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咀嚼著,沒出現任何好吃或不好吃的表情,花囹羅期待著問:「怎樣?好吃嗎?」

「嗯。」他不冷不熱說了這句,繼續吃第二口……

「就完了?沒有別的要說的?」

清嵐咽下口中的食物:「公主想聽什麼?」

「……」這不是她想聽什麼好吧,「既然你覺得好吃,至少得應答說,好吃。」

「好吃。」

「……」花囹羅閉眼,深呼吸,壓下河東獅吼的衝動,「得,不跟你計較,萬年木頭!」

花囹羅用力抓起勺兒,往自己那份蛋包飯那兒用力一插,正中笑臉。

「很好吃。」清嵐忽然又說。

「……」他說……很好吃?

花囹羅火氣頓時全滅了,看了細嚼慢咽的清嵐許久,笑逐顏開,本想大肆說本大廚什麼什麼的豪言壯語,此時反而什麼都說不出口,只樂呵著低頭吃飯。

清嵐看她雙頰緋紅,暖意升到心口,意識到這點,又忍不住蹙眉。

「噎著了?」花囹羅給他倒了一杯熱茶,「可能飯炒得有點干。」

「公主可是有什麼話要說?」

「……好吧,瞞不過你……你先別猜測,這次是好事。」花囹羅怕了他那種嚴肅的表情,「我跟父皇申請,要去皇城學堂修鍊,他答應了。」

她居然自動申請去皇城學堂?

「公主這麼做的原因是什麼?」

「當然是要變優秀啊。」花囹羅邊吃著飯邊說著,「你不是也希望我能有進步嗎?」花囹羅伸出手,「看,樹魂果實有六顆鈴鐺啦!」

清嵐忽然覺得有些食不下咽,心裡有種感覺,她正在一步一步離他遠去。

「如果公主只是想修鍊,在清苑也可以……」

「……」如果是以前,她會毫不猶豫欣然接受,清苑是她最想呆的地方,因為那兒有他,但現在,清苑的後院有一株火樹花,她看了會內疚……

看到清嵐,也會覺得難過。

「清嵐大人?」花囹羅笑容可掬,「你現在是要護短么?」

即使她這麼笑,他仍舊感覺她在走遠……

「皇城學堂所修鍊的都是靈力,公主即便去了,也還是得靠自己。」

對,別人那都是靈力,她還是靈力廢材……

「沒事,師傅領進門成敗在個人,那學習氛圍好啊,你看七皇兄不是變得很厲害了嗎?」

以前能輕易送她離開,現在卻覺得於心不忍。

「公主幾時啟程,我送你到學堂。」

「不用了,父皇有安排人送我過去。」

「……」清嵐沉默了。

花囹羅忽然覺得冷場了,從懷裡掏出一封信:「吶,給你的。」

清嵐打開信封,白紙上看起來是文字,但不是西岐文,清嵐詢問著望向她。

「寫的什麼?」

「一些符文而已。」

她這招也就能瞞過九千流。

「你不要算了,還給我。」

清嵐避開她來搶的手,將信收下。

花囹羅笑,把最後一口飯解決完畢,看著兩人吃得精光的盤子,她非常有成就感伸了一個懶腰。

「人生最開心,莫不過開開心心吃飯,安安穩穩睡覺……」

清嵐將盤子收拾裝入木盒中,察覺花囹羅的目光又落在他臉上,他這次沒有假裝沒看到,而是偏過頭撲捉她的視線。

她卻閃躲了,將目光移向門外。

春雪溶化,院子內幾株桃花,結出幾顆粉色的花苞。

冬去春來……

「下一次一起吃飯,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了。」

「你……」

「清嵐你看,那兒有朵桃花開了!」花囹羅起身跑了出去,想要摘下,不過任憑她怎麼踮起腳尖也夠不著。

「清嵐,快來幫我!」

清嵐走出院子,站在桃樹下,看著枝頭那朵粉紅的花。

春寒料峭,枝頭殘雪未溶,它卻開得明媚無暇。

伸手剛想幫她摘下,手指碰到了冰涼的花。

花囹羅叫了他一聲:「清嵐!」

他轉頭望過去,她一腳踢在桃樹樹榦上,然後跑開。

殘雪嘩啦啦從樹上震落,落滿了他雪白的長發,青色的衣袍……

她站在一旁,清朗的笑聲,歡樂的臉龐,不就是冰寒枝頭一朵明媚的驕陽么?

清嵐總是不親不遠的表情像被這顆驕陽溶化了,微微的他彎起嘴角,眼中有著花囹羅從未見過的水色柔光……

很短暫,這這一瞬間,足以讓她回想起來也會熱淚盈眶。

這足夠讓她義無反顧了……

清嵐走到她面前,手裡捻著那朵桃花:「這是公主要的桃花。」

半夏 「你留著吧。」花囹羅背起手,「本來就是打算送給你的。」她俏皮眨眼,「讓你用來睹物思人的。」

「……」清嵐看著手上的桃花,睹物思人……

「清嵐你看!」花囹羅指著枝頭。

清嵐抬頭。

她踮起腳,在他臉頰上快速親了一下。

清嵐渾身一震,愣了許久,才慢慢回過身。

花囹羅已經走到走廊那處,笑著朝他揮揮手:「我走啦!」

他木然站在桃樹下……

她不知道那個逆夜會從她身上拿去什麼東西,但在她失去任何之前,想就這樣像從來不曾遺憾過一樣,笑著跟他道別。

然後,就此別過……

從太醫館繞過紫斗宮,離景陽殿就不遠了。

花囹羅站在遠處舉目往像那個振翅欲飛的屋檐一角,從有一天,花離荒也會像飛龍一樣直衝雲霄么?

她承認,開始的時候她害怕花離荒,更恨不得揍扁他無數次,可卻從來沒能打心底里恨過他。

真奇怪,明明她就不是花離鏡,至少對她而言,花離荒不是真的哥哥。

可是,在有些時候,因為有花離荒在,總會覺得踏實。

不知不覺就走到景陽殿的門口,從第一次來那麼不情願的進門,到現在的隨意進出……

花離荒,你不得不承認,我們的關係確實緩和了。

從他在地羅殿內為了保護她被屍魂靈劍穿透胸口;從他從小正太變成大人為她揮起斷魂劍;從他在冬季賽的報名表上添加上她的名字;從他教他騎馬射箭;從他為她贏了冬季賽……

花離荒,你不得不承認,我的所有蛻變都跟你有關。

暖暖沁人心 想著他被她捆在雪地上,想著他氣惱地飛身上她的馬背,想著他嘲笑她搬回來一塊黑石頭,想著他搶她的墨玉戒指,想著他吃火鍋時被辣得很嚴肅的模樣……

花離荒,我們都得承認,我們擁有很多共同的回憶。

矯情!

花囹羅甩甩頭,又不一定是生離死別,怎麼她一直在做生離死別的道別?她在幹什麼?

算了,不進去了。

剛回頭,險些就撞身後的人身上,嚇得她往後跳了幾步。

「艾瑪,幹嗎躲在背後又不出聲,嚇人啊!」

是她在他殿門口傻站著不進去還敢怪他嚇人?花離荒背著手,表情不悅:「你跟父皇說要去皇城學堂修鍊?」

「嗯,有上進心吧?」

「你能有什麼上進?」花離荒著直接進屋,「給我進來。」

花囹羅跟著進去:「我怎麼就沒上進了?」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院子,花離荒在前頭大步而行:「你沒靈力,去皇城學堂不過也是混日子。」

好吧,他跟清嵐說了同樣的話。

但她的回答可不會像跟回答清嵐一樣的沒創意。

「誰讓你們整天都忙得不見影子,我還不如去學堂,那兒都是同齡人……哎唷。」因為花離荒忽然停下來,她踩到了他的腳跟,趕緊撤回來。 一胎雙寶:總裁大人夜夜歡 「我不是故意的……」

看他面露兇相,她笑著說:「我絕對不是在抱怨你沒時間陪我,哥您那是為國家效力呢……」

「你去學校就為了找同齡人玩?」

「哪是玩兒……是相互學習。」

「會比跟我學到的多嗎?」

這個……不能比較吧,他那種魔鬼訓練……好吧,雖然成效最大。

「可你不是沒時間嘛。」花囹羅從他身旁鑽了過去進屋,奇怪了,兩人同年同月同日生,身高差距怎麼越來越大?

侍女端上來兩杯參茶,擱在桌上。

花囹羅坐下捧起喝了一口:「還是景陽殿的茶好喝。」

花離荒瞪了她一眼,撩袍也往坐炕上坐:「你這種身手,帶在身邊只會礙手礙腳。」

這話題還沒完啊?不過他是在解釋他出門不帶她的原因么?花囹羅眼裡染上的笑意看著他。

他鄙視她呢她在那傻樂什麼?花離荒覺得自己表達得有點多,冷聲道:「難道你想拖本王的後腿? 傲嬌屍兄賴上我 我可從來不會顧及你的死活……」

花囹羅舉起雙手:「大哥,我可一句話都沒說,都是你在說……」

「聒噪。」

「……」到底誰聒噪了,有口頭禪了不起啊?花囹羅沒好氣瞪了他一眼,「啊對了!」她把斗篷解下來,「瞧瞧!」

花囹羅走到他面前,雙手微提起裙擺,前後左右展示了她的新衣裳。

「漂亮吧?」

他送她的湘蘇錦?雖然他對顏色什麼的,都無所謂,他對她穿什麼當然更無所謂,但是……

她這一身粉色,嬌俏如園中春蝶,又如枝頭初綻的桃紅……像是暖春提早來到,惹得著屋子都暖和起來。

真的是……

剛才他話說到哪裡來著?

啊,聒噪…… 她說去皇城學堂很聒噪,她說改日穿著這衣裳讓他一個人看也聒噪,花離荒端起桌上的參茶,就著喝卻忽然有些被燙著了……

「怎樣?好不好看?」

「不好。」

「哈哈……謝謝。」

「我說不好。」

「你向來都說反話,說不好就是好的意思。」

「……」他不是向來說一不二的嗎?何時是反話的意思?他抬起不可一世的臉,「我是第一個看的嗎?」

「哈?」她可剛從太醫館回來,「本來你應該是第一個……」但他又不在家。

花離荒臉上肅然起了怒意,那他就不是第一個了。

「第一個是誰?」他要挖掉那人的眼睛。

要說是清嵐……

「哈哈……」花囹羅趕緊轉移話題,「小丑蛋!」這叫善意的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