑意,神情愉悅道:「不過也正因為這樣,我以調侃他為樂,他以捉弄我為趣,一路上才不至於枯燥無味。」

很久以前她聽過這樣一句話,在感情的世界里,不是為了對方活成他希望的樣子,而是有了他的陪伴,活成自己願意成為的樣子。該如何選擇,一目了然。

楚翊塵眸色複雜地看了她一眼,固執己見道:「找個能陪你解悶的人不難,我看祁兄就不錯,你們兩興趣相投,脾性也差不多。」

九歌淡笑了一下,「俗話說的好,朋友妻不可欺,那好友喜歡的人也是一樣。難道楚大哥希望我做那無情無義之人?」

楚翊塵擰著眉,沉吟了會,又道:「祁兄是否會和無雙姑娘在一起還是未知數,況且,你能為風兄改變,又怎知他不會為你而改變?元宵前夕他能為你去京城那個是非之地,就是最好的說明,既然你當初喜歡他,就不該放棄。」

「當時我也是這麼以為的,所以才有了後來的閉門不見。」九歌覺得自己今天的耐心也是夠足,竟然能容忍楚翊塵給她亂點鴛鴦譜而不生氣,真是奇迹了。

本以為楚翊塵會就此作罷,豈知他竟一臉詫異地問:「風兄對你閉門不見?什麼時候的事?」

「原來楚大哥還不知道。」九歌見他一臉疑惑,忽然覺得有些好笑,笑過之後又長長嘆道:「所以啊,你不是我,只聽聞我做了什麼,卻不知道我經歷過什麼,怎能固執己見一昧的說是為我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