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的人不清楚她究竟是吩咐給了嚴珂一些什麼,只瞧著她這從容坦蕩的樣子,不免猜測,她手中是否真的是有別的證據。

可這個事情又要怎麼證明清白呢?

接觸到了這陳大人的人,都是殿前司的人,錢花虞也確實是收了,她就算說是自己只收了一千兩銀子,並且讓殿前司所有的人為之作證。

此事也是說不過去的。

畢竟殿前司所有的人都是聽她花虞的號令行事,此事若是認真追究起來,殿前司也難辭其咎,靠著殿前司的侍衛們的供詞,可不足以讓花虞從此事中脫身。

那跪著的楊友學也是這麼想的,用上這個計策來對付花虞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思慮周全。

此番就算是花虞叫了再多的人來,那也是難以逃脫出去的!

這麼一想著,楊友學扯了扯唇,面上帶了一些輕諷,道:

「花公公這是做什麼?可是要將那王宇叫過來?王宇是你手底下的人,自然是你說什麼就是什麼,靠著他的幾句話,花公公就想要從此事中摘出去?」

「怕是沒那麼容易吧!」他說著,還忍不住冷笑了一下。

「不錯,皇上,當日臣確實是被花公公身邊的人脅迫,此時想來,便是花公公口中的這個王宇了,此人幫助花公公犯下了這麼大的事情,必然跟花公公是一條心!」

那陳大人也知道,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不是花虞死,就是他亡了。

楊友學都站出來了,他自然是不遺餘力地,將髒水往花虞的身上潑去。

剛才還說不記得威脅他的侍衛是誰,眼下便一口咬定了是王宇。

他如今的想法和那楊友學一樣,總歸王宇是花虞的人,不管他這個人性子如何,只要掛上了這一層關係,花虞就別想要摘出去!

「還請皇上明察,千萬莫要被這等小人蒙蔽了去!」

那陳大人說著,深深地叩了下去。

瞧著那個樣子,花虞都差點給他鼓掌叫好了。

這俗話說的好,人不要臉,到底是天下無敵的,畢竟什麼都可以不顧及了,還管那臉皮做什麼?

她扯唇冷笑了一下,忽地道:

「陳大人可還記得,那一日跟王宇一起的另外一人?」

那陳大人聽到了她開口,便直起了身子來。

聞言面上動了一瞬。

他不是不記得,相反記得非常的清楚,那一日,確實是王宇見的他,見他的時候,身邊還帶著另外一個人,那人穿著便服,拿著紙筆在旁邊記著一些什麼。

陳大人此時想起來,面上的表情便動了一瞬。

那個人並沒有穿著侍衛服,想來應該不是殿前司內的侍衛。

可瞧著那個樣子,他又實在是不熟悉……

應當,是花虞身邊的某個管事吧?

畢竟收了那麼多錢。 總是要記錄一番的。

不過,便是花虞此番拿出了記錄來,他也是不怕的。

這登記造冊的人,都是花虞的人,花虞說造假,必然就是能夠造假的。

此事除了他和花虞清楚真相,再沒有旁人知道,牽連進了這個事情當中的人,還都是花虞的人。

花虞便是跳進黃河裡也是洗不清的。

「……當日,似乎確實是還有一人。」那陳大人想到了這裡,面上便動了一瞬,遲疑地吐出了這麼一番話來。

這倒不是他想要順著花虞的話說。

而是因為他怕花虞這話里又有什麼陷阱,就好像是剛才王宇的那個事情一般,挖給他跳,就實在是不好了。

若是之前他咬死了不是王宇的話,那麼這個花虞,應該也是沒有任何辦法的。

這麼一想著,陳大人還是照實回答了一句。

「陳大人還記得,那就是最好的,咱家還以為,陳大人又記不住了呢。」花虞聞言,點了點頭,面上帶了些似笑非笑的笑容。

得到了這個陳大人的肯定回答,便轉過了身去,竟是不再過問了。

這是什麼意思?

就連陳大人都懵了。

他還以為花虞問這一句話,是想要做出一些什麼解釋,沒想到,只是為了聽他的一句回答罷了。

「皇上,奴才已經讓嚴珂去把人叫過來了,事情真相如何,一會便能知曉。」那邊,花虞直接沖著褚凌宸,躬身恭敬地說道。

褚凌宸聞言,便勾了勾唇,面上帶著些莫名的意味,微微點頭。

「這……」花虞身邊跪著的那些個官員們見狀,還想要說些什麼,花虞卻先一步給打斷了,只道:

「諸位大人不必這麼著急,這就算是審訊人,也需要聽一聽別人的辯解,何況咱家本就是被冤枉的,拿一些自己準備好的證據出來,自是正常不過。」

那些個人,包括了楊友學在內,聽到了這一番話之後,方才將到了這嘴邊的話,給咽了下去。

罷了,如同她所說的這般,她抵死不認罪,還想要呈上什麼證據。

就算是要給她定罪,也得要看過她手中的證據才是。

「在此之前,皇上,臣有要是稟報。」剛才還在自稱為『奴才』的花虞,一轉眼卻變了稱呼,上前了一步,輕聲道。

「說。」褚凌宸掃了她一眼,那一雙深邃的墨瞳當中,劃過了一抹清淺的笑意。

「此前,逍遙閣事件當中,殿前司收了不少鬧事之人,作為處罰,臣收取了這些個人的賠償銀子,這些銀子,加在一起,共有七十萬兩之多。」

花虞竟是無比坦蕩的,說起了這個銀子之事。

且一開口,就說出了一個極其恐怖的天文數字。

許多人聽到了,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竟是有這麼多的錢!

花虞將眾人的表現看在了眼裡,不由得扯唇笑了一瞬。

這個錢最為主要的來源,還是容、白梁家,還有那給得最多的吳家和楊家。

光是這四家人,給到的黃金,換成銀兩之後,就差不多有五十萬兩之多了。

之後還有一百多個貴公子,有些個人,確實是參與了。 似這一種,賠償就較多一些。

那些個沒有參與,無辜牽涉其中的,便只是收取了一千兩白銀罷了。

總的弄下來,正好七十多萬兩。

這是一個大數目。

褚凌宸撥給黃田縣賑災的銀兩,也不過十萬罷了。

七十萬兩確實是誇張了一些,也難怪這殿中的人,皆是這樣的一個反應。

「除去賠償了那逍遙閣內損失的五萬兩之後,還餘下六十多萬兩白銀。」

她頓了一瞬,繼續往下說道:

「今日,乃是夙夏與漢江的國宴,夙夏與漢江交戰多年,今日重修於好,乃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好日子,藉此機會,臣也有要事想要向皇上稟報。」

這剛才還在說銀子的事情,忽然一下,又跳到了今日的宴席之上。

周圍的人皆是目光閃爍,那楊友學還皺下了眉頭去,皆是不明白花虞這葫蘆裡面,究竟賣的是個什麼葯!

「何事。」褚凌宸瞧著她那志得意滿的小模樣,眼中的笑意就更深了一些,君臣之間,竟是你一言我一語的。

好像是之前那個事情不存在一般。

「臣想要用這剩餘的六十多萬兩銀子,用於修建馬場!」

此言一出,四下俱是一驚。

什麼意思?

花虞竟是要將所有的錢都拿出來嗎?

許多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六十多萬兩銀子啊,許多人終其一生,只怕也沒辦法見到那麼多的銀子,她竟是說捐就捐,而且還用在了興建馬場之上,實在是令人驚訝。

不過……

仔細一想的話,這漢江國送來了小馬駒,確實也需要將馬駒安排一下。

馬場是必要的,還得要有專門的人,來養著這些個小馬駒,不餵養著的話,就算是再好的馬駒,也長不成兇猛的戰馬。

這個事情之前沒有人提及,便沒被擺在了檯面上。

此時花虞忽然說起來,倒是讓許多人都反應了過來。

「另外,黃田縣被滑落的山石淹沒,整個縣城已經淪為了廢城,撥下去的賑災款,也不過是能夠解決得了一時之急。」

花虞面色淡淡的,說話之時,還扯著唇,掃了那個楊友學一眼,微微一笑,道:

「卻沒辦法從根源上解決此事,黃田縣人口眾多,若是隨意遷徙到別的縣城去,俱是會增加其他縣城的負擔,若是重建縣城的話,則是需要大量的銀錢,耗時費力。」

「花公公這麼說,可是有了解決的辦法?」那端平郡王聽到了這裡,不由得抬眼掃了花虞一下。

說起來,端平郡王和花虞幾乎沒有什麼來往。

這還是他第一次認真地打量這個花虞。

沒辦法,此人竟是一個難得的聰明人。

花虞要用的辦法,端平郡王心中已經有了一個隱隱的猜測。

在這個時候開口,不過是想要對花虞示好罷了。

花虞聞言,轉過了頭來,對那端平郡王行了一禮,這才輕聲道:

「回王爺的話,自是有的,漢江送來的馬駒眾多,所修建的馬場必然需要不少的人力,咱家想著,正好將黃田縣的災民,給安置了。」

這話一出,周圍便靜了一瞬。

有人回過神來。 忙不迭追問道:

「如何個安置法?」

花虞聞言,那一雙漆黑光亮的鳳眸當中,頓時就劃過了一抹亮光,她勾唇笑道:

「便是讓災民們參與建設馬場,靠自己的勞動,換取銀子,凡參與馬場建設之人,在馬場建成了之後,皆可以留在了馬場之中,做養馬和打掃馬棚之事!」

此言一出,周圍皆是靜了一瞬。

不少人看著這花虞的眼神都變了。

不得不說,這是一個頂頂好的法子。

這麼多需要安置的災民,倘若一直這麼放任著,遲早是要生事的。

而重建一個縣城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花虞讓災民參與到了建設馬場的事情當中,不僅將馬場給建成了,還能夠以此,給那些個遭逢災難的災民一個庇護所。

從中得到的報酬,可以讓災民們活得很好,重新去別的地方安家置業了。

而不是如同如今一般,因為沒有銀子,去往任何一個縣城,都是加重那邊的負擔!

且此事也不是白白贈予,不需要朝廷再撥出多少銀子,光是花虞給出的六十幾萬兩,只怕就差不多了。

至於馬場後續的銀錢,則是由朝廷來給。

畢竟漢江送來的馬兒,未來都是用於戰場之上,既是戰馬,那就屬於軍餉的一部分,朝廷發也是無可厚非的。

這個花虞!

好快的腦子啊!

「皇上!」這法子哪哪都好,唯獨一點兒不好。

那就是對陳大人、楊友學這些個致力於將花虞拉下馬的人,太不友好!

「花公公此舉,不過是為了逃脫罪狀!在事情被人戳破了之後,才想著用於補償的罷了!還請皇上不要被她所給蒙蔽了!」

那楊友學臉色都變了,真的按照花虞所說的這樣去做,那她反而是成為了一大功臣。

這個賑災銀子的事情,還追不追究了?

他費了這麼多的心思,可不是為了讓花虞就這麼輕輕鬆鬆逃過一劫的!

這麼一想著,楊友學的臉色整個都變得扭曲了。

說話的時候,也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感覺。

「是啊皇上!花公公這是在鑽空子,之前在事情沒被告發之時,如何沒想到做這樣的事?」

「還請皇上明察!」那陳大人等人反應過來了之後,也忙不迭跟著嚷嚷道。

花虞看得分明,眼眸一挑,卻瞥見那嚴珂已經帶著一個人,走進了這月樂宮之中。

她面上的表情頓時就變了,扯唇,面上帶著一抹詭異的微笑,看著這些個大臣,輕聲道:

「諸位大人怎麼知道,咱家之前沒想過呢?」

她一開口,周圍靜了一瞬,正好那嚴珂已經走到了殿中,領著那個人跪了下去,大聲道:

「臣等見過皇上。」

這聲音有些熟悉,那陳大人抬眼看了一瞬,瞧見嚴珂身邊跟著的人,並不是王宇,而是另外的一個人。

此人便是那一日收取銀子之時,跟在了王宇身邊的那一位。

他眉頭微皺,這個嚴珂特意出宮一趟,竟然不是去尋了那個眾人熟悉的王宇過來,而是帶來了這麼一個人……

等等!

他面色一變,剛才! 這個人說了什麼!?

臣!?

那陳大人的面色刷地一下就變了。

變得極其的蒼白。

此人竟不是花虞身邊的管事,而是一個官員嗎?

「林大人,把東西呈上去吧。」花虞抬起了自己的手來,漫不經心地理了一下她那捲起來的袖子,面上的表情淡淡的。

卻不知為何,她這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讓這些個跪著的大人們,皆是渾身一抖。

「是!」被稱之為林大人的人,正是那被嚴珂領進了月樂宮來的一人。

「等等!此人是誰!?」楊友學臉色都變了,他為官多年,從來沒有見到過這個什麼所謂的林大人,花虞卻以官員之禮稱呼對方。

這……

實在是令人費解。

「楊大人,此人乃是戶部的一個主事,戶部尚書手底下得力的人。」然而,回答他這個問題的人,卻不是花虞,而是旁邊的梁尚書。

梁尚書主管吏部,吏部管理著整個夙夏的官員升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