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自己爺爺奶奶的笑聲,孟晨熙臉一個通紅。

孟晨浩看媳婦兒子睡著了,走出來見老三。

「大哥。」看到自己大哥,孟晨熙不由一絲緊張。

家裡,大哥給他們的印象往往比他們父母在世那會兒的父母還嚴肅。

「我和你談談。」孟晨浩沖她擺下手。

孟晨熙坐了下來。孟晨浩拉了把椅子在她對面坐下,同時一雙眼睛警惕地沖小四和小五的房間望一眼。兩個搗蛋鬼可能感覺到他的警示,根本不敢把耳朵放在房門後面竊聽。

「大哥找我說話是——」孟晨熙忐忑地問。

「送他回去了。」

「是。」孟晨熙答應著,不用想都知道大哥指的是他而不是姜意珊。

「晨熙,你大嫂總是批評我。我是應該好好和你檢討下。」

聽見自己大哥這話,孟晨熙嚇得要跳起來。大哥向她檢討?這不是叫她更坐立不安了嗎?

孟晨浩擺擺手再讓她坐著:「我和晨逸之前都有些錯,錯在對你自己的自控力判斷有偏差。你大嫂說,你不會是一個感情用事的人。」

原來是這樣。孟晨熙聽完自己大哥這話鬆一口氣。

「你自己覺得呢?如果有一樣工作叫你去完成,同時必須離開他。你會怎麼做?」孟晨浩看著妹妹道,「你大嫂說你早就是成年人的思維了。」 孟晨熙能感覺到自己大嫂寧雲夕的那份知心的溫暖,回答更顯得底氣十足,道:「大嫂說的沒錯。我不會感情用事。我也不可能感情用事。因為我是爸媽的孩子,是大哥二哥你們的妹妹。從小,我仰慕著生我養我的父母,仰慕著當兵的大哥,學習優秀的哥哥們長大的。我是一個不會觸犯原則的人。 萌妻來襲:大叔消停點! 會像大哥大嫂二哥那樣,國家什麼時候需要我,我就去那裡。」

妹妹這番話是叫他驚訝。

孟晨浩想,自己媳婦比他和老二更了解他妹妹,太叫他們兄弟倆慚愧了。

「或許我現在做事有時候顯得衝動,思考不夠周全。正義感有時候也會辦了壞事。不是思想有錯兒,而是方法有錯兒。」孟晨熙一路反省著自己,「大哥二哥擔心的是我這點,我很清楚。」

「嗯。但是你大嫂——」孟晨浩想著自己和媳婦之間的差距在哪裡。

「大嫂更願意等我們自己成長。因為有些東西,不自己經歷過,你永遠不知道是怎麼個錯法。永遠其他人給你說再多都沒用,腦子裡那條筋總是沒有辦法通。」孟晨熙以自己過來人的經驗向自己大哥彙報著。

孟晨浩想到了自己媳婦經常掛在嘴邊的那句話:對教育要有耐心!耐心永遠是第一。

看來,耐心是能否成為一個優秀教育家的標誌。

他媳婦就是一個超級有耐心的。

不怕孩子摔的更多,因為孩子越摔越堅強。相反,從來沒有摔跤過的孩子,一摔會出大毛病的。所以今晚上,他媳婦是故意讓他們兒子摔一把。

「以前,我會經常向二哥請教。現在不會做這麼做了。」孟晨熙繼續說著,「因為,我明白到最後必須靠自己。誰都幫不了我。在這一方面,我很感謝大哥二哥和尚賢哥哥一路對我的嚴厲。」

孟晨浩抬頭看著自己妹妹,不由流露出一絲微笑:「堅強了。」

孟晨熙笑了笑。她要做那個打不死的小強,和她大嫂一樣。無論在學習上工作上事業上或是在生活上,在愛情上,她都要有這樣堅強的意志。

「看到你這樣子,大哥我算是有些放心了。」孟晨浩說。

孟晨熙疑問的目光落到他臉上。這會兒的大哥,和離開前的二哥有著一樣奇怪的表情,那種有什麼事對著她欲言又止的表情。

結果孟晨浩說完這些話站起身,回到自己房間里去了。

第二天孟晨浩幫媳婦到公安局報案和詢問情況。在公安局裡,遇到了一塊來反映情況的超超老師王老師。

王老師聽說他是昨晚救了超超一家的寧雲夕的丈夫,激動地說道:「我有眼不識泰山,那天竟然沒有認出大名鼎鼎的寧老師。」

孟晨浩才知道自己媳婦在首都教育圈子裡名氣之大。

以前自己媳婦是在高考教育界叱吒風雲。現在按照王老師的說法,寧老師的名聲已經播散到小學教育圈子裡去了。

「說是寧老師被借去當了不到兩個月的校長,讓一所非重點小學煥然一新,都能和名校聯合起來辦教學活動。」 「寧老師這是打算沖重點呀。寧老師現在還是那所小學的校長嗎?」王老師問。

「她不在桂花路小學里,去了教育局幫忙。」

「升職!理解理解。」

「沒有,她沒有升職,只是借調去工作。」孟晨浩絕對不會給媳婦誇大。

「不用謙虛。」王老師和其他人一樣說他們兩口子低調,道,「估計,寧老師去教育局做的工作是很重要很重要的。沒有理由這麼一個有才華的人,不賦予重任,這不是浪費人才嗎?」

聽到王老師這樣一說,孟晨浩心底裡面真咯噔了一下。媳婦這是去做什麼工作了?

不要說現在高考前的模糊考試沒用,自從有了高考生保送大學制度以後,模擬考顯得意義非凡起來。好比去年,寧雲夕不過是被學校指了下去當奧數的培訓老師,推薦某些學生參加比賽而已,都能被家長們圍攻。

現在寧雲夕當上了模擬考試命題老師,倘若有個閃失,後果肯定更嚴重。

研究生第二天考試全部結束后,寧雲夕趁這個時間再去醫院裡探望方老師。

病房裡李小慧和病好了許多的方老師談著她的保密工作。

「我猜,寧老師莫非是被叫去命題老師了?我看她支支吾吾的樣子是這麼一回事。市教育局有什麼工作是需要讓老師撒謊的?只有事關考試的事情需要撒謊。所以絕對是這麼回事。」李小慧斷定道。

方老師聽著卻是一隻手捂住李小慧的嘴巴著急道:「這事兒你不能瞎說,李老師。」

「怎麼了?」李小慧不解了,「當命題老師多麼光榮的事情。當然,我不會對學生和學生家長說的。」

「隔牆有耳你不知道嗎,李老師。」方老師照舊緊張,「現在的學生和學生家長多聰明,他們能順藤摸瓜找出很多事兒來的。你想想,之前寧老師遭的那些罪。」

李小慧遲疑著:「這——」

「要是知道寧老師出的題,那些自己孩子考不好的家長,情緒偏激的,不得沖寧老師家裡去了,說寧老師出題不好。」

「他們解答不出題目,就說老師出題不好?」李小慧詫異著,這有天理了嗎?

「難保有這樣不講理的人。每年大學只招多少人。想考大學又那麼多。多少家長把寶押在了孩子身上。他們一輩子不能出息了,只能求自己孩子出息了,給他們光宗耀祖。」 誅魔少女 席少撩情:欲寵不休 做了多年教育工作的方老師,顯然比李小慧寧雲夕他們更加了解國內家長的傳統想法。

說家長們愛望子成龍望女成鳳,這真是國人號稱上千年的傳統了。

「從古代開始,職業分三六九等。」教語文的方老師給李小慧老師提醒著常識道,「現在是好像不一樣了。但是,如果你再去問那些家長的爺爺輩奶奶輩,哪個家裡不是這樣教育子孫後代的。我們國內現在大多數學生家長文化程度普遍不高,聽的都是家裡長輩的話長大起來的。國人好一句,惟有讀書高。」 李小慧只知道的現實是:「教育程度高的家長,對孩子更是望子成龍吧。」

「是。」方老師不否認這點,「所以,誰都很難接受自己孩子未來不能讀好書,出來不能出人頭地去給人打雜的命。尤其孩子沒有正式出來工作之前,對孩子都是充滿無限期待的。」

「但是,不可以說——」李小慧道,「他們望子成龍和抱怨出題老師應該是兩碼事。」

「人到那個時候,誰會保持理智。都是想找借口,對有些人來說就是這樣子的。能甩鍋就甩鍋。對家長來說,在孩子教育問題上能甩鍋的對象,只有老師。」

所以說老師最容易成為教育失敗的替罪羊了。

李小慧在心裡頭默默念了句坑啊,看著方老師道:「就這樣,我們居然能有勇氣繼續當老師。」

方老師說:「沒法,干哪一行都是,一入宮門深似海。」

「干哪一行都是坑。」李小慧哈哈笑了起來。

寧雲夕提著水果到了,看著她們倆在笑,笑著說:「你們說什麼事兒這麼開心?」

「寧老師,來,快坐下。」方老師沖她招招手。

問候了下方老師的病情后,寧雲夕說:「趁這段時間,在醫院裡再養養身體,方老師。」

「那可不行。學校里事兒多著呢。尤其年底。」方老師道,「下周辦出院,我和李老師要趕回去了。」

「這麼急?我本想著是不是你們乾脆叫家裡人一起到首都來過年。」 夜承罪妃 寧雲夕說道。

「嫌不夠熱鬧?想見老朋友?」方老師笑道,「你到我們那裡過年也可以的。」

這樣說,寧雲夕心裡真冒出了個主意。

大夫們過來查房了。

寧雲夕和李小慧走出病房,兩人聊著聊著,李小慧道:「一零八軍團的人想死你們了。 霸道總裁來PK 上次我和我丈夫回去后,他們拚命詢問你們家的情況。」

「我也想。他更想。」寧雲夕不用想都知道自己丈夫那種對首長們的思念之情。

「首長們問的最多的是,磊磊現在是更聰明了?侯軍長說,是去北海幼兒園念書的孩子了,能不夠聰明嗎?」

被李小慧這樣一說,寧雲夕真巴不得插上翅膀立馬飛回一零八軍團。兒子肯定也是。因為磊磊私下會說到想念侯爺爺。

只是按照去年前年好幾年的軍嫂經驗來說,寧雲夕知道自己丈夫一到過年期間更沒空了。

「你們可以過完年過來。」李小慧盛情地說。

「我需要和他商量。」寧雲夕道,而且不知道孟家人是什麼樣的安排。她自己爺爺奶奶又不知道來不來一塊過年。

兩個人走了一圈要走回去時,李小慧想起之前方老師說的話,給寧雲夕說:「寧老師,我相信你現在是在從事一項非常重要的任務,所以,你要多保護好你自己。」

寧雲夕聽明白她的意思,點頭道:「是。」

走到醫院門口,寧雲夕讓李小慧不要送了,自己走去坐車。

馬路對面,兩個男人站在那裡,對著寧雲夕瞅著。 「東哥,這個女老師不簡單。」明哥說。

這不廢話嗎?上次這個女的怎麼把他們都唬得一愣一愣的。

東哥的視線在對面一路走到公交車站的寧雲夕身上盤轉著。

「她會不會是個高級騙子?」明哥悄聲說。

寧雲夕上次唬他們的那些數學知識,說實話,他們一句話都聽不懂,宛如聽著天書。可就是這樣,將他們嚇懵了。

「騙子不至於。」東哥道,「她若真是個騙子,能當老師嗎?她騙那些學生和家長能一直騙下去嗎?學校要考試的。」

「考試。」提到考試兩個字,明哥宛如想起了叫人心絞痛的事情,道,「考試是邪惡的東西。」

「你考試不及格說這個話。你考試得了一百分我看你說這個話不?」

明哥吞著口水:「東哥考試一百分。我自然不能比。」

得了吧。他考試得一百分能混成這樣?實際上是,在他們那個年代,哪有幾個人能讀上書的。像他這種生在窮鄉僻野里的,想找個老師來教書都難。

可是,他考試不得一百分,不代表他的孩子都不得一百分。

明哥觀望著他這個表情,琢磨著他的心思道:「聽說那個超超真打算回學校去讀書了。我們這些沒有能上戶口的,想小孩子讀上書——所以說,超超那爸爸媽媽是蠢,有書都不給孩子讀的。」

東哥的眼睛在寧雲夕身上睨一睨:「如果她不是個騙子。」

「東哥不是說她不是了嗎?」明哥貼到他耳邊謀划著,「要不我們把她綁回去看看她究竟是不是騙子?」

「你不知道公安局盯著我們嗎?你綁她?」

之前小打小鬧算了,綁架個人是重罪。

明哥聽是這樣,挨了訓,問:「要怎麼辦?」

「投其所好。」

以為自己聽錯了,明哥拿手挖挖自己耳朵:「要給她送禮嗎?」

「老師不是都收禮的嗎?」

「是,東哥說的是。給她送禮去。」明哥點頭稱是。

「你先跟上去,看看她家在哪。看看她家缺了什麼東西。」

「知道了,東哥。」接受了任務,明哥把瓜皮帽子壓低蓋住自己的臉,跑過馬路,攔了輛車跟著寧雲夕坐的公交車。

寧雲夕哪裡想到有人跟著要去她家裡送禮,在車上,翻著書包里攜帶的周副校長擬的計劃書,再給看一看,琢磨琢磨。

等到家,準備給周副校長回個電話。

到大院的時候,她前腳進了大門。後腳明哥跟來,見到竟然是部隊大院,有哨兵把守,驚得魂都掉了。這個女老師果然不簡單,住的部隊大院的。

當哨兵銳利的眼神往他這裡掃視時,他轉頭趕緊跑,回去給東哥報告情況。

值班的劉班長發現了異情,走出來看看:「那人是誰?」

「不清楚。」哨兵答,「以前沒有見過。好像是跟著寧老師來的。」

「跟著寧老師?」劉班長回頭再去看寧雲夕。

寧雲夕一路毫無察覺朝自己家裡走去,走上樓梯,來到自己家裡,打開門。 家裡居然來了一個重量級的客人。

「寧老師。」金老師站起來沖她微笑道。

寧雲夕急忙走上前,握住金老師的手說:「金老師,你怎麼來了?應該我們去見你的。上會說好到你們家上門拜訪,你看看我和我丈夫一直——」

「孟晨浩同志一直也是沒空是吧?可以理解的。你們兩人都是工作很忙,一個在部隊,一個在教育系統。像我和我丈夫,工作的時候一樣難有機會出個門去人家家裡玩。」金老師拍著寧雲夕的手說,「所以,這不,拖到今天才給你們家裡送磁帶,我和我丈夫都不好意思。他今天本來想和我一起來的,但是臨時又有了工作。」

磁帶?

「你們孟晨橙不是幫我們錄了磁帶嗎?現在,這幾天,這套磁帶要出版上市了。必須先送給你們聽聽。」金老師說道。

寧雲夕望過去,看到了家裡人全圍在那裡成一堆。

孟爺爺孟奶奶和孟晨峻頭挨著頭,小丫頭孟晨橙卻是躲到後面去了,拿自己的手偷偷捂臉。小姑娘有些害羞,想著自己的歌聲被很多人聽見的話,不知道人家會怎麼想的。

「找,趕緊找錄音機放出來聽聽。」孟爺爺用手指揮道。

孟晨峻早急不可待跑進房間里找錄音機了。

孟晨橙那個著急跺腳,衝上去拉住自己四哥的衣服說:「你們別,別聽——」

「什麼我們別聽?」孟晨峻回頭沖妹妹一個皺眉,「我是你哥,都不能聽你錄的磁帶嗎?」

「不是,我意思是——」孟晨橙急到快說不出話來。

金老師和寧雲夕幫小丫頭說話:「她意思是,讓她自己先聽聽。」

「我和她一塊聽不行嗎?」孟晨峻堅持著自己要第一個聽見。

孟爺爺孟奶奶同樣著急:「一塊聽嘛。」

孟晨橙的橢圓臉紅成一個紅雞蛋似的。

寧雲夕走過去摸摸小丫頭的髮辮:「一塊聽吧,爺爺奶奶他們不是第一次聽你錄的磁帶了。」

孟晨橙於是想起來上次三姐幫她錄的磁帶拿回家的事,才點了頭。

孟晨峻進房間里去拎出錄音機。

金老師面帶微笑看著,一邊看到坐在桌子旁邊小板凳那裡一直不動的小娃子,驚異地問:「磊磊,你在寫作業嗎?」

難怪她剛才覺得哪裡不對勁。寧雲夕想。原來是兒子沒有跟著其他人一塊圍著小姑姑的磁帶。

磊磊用力地忍著兩個蠢蠢欲動要起來的小肩頭,小手裡有模有樣地握著鉛筆,雖然握筆的姿勢很笨拙,但不妨礙他畫數字。

誰讓昨天被媽媽批評過後,小爺心裡頭一直都憋著股氣呢。要忍,不要跑去說聽小姑姑的歌,要認真做題,努力考一百分。

金老師站在娃子後面戴著老花眼鏡仔細看著,喊:「天,這孩子會做算術題了嗎?他才幾歲?寧老師,你這個數學老師是對你孩子期望很高啊。」

寧雲夕急忙擺擺手:「沒有,沒有。他自己說要做題的,他小四叔給他出的題,我都沒有插手。」 金老師回頭看看她這個模樣,知道她急著辯解什麼,不由一笑:「沒事兒。你和你丈夫哪怕對孩子期望高,很正常。哪個家長不這樣。」

「但是這樣的心態是不好的。」寧雲夕論自己肯定實話實說。

是教育工作者,都很清楚家長過高對孩子期待是不對的,給孩子未來定型更不對。

金老師豎起拇指對著寧雲夕:「高!」

寧雲夕答:「沒——」

「怕我剛才批評你是吧?」金老師哈哈大笑了起來。

磊磊仰起了小腦袋,稀奇的小眼珠仰望起了這個據說是大學老師的老奶奶的大笑。

寧雲夕走過去拍拍兒子的小肩頭:「不要假裝認真了。」

磊磊鼓鼓小嘴巴。人家小爺真的很認真的,對媽媽昨晚上說過的話很認真對待的。

「你小姑姑第一次出磁帶,你不為你小姑姑高興高興?這個錯過了,比考試不得一百分更可怕。一輩子只有一次的。」寧雲夕對兒子說著。

聽到媽媽這麼說的磊磊,忍不下去了,在自己的小板凳上一蹦,向小姑姑咚咚咚跑過去:「小姑姑!」

「磊磊!」孟晨橙雙手抱住小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