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艾莉芸卻只是蜻蜓點水般親了一口就分開,擡腕看了看錶,道:“我是以收到容竹求援傳訊爲藉口出來的,不能呆太久,否則會有其他人過來。我先帶容竹回去,明晚我們再見。從村子出來有條小路通往島裏,島裏臨海石崖的下方有處洞窟,明天晚上九點以你在洞口等我,看到我的飛劍閃光你再出來。”

雍博文大爲不爽,可見艾莉芸神色嚴肅緊張,便知道艾莉芸如此安排肯定事出有因,當下也不多說,只問:“若是中間有事兒的話,我怎麼聯繫你?”

艾莉芸給了雍博文一個手機號,道:“這是我在海島新辦的號碼,有事給我發短信,用咱們的祕碼就行。”兩人小時候無聊遊戲,艾莉芸有次提出搞一套只有他們兩個懂的密碼做爲他們之間獨有的祕密,雍博文當時只覺好玩,現在想來艾莉芸竟是從那時起就已經開始未雨籌謀,爲將來的可能做準備了。

兩人百般不捨的分開粘在一處的身子,雍博文又將那口透明飛劍交還給艾莉芸。

艾莉芸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衫,將飛劍收回口中,匆匆走進霧中。

雍博文深吸了口氣,收起天罡破煞陣,轉身施了個法兒躲到路邊的草叢中。

艾容竹等得望眼欲穿,見艾莉芸走來,大喜道:“芸姐,快幫我解開。”

艾莉芸上前將艾容竹身上的符籙都揭下來撕碎,艾容竹恢復自由,擼胳膊挽袖子地道:“那姓古的呢?我非得教訓教訓他不可!讓他曉得我們龍虎山的人不是好欺負的!”

最美遇見你 “他已經走了。我們快回去吧,劉師叔還等着我回報呢。”艾莉芸避而不談雍博文。

“這就回去?太便宜那個姓古的了。對了,芸姐,我們把這件事情告訴劉師叔,他們天羅宗簡直欺人太甚,跑我們地頭上來撒野,讓劉師叔跟老祖宗說,老祖宗最好面子,要是聽了,肯定會生氣,沒準兒就會解除你和古俊鳴的婚約!”

“胡扯什麼!”艾莉芸沒好氣地訓道,“你怎麼知道那人是古俊鳴?他有承認自己是嗎?回去跟老祖宗說了,空口白話沒有評據,老祖宗不得以爲你在說謊?”

艾容竹不服氣地道:“哎,他自己也沒否認啊,還有這麼多符呢,老祖宗見多識廣,肯定能認出這些符的來歷。”

艾莉芸道:“這些符都是普通的符咒,隨意哪個門派都能使用,憑這些根本不能斷定他是天羅宗的!再說了,天羅宗已經通知宗主到來的準確時間,古俊鳴怎麼會自己先跑來特意搗亂?又怎麼會和你與小葉發生衝突?到時候老祖宗肯定會先問這件事情,今晚又不是你當班,跑出來幹什麼?要是小葉和你的飛劍被人奪走這件事情被老祖宗知道,少不得要受罰的!”

“難道那傢伙不是古俊鳴?這件事情就這麼算了?”艾容竹有些不甘心。

艾莉芸含糊道:“他是不是古俊鳴這不重要,總之他剛纔也沒有撿到便宜,該找的場子我已經幫你找回來了!”

艾容竹拉着艾莉芸的手討好地笑道:“哈,就知道那傢伙在芸姐手裏討不到好去。你把他怎麼樣了?是打成豬頭,還是直接閹掉一勞永逸?”

艾莉芸板着臉解釋,只道:“你還是好好想想回去怎麼跟劉師叔解釋吧。”

艾容竹轉了轉眼睛,道:“就說那些小妖精受到遊客的驚嚇,跑得到處都是,小葉自己捉不過來,又怕挨訓,就找了我來幫忙,我又找你幫忙,怎麼樣?”

艾莉芸道:“幾個遊客就能嚇到那些小妖精,小葉這個看護是幹什麼吃的?你這不是讓小葉受罰嘛。”

“這個遊客會法術嘛,他是嶺南太皇宗的入室弟子,一身神打本事相當了得,小葉剛剛入門,當然很難對付了。”艾容竹說着話,擡手虛虛一招,胡風和小曼就自濃霧深處飄飄飛來,好似被霧託過來的一般。“我已經給他們下了禁制,等回頭還是讓老劉給他們解開就是,到時候再警告一下,讓他們快點離開,不要多事。”

“這還差不多,我們走吧,劉師叔那人性子急,要是再多等一會兒只怕要親自趕來了。” 隨着艾莉芸和艾容竹的離去,濃霧盡散,夜色重歸清明。

嚇破了膽子的村民們這才戰戰兢兢地出來收拾救人。

妖皇太邪魅:上神哪裏跑! 招待所倒塌,壓在下面足有二十三人,不幸中的萬幸是,這招待所是木質結構,雖然不太符合消防安全條例,但建材較輕,再加上這晚上敢出來看熱鬧的多半是身強體壯的老爺們大小夥子,身體抵抗力較強,雖然頭破血流斷胳膊折腿是免不了的,但總算都沒有生命危險。

雍博文在村路邊的排水溝裏找到了被施了禁制的胡風和小曼,本想替他們解除禁制,但考慮到這胡風的性子比較暴躁,解禁之後大抵是不肯善罷甘休,萬一鬧起來怕是會影響明天與艾莉芸的私會,再一想這胡風也是同道中人,龍虎山應該不會做得太絕,大概還得藉着劉半仙的掩護來解除禁制,於是他也就不多事了,只把胡風和小曼送到那些大學生旁邊,只說是在路邊撿到的,當時場面一片混亂,所有人都在忙着救人,也沒人細問具體情況。

一時無事,雍博文便在旁邊幫手救人,他本身是道家出身,正統的道家修行都講究性命雙修,真正高明的道士大多都是高明的醫生,雍大天師雖然道術水平算不頂尖,但也稱得上高明,又跟艾莉芸這麼多年,普通的急救診斷還是相當不錯,當下幫着村裏的小吳大夫所包紮接骨,直忙到天光放亮,這纔算是消停下來,有些傷勢較重的,還需送醫院去治療,解村長風風火火地去張羅船隻過海,餘下村民無事,便在一旁歇息閒聊,等着搬傷員。雍博文見事態平息,便返回住處。

老陳頭兩口子早就起來了,老太太在忙活着作早餐,老陳頭叼着菸捲蹲在門口看熱鬧,見雍博文回來,連忙吐了菸捲,笑臉相迎,“雍先生,這麼早上出去了?”

雍博文點頭道:“聽到動靜,就出去瞧瞧,您也起得挺早啊。”

“鄉下人家沒有睡懶覺的習慣,昨晚上又鬧了一夜,我們兩個都沒怎麼睡,想着兩位可能一早就要出去,就起來做飯了。”老陳頭一邊說着,一邊滿懷期待地看着雍博文。

雍博文知道他在想什麼,可他已經見過艾莉芸,自然不急着再打聽艾家大姑的事情,便不急着問昨晚的問題,簡單地打過招呼,便上了樓,只留下老陳頭在那抓耳撓腮,好不焦急。他原想着靠這個消息再弄兩個錢兒,誰知道這年輕人居然這麼沉得住氣,全不見昨晚的焦着,心裏便有些着急,這種打聽消息的事情,由對方問和自己主動說,那價錢上可就差得多了。

劉意也已經起牀了,正站在窗口向外張望,見雍博文回來,連忙問:“老弟,你上哪兒去了?昨晚上我一醒過來,沒見着你,又看外面那霧古怪,生怕你出去再遇上什麼事情,打你手機又一直不通,可急死我了。”

雍博文本想告訴他自己遇到艾莉芸的事情,但話到嘴邊,心思一轉,卻改了口,“聽到動靜,就出去瞧瞧熱鬧。那幫大學生裏有人說是晚上在海邊中了邪,村裏找了個老神棍去招待給治,治好了其一個,就出了些差子,又趕上起霧,把那幫看熱鬧的人都嚇壞了,全都往外逃,結果把招待所給擠塌了,壓傷了好些人,我在那邊幫了會兒忙。”

劉意一聽有人中邪,連忙細問。

雍博文便把胡風和小曼中了禁制的事情說了一遍,但沒說他曾經靠近細察的事情,只說遠遠看着不像是中邪,那村裏的老神棍來搞了會兒跳童就治好了,但瞧着不是老神棍起的作用,說得含糊不清。劉意也只是隨口一問,對這些事情並不怎麼關心,聽雍博文說完,又問他今天的打算,是繼續打聽尋找,還是先回萬寧。

雍博文自然是不肯回去的,堅持要再找幾天。

劉意心中暗暗叫苦,這麼個要什麼沒什麼的破地方再呆幾天,只怕要發瘋了,不禁對當初答應陪着雍博文過來深感後悔,對魚純冰暗暗腹誹不已。

兩人閒聊一會兒下樓吃飯。

吃飯的時候,老陳頭一直眼巴巴地瞧着雍博文,可雍大天師只顧低頭吃飯,似乎全忘記昨天打聽的事情。眼看着一頓飯將了,老陳頭終於沉不住氣了,主動道:“雍先生,昨晚你打聽的那個事情,我大約想起來些。”

“是嗎?”雍博文瞧了老陳頭一眼,語氣淡淡地道,“其實也沒什麼要緊的,那只是一個遠房親戚,好多年沒來往了,這回過來想順便看一看,找不到也無所謂。”

找不到也無所謂?那你昨天晚上急得跟猴似的幹什麼?

老陳頭暗罵小滑頭,面上卻還得陪着笑,“你說的那個女人不是村子裏的人,是來這邊的投資商龍虎公司的董事長,就是這家公司壟斷了咱們萬洲燕窩的生產,還把島裏的那些山都包了起來,不讓咱們這些人再進山了。這個董事長前些陣子來島上考察過南羅洞的情況,當時還是縣裏書記親自陪着,聽說是福建那邊的大富翁呢。”

艾家大姑居然是什麼龍虎公司的董事長,這還真是出人意料。

雍博文不禁回想起那個古板嚴肅整天也沒個笑模樣的艾家大姑,雖然很厲害的一個人,但穿着打扮都挺土氣的,怎麼看也不像是一個大富翁,倒像是正典的村姑。

這個龍虎公司想必就是龍虎山開辦用以接觸世俗的幌子。他們把整個島裏都包了下來,不讓村民進山,應該是因爲如今龍虎山的總壇或許就設在這島上。當初紅朝大力掃蕩封建反動會道門,摟草打兔子,連帶着這些正經的修道門派都受到牽連,許多大門派都在那個時候主動遷出原址,躲到荒遠地方以避時難,龍虎山也許就是那個時候遷到燕窩島的。

老陳頭這個消息雖然來得遲些,也沒什麼大用,但至少還是讓雍博文多瞭解了一些龍虎山的情況,所以雍博文在飯後算住宿費的時候,還是多給了三百塊錢算是消息費。老陳頭拿着錢相當後悔,本來昨晚看這年輕人如此急迫,他還打算至少敲整數,誰知道才過一晚上情況就急轉直下,早知如此不如當晚就告訴他了,沒準兒還能多拿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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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大人此卷即將終了,最後就是一系列的戰鬥,雍大天師即將大殺四方,請扔兩張紅票給添點動力吧。 雍博文與劉意離開陳家,又沿着海岸在繼續在幾個漁村中打聽。此時雍博文心中有底,自然不慌不忙,卻還要裝做着急上火的樣子。見他這副樣子,歸心似箭的劉意也不敢多說什麼,只能老實陪同。雍博文刻意拖延時間,就差沒挨家挨戶進門打聽,走了整整一天,也沒能把所有村子再走一遍。用雍博文的話來解釋,昨天那是粗篩一遍,既然沒有發現,那就得細細重篩,燕窩島就這麼大,小芸姐如果在島上的話,那總歸能打聽得出來。

劉意暗暗叫苦,對於當初答應魚純冰過來監督雍博文後悔異常,若是有機會重新選擇,哪怕是殺了他,也絕不會跑來受這份苦。劉大師自打賺錢成名以後,天天吃喝玩樂,幾乎是一天都離不開女人美酒和賭博,在燕窩島這種鳥不拉屎的荒僻地方,當真是度日如年,苦不堪言。

傍晚的時候,兩人重回燕窩村,仍在老陳家住下。

經過一整天的收拾,倒塌的招待所已經清理乾淨,只剩下仍矗立在原址上的殘垣斷壁還能證明昨晚那瘋狂的一幕。

傷者一早就用船送過海,現在大抵已經住進了醫院。

那大學生裏也有兩人受傷較重,於是學生們分成兩撥,一撥陪着受傷的兩人先過海去醫院,另一波則陪着仍就暈迷不醒的胡風和小曼留了下來。

本來依着學生們的想法,也是要把兩人一起送往醫院治療的,但村中的小吳大夫卻勸說他們留下來,理由就是胡風和小曼那是中邪,不是得了病送到醫院也治不好,反倒耽誤了救治時間,不如留下來求求劉老神仙再出手救人。學生們有些擔心這老神棍昨天捱了胡風胖揍,不肯再來救人。

小吳大夫卻是胸有成竹,只道那劉老神仙向來慈悲爲懷,只要錢給足了,那點小小得罪是不會放在心上的,並且拍着胸口保證他去請人。

果然,那劉老神還是答應了救治胡風和小曼,不過他提了要求,價錢要加三倍,給他當醫藥費,而且他得歇息一下,晚上才能來救人。

這些都是在吃飯的時候,聽老陳頭說的。

雍博文聽完心中雪亮,劉老神棍其實對胡風還是相當不滿的,只不過他只是個幌子,若是不去替胡風治病,又性惹惱了背後的龍虎山道士再棄了他換別人,唯一能做的只是拖延一下時間罷了。這多拖延時間的目的就是要讓胡風和小曼多吃點苦頭,氣血阻滯這麼長時間,救醒之後少得不要腰痠背痛腿抽筯,要好幾天才能恢復過來,具體時間長短,得看個人體質如何,但胡風也是術法中人,想來不會爲這點小小苦楚爲難,只要推拿一下就能解決問題。

既然知道兩人不會有大礙,雍博文就不願意再多事出頭卻幫兩人解除禁制,以免耽誤了自己的大事,他只是心中好奇,劉老神棍自己當然是沒有解除禁制的本事,難道海妹子還再來不成?

吃罷晚飯,雍博文和劉意回房間休息,不多時就聽外面喧譁,扒着窗子一瞧,正是劉老神棍再次出場,只不過他的傷大概還沒好,走起路來一瘸一拐,臉上神色也是相當不爽。

胡風和小曼就在招待所隔壁一戶人家中,也姓陳,與老陳頭有些親戚關係,家中一對中年夫婦,都是相當普通的漁民,有個小女兒在萬寧上中學,長期住校不歸,空出來的房間就做了客房。

劉老神棍在衆人簇擁下,進了房子,沒多大一會兒,房間中就傳來陣陣驚異的歡呼聲,想是劉神棍再次成功救人。過得片刻,劉老神棍得意洋洋地走出來離開,擁來看熱鬧的人也都各自散去。海妹子始終沒出現,想是這村裏還有其他人是龍虎山的,暗中施法解除了兩人的禁制。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凡一個大派駐地,附近的居民總是跟這一派有千絲萬縷的聯繫。但雍博文由此意識到,自己這兩天在島上大搖大擺地打聽艾家的事情,應該早就傳到了龍虎山道士的耳中,只是他們一直隱藏不動,大抵是不願意多事,想讓自己知難而退。這燕窩島在龍虎山的嚴密掌控之下,他們刻意隱瞞自然什麼都打聽不到,若不是昨晚一連串機緣巧合,只怕這一趟真要無功而返了。想到此處,雍博文不禁對龍虎山那幫臭道士深爲憤恨,憑什麼就要阻撓自己跟小芸姐見面?

這一晚夜裏沒有起霧,月明星稀,照得沙灘一片銀白。

隔窗望去,浪濤拍岸,美景如畫,當真是個世外桃源般的好地方。

劉意早就被酒色淘空了身子,走了一天又累又乏,又沒有喜歡的物事來打發時間,一早便躺下,沒幾分鐘即鼾聲如雷。

待到傍九點的時候,雍博文收拾停當,正跳窗,猶豫了一下,又把劍匣背在身上,這才跳出窗子,按着艾莉芸所說,直奔那處臨海懸崖。

這燕窩島上盡是石頭山,滿眼都是大小小的石洞,艾莉芸所說那處懸崖壁立百丈,站在崖邊俯看下方,亂石穿空,驚濤如雪,其間有一山洞,入口上寬下窄,黑漆漆彷彿猛獸巨口,一半露在外間,一半淹沒在海水之中。雍博文下到崖底,鑽進洞中,只見這洞內,石徑彎曲,別有天地,無數海島棲息山壁之間,偶爾有不安份的振翼之聲響起,石間盡是鳥糞,空氣中滿是刺鼻味道,站在洞口處,因爲海風吹拂還不覺得,一進洞來差點沒被當場薰個跟頭。這等地方雖然隱蔽,顯然不是談情說愛私下幽會的好場所,也不知艾莉芸怎麼會選了這麼個地方。

雍博文在洞裏呆不下去,轉回外面,在洞口旁的一叢亂石間俯下身子,施法隱藏,靜待艾莉芸到來,誰知這一等就是三個小時,眼瞧着已經到了後半夜,艾莉芸還是蹤影皆無。雍博文心中焦着無比,掏出手機,發送短信詢問,可這短信卻也沒有迴音,正心急如焚的當口,忽見上方藍光閃動,一個穿着道袍的女道士腳踏飛劍現於空中,模模糊糊的也看不清楚樣子,但那飛劍卻是艾莉芸的無疑,再瞧身形也差不多。

這女道士踏劍立於空中,轉頭四顧,顯然是在找人。

雍博文歡歡喜喜地現身招呼,“小芸姐,我在這裏!”話音未落,那女道士衝着他一揮手,一道虹光利箭般射出,正中亂石之間,轟的一聲將諾大一堆亂石炸得粉碎。 嗆人的石粉被爆炸的衝擊力捲起老高,隨着海風揚揚紛散。

山洞中棲息的海鳥受到驚嚇,紛紛尖鳴着展翅飛起,黑壓壓好大一片,彷彿一大團烏雲衝出,忽忽然自海面浮上夜空。

那女道士被夜驚的海鳥捲入其中,雖然竭力躲閃,依然不時有飛鳥撞到身上,一時被撞得搖搖欲墜。正手忙腳亂的工夫,就見下方爆起的石粉團中驀得爆起萬道霞光。

一人身披七彩霞光,縱身而起,閃電般襲來,正是雍博文!

那霞光雖然耀目,但其間氣息森冷陰鬱,顯然不是什麼好來頭。

女道士清斥一聲,舉手一招,十數道虹光自身周浮現,如同裝了自動識別目標的導彈般接二連三地向着那人撞去。

這虹光乃是道家三清劍氣所化,正氣浩然,對陰邪妖鬼之氣別有剋制之功。虹光一出,那萬道霞光盡皆崩散,無數鬼魂驚叫着收聚入雍博文體內。

雍博文雖驚不慌,使出召風真火二道符在掌中一搓,反手向下方打去,烈火狂風呼嘯衝出,宛如火箭屁股下的助推火焰般,推着雍博文飛速上升,那十數道虹光劍氣盡都失了準頭,自雍博文下方交錯而過,旋即自動掉頭,全都奔着雍大天師的屁股紮了過去。這若是扎得實了,那雍大天師的屁股可真就萬朵菊花齊綻放了。若是其它的攻擊,雍博文只需使出血影化身就可以輕而易舉躲過,可是三清劍氣是這種邪門功夫的先天剋星,得自九洞十三島的保命法術無一能使。雍博文再使二道召風真火符,保持住上升之勢,旋即雙手一揚,漫天符咒揚揚灑灑落下,宛如一場大雪,又好似紙符織就的羅網,當頭向着那襲來劍氣罩去。

虹光符籙在空中交錯而過,便聽乓乓乒乒一氣亂響,宛如當場爆了千百個爆竹般,那一張張符籙盡都被劍氣絞得粉碎,化爲一團團耀眼的火星。

劍氣被阻,雍博文趁勢加速,彷彿出膛炮彈身奔着那女道士直射而去。

離得近了,方纔看得清楚,這出手狠辣的女道士看上去只不過二十上下的年紀,柳眉如弦月,黑睛似點漆,鼻樑高挺,櫻脣一點,竟是個極靚的俏麗佳人。

眼見雍博文氣勢洶洶地襲來,女道士不慌不忙,微一伸手,腳下所踩飛劍躍入手中,對着雍博文輕輕一劃,一道十幾米長的紫色劍狀光芒劈天開地斬下。雍博文嚇了一跳,趕緊使出召風真火符往左一打,推得身體向右滑行,躲過這一擊,再打一道符,重新休正方向,依然奔着女道士衝過去。女道士虛立空中,真好似神人一般,揮劍砍劈,劍芒縱橫,氣勢煌煌,劍芒餘尾掃過山崖礁石,發出陣陣轟響,爆起一道道長長的煙霧。縱橫交錯的紫電劍芒在空中織成了一張大網,而雍博文好似在大網縫隙中逃亡的游魚,任那劍芒如何驚人,都不能傷他分毫。

這翻話說來囉嗦,可實際上也就是電光石火般一瞬間的事情。

女道士一瞬間在空中劈下了數十劍,交織成遮天大網。

雍博文一瞬間連打出數十道召風與真火符,不停地改變方向,執着的奔向女道士。

僅僅是一瞬間的事情。

雍博文衝破阻攔,來到女道士近前,夾着狂猛的氣勢,一掌擊出,隨着這一掌飛出的,還有十幾張符籙,揚揚灑灑,隱隱間將女道士所有退路與躲閃的空間全都封死。

女道士微一凝眉,居然還有閒心露出一絲微笑,那微笑很真誠,並沒有任何譏屑之意,更多的是讚賞,就好像是一個長輩看到了一個很上進的後輩一般,由衷地歡喜,與她那凌厲的出手簡直判若兩人。

雍博文大感不妥,但已經打到這一步,自然不可能退縮,咬着牙將這一掌擊到底!

女道士身後驀得跳出一隻巨大無比的手掌!

這手掌通體紫紅,彷彿水晶琉璃製成,晶瑩剔透,單獨的一根尾指都快趕上雍博文的體積了。

巨掌只輕輕一扇,就帶起一陣狂風,把雍博文佈下的符籙全都吹得粉碎,把雍博文那自以爲必中的一掌攻勢吹得七零八落,把以火箭般的速度竄上來的雍大天師扇得以更快的速度翻着跟斗墜向下方海面。

“靈元掌!”雍博文駭然失聲,如同斷線的風箏般扎向地面。

這靈元掌傳說中可是元神所化,能役使靈元掌的人自然是修出了元神,修出了元神那可就是陸地神仙一般的人物了,據說能長生不老,陸地飛行,呼風喚雨,移山倒海,總之神話傳說裏神仙經常耍的把戲,基本上都會!修道之人到了這一步,離着所謂的成仙成聖,那就只有一步之遙了!

小小燕窩島居然還有這等高人!

這世界上居然還有這種人物活着!

不是說這種水平是傳說,好幾百年都沒見到過了嗎?

當初的百年大戰打得那麼慘烈,法師高人死得一堆堆的,直接導致了整個世界術法水平的大倒退,可是那場連綿的戰爭中也沒有這種傳說程度的高人出現啊!

轟隆一聲,彷彿隕石墜地,將海中一處礁石砸得粉碎,爆起老高的煙塵。

雍博文旋即從那煙塵中跳出來,呸呸地吐着嘴裏的碎石粉末,反手按住背上劍匣,便要反擊。只是他的動作在這一刻僵住了,臉色變得相當古怪。

山崖頂、海灘處、夜空中,不知何時顯出一個又一個挺立的身影,有男有女,無一例外都是身着道袍,有的腳踏飛劍,有的手按長劍,有的背插雙劍,個個目光森冷地注視着一身狼狽的雍博文。

中埋伏了!這是雍博文唯一的念頭! 誰都別想繼承我的億萬遺產 人家早就佈置好了天羅地網,等他這個笨蛋往裏鑽呢!要不然,這麼多人總不會是約好了同時失眠跑出來散步的吧。

夜空中的女道士未見作勢,那紫光巨掌便即消失,跟着一擡手,絞碎了所有符籙的虹光飛回到了身旁,圍着她豎起的右掌盤旋飛舞,彷彿好些螢火蟲在飛,當真美妙無比。

“靠,好大的陣勢!”

雍大天師低低罵了一句,目光堅定地注視着那女道士,反手將背上劍匣摘下,緩緩舉過頭頂,深吸了一口氣,義無反顧地大喝出聲。

“我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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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紅票,您投了嗎? 這一聲喝出,立時一片冷場。

剛剛還打得熱火朝天,雖然被扇回海面,落了下風,但明明還有再戰的餘力,怎麼就直接投降了?也太沒有骨氣了吧!

那女道士居高臨下俯視着舉手投降的雍博文,冷冷地道:“打都沒打過,就舉手投降,真給雍漢生丟臉!”她聲音清冷,隱隱間有種金鐵交擊般的堅硬冷酷。

這女人居然認識爺爺!而且聽那口氣還是老相識。

不過這也正常,爺爺若是不與龍虎山的人相識,又怎麼會放心地把他託付給艾家寄養?

只是,這女人長得也太年輕了點,看起來歲數比艾莉芸還小,就算是養生有道保顏有方,也未免太離譜了吧!

雍博文暗自腹誹一句老妖精,揚聲道:“這位前輩連靈元掌都使出來了,我要再不投降,那不是自不量力嗎?”

術法修行之道最來不得半點虛假,什麼靠磕藥就能突飛猛進趕上別人千把百年功力或者是遇上腦殘世外高人把一身功力盡數傳輸之類的,只小說家言,現實之中是絕對不會有的,術法修行講究的是一步一個腳印,就算是有名師傳授,學的又是無上祕籍,也頂多只是道路正確,少走些彎路,進步的速度比別人快些,但要一步登天,今天還任麻不懂,明天磕了兩斤藥練了本破書,就打遍天下高人無敵手,那是純粹的癡心妄想。如果這女道士真是雍漢生那一輩人的話,至少也有百十年以上的修行,又是道家正宗,雍博文就算再天才也不過修行了二十幾年,而且大部分時間都是無人指導,自己看書硬學,就算是在戰鬥技巧之類的地方能夠有些補充,想戰勝這女道士也不太可能。至於說戰時熱血一涌小宇宙暴發就能臨機突破打敗所有敵人的,拜託,那是聖鬥士,那是大唐雙龍。

不過,雍博文敢投降,也不僅僅是因爲那女道士太過強力,打不過就心生退意,要是對方真要殺掉他的話,那就算是拼死一戰也比束手就擒有一線生機,但問題是他感覺這女道士沒有任何殺意!尤其是最初那突如其來的一劍,雍博文當時真是一點防備也沒有,當真如迅雷不及掩耳,甚至連躲閃的念頭都沒有冒出來,那虹光一擊就落下來了,只不過沒有落到他頭上,而是落到了他的身旁。這當然不可能是打偏,擺明了是故意放他一馬,讓他做好戰鬥準備,要真想殺他的話,那一擊直接打在腦袋上,十個雍大天師也死翹翹了。至於其它埋伏在旁的道士,完全可以趁他與那女道士纏鬥的時候,出手偷襲,數十支飛劍齊出,任他如何能耐也得被紮成篩子,可別以爲龍虎山是名門大派不屑於偷襲,龍虎山的滅神劍陣就是有名的暗中偷襲之陣,百年大戰時,不知有多少教廷的聖騎士和巫師公會的大巫師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就被這劍陣給斬成了肉泥。

雍博文推測這些道士的目的是要把他活捉回去。他們能恰到好處地埋伏在這裏等着他這個笨蛋自投羅網,說明他們已經知道了他和艾莉芸要在此幽會。這隻有兩個可能,一個是艾莉芸出賣他,當然這是絕不可能的;另一個就是因爲某種原因消息走漏,艾莉芸弄不好也已經被捉了起來,他要是想在最快時間內知道艾莉芸的情況,最好的辦法自然就是進入龍虎山,現在這就是最快進入龍虎山的機會。

當然了,讓雍博文最有信心相信投降後不會有生命危險的還是基於對爺爺雍漢生的相信,既然爺爺能放心地把年幼的他託付給龍虎山,那說明雙方的交情肯定不錯,就算看在爺爺的面子上,這些龍虎山的道士也不可能殺他!

果然,那女道士一甩袖子,冷喝一聲,“真沒出息!帶走!”

立刻有兩個站得最近的道士上前,一個拿過他舉過頭頂的劍匣,一個掏出繩子把他結結實實地捆住。

女道士帶頭,衆道士押着雍博文御劍飛起,宛如一羣流星般劃過天空,直飛島裏。

這小島實際上也沒有多大,雍博文覺得剛一起飛,就又往下落,低頭瞧去,但見林立的石峯之間有一處山洞,洞口在半山腰,上下絕無通路,大抵平時也只有這些會御劍飛行的龍虎山道士才能自由進出。

衆道士按落劍勢,三人成行,魚貫入洞。

洞中一片漆黑,卻並不很深,也不像雍博文想像的那般有個什麼堂皇的地下宮殿之類的所在,只向前飛了片刻,洞至盡頭,衆道士卻不減速停止,直挺挺向着前方洞壁撞過去,一行接一接地消失在平整的洞壁之間。

障眼法?

雍博文很快就知道自己猜錯了。

穿過石壁時的感覺很真實,應該是確實存在的石壁,只不過道士們使了類似穿牆術的法術才從容穿過。

自石壁穿出,眼光驀得一片光明,竟刺得眼睛有些生痛。

雍博文使勁眨了眨眼睛,細細看去,不禁愕然。

眼前竟然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白色雲海,海中雲氣蒸騰,變幻莫測。

一輪豔陽高掛中天,雲海深處可見一柱高峯直插天際,整個雲海天空之間僅有這唯一一座高峯,氣勢當真非凡孤傲。

剛剛明明還是半夜,明明只是在地面百十米的地方,怎麼突然就轉到了白天,就跑到了雲層上方?難道那石壁裏是什麼魔法傳送陣不成?他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卻見穿出來的地方有一道金燦燦的拱門浮於雲海之間,拱門上方掛着塊牌匾,“人間界”!不禁心一跳,暗想難道已經離開人間,到了另一個世界不成?

衆道士御劍滑翔,不大會兒工夫,已經來到那高峯跟前,在半山腰的一處平臺上緩緩降落。

這平臺大概有千多平,表面畫着各種顏色的線條,將整個平臺分成大大小小的不同區域,平臺左側邊緣有幢三層的木質小樓,樓頂天台上有人揮着小旗在那裏指揮,衆道士依着指揮在方向,在其中一塊紅色區域內緩緩降落。

平臺深處便是直通峯頂的石階,遙遙望去,看不到頭,也不知有多高。石階下方矗着一座山門,上書三個大字,“龍虎山!” 雍博文還是第一次到這種道家大派的老巢,沿階而上,左瞅右瞧,宛如初進城的鄉巴佬,看什麼都新鮮,看什麼都好奇。這麼一看,走路的速度不知不覺也就慢了下來。押解他的那兩個道士也沒有催他,只是伴在一旁慢慢走,除了他身上那綁得繩索還能證明他是個俘虜外,其他方面更像是個進山參觀的客人,尤其是那兩個道士的態度,雖然極力板着臉,但眉梢眼角卻不是很嚴肅,尤其是那個年紀稍輕的大約十八九歲的小道士,時不時地盯着雍博文看一通,神態顯得說不出的好奇。

此前那個很厲害的女道士已經不耐煩雍博文這堪比龜爬的速度,帶着其他弟子先行上山。

雖然人人都能役使飛劍,但在這山中,所有的龍虎山弟子都是步行登山,一步一個臺階的上,一步一個臺階的下,只有到了山門平臺處才能使用飛劍。

名門宗派的氣度也就在此中體現得淋漓盡致。

“兩位道兄,剛剛帶頭捉我的那位道長是貴派中的哪位前輩?”

雍博文看了會兒風景,看似無意地隨口發問。

那年輕的小道士答道:“那是三師叔祖,本來這種小事情哪用得着她老人家出馬,不過聽說是艾家師姐的事情,又是雍家的人,這才特意來瞧瞧你長什麼樣子。平時,我們都很難見到她老人家。”

“志明,不要多話!”年長些的道士喝斥了一句,小道士連忙住嘴,不再言語。

果然是位很了不得的老人家,雖然保養有方,但確確實實是個百多歲的老妖怪。

走了約摸多半個小時,登上山頂,卻見好大一片連綿房舍,中間是方石平鋪的廣場,廣場上人來人往好不熱鬧,一人負手站在石階前方,正是多日不見的艾震北。

雍博文有些不好意思,跟人家姑娘偷偷幽會被捉了個現形不說,還五花大綁地弄回來,着實是丟臉之極,但既然見了,也不能不打招呼,只得腆着臉皮叫道:“艾叔,您在這兒呢。”

兩個道士齊齊上前施禮道:“艾師叔。”

艾震北沒理雍博文,對那兩個道士道:“有勞兩位師侄了,把他交給我就可以。”

兩個道士也不多話,衝着艾震北又施一禮,轉身就走,那小道士志明臨走時轉過頭衝着雍博文擠了擠眼睛,做了個鬼臉,笑嘻嘻地似乎有些興災樂禍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