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文斌指着那些綠油油的磷火道:“不要濫殺無辜,它們是沒有罪的,也不會害你。”

袁敏根本無心聽那些,她只知道她在鏡子裏看見了什麼:“那你說我們死了又是什麼意思?”

查文斌坐在臺階上緩緩地擡起頭對着袁敏拋出了一個問題:“你相信這個世界有鬼嘛?” 袁敏苦笑道:“以前不信,現在信了。”

“有很多你看見的人,其實已經死了,魂離開身體之後,人照樣可以活四十九天,但沒有魂的人其實就是死人。沒有魂就照不出影子,也就跟死人一樣了,我們的魂在進門之前就已經丟了,那塊石頭比人高,也叫做比魂石,任何人從那裏走過都會丟魂。”

袁敏大吃一驚:“你既然知道爲什麼還硬要進來?”

查文斌哈哈大笑道:“不入地獄,焉得聖水?置之死地而後生是我一貫的行事風格,也只有死人才能從這裏過,要不然這些惡鬼早就撲上來把我們撕成碎片了。拋去沒有牛頭馬面,這裏和黃泉路倒真有三分相似。”

這第四層塔除了磷火多些倒也好走,反正大家夥兒都知道自己中了招也就一樣,用查文斌的話說:既來之則安之。

穿過這層到了第五層可就傻眼了,眼前一片白茫茫的霧氣,耳邊清晰可辨“咕嚕嚕”得水聲,就像是一口燒開水的大鍋架在前方燒着,蒸汽四溢。

扎褐舔着舌頭嚥了唾沫道:“這裏總不會有人在煮酥油茶吧,我怎麼聞到一股濃郁的酥油茶味?”

侏儒笑嘻嘻的損他道:“夢裏想喝吧?我聞到的明明是豬肉湯啊,還是上好的後腿圈子,就是這個味,真香!”

袁敏嘀咕道:“我聞着像龍井茶。”

“我怎麼覺着是油炸臭豆腐?”大寶也嚥了口唾沫跟着道。

“你也差的太遠了,臭豆腐都出來了?”

“就是,我聞到明明是黃酒!”

而查文斌聞到卻是滿鼻子的香味和紙錢味,他看着玄,玄的表情還是那樣冷冷的。

“你聞到什麼了?”

玄的眉頭皺了一下:“血腥味很濃。”

人的嗅覺和聽覺視覺一樣都是會被欺騙的,他們丟了魂在先,容易被迷糊,但是玄不同,他是正常的,他能聞到的或許纔是真正的味道。

查文斌指着那片霧氣又問道:“能看得見嘛?”

玄點點頭:“能,中間有一條一掌寬的石板鋪着,下面是沸騰的血水。”

“水裏有什麼?”

“有翻滾的骷髏,還有痛苦掙扎的人,他們在哀嚎。”

若換在以前,這點障眼法查文斌自認爲是瞞不過自己的,如今進了這塔好像道力也失去了一大半,若不是有玄在,他估摸着八成這隊人都要全部跌進血池裏。

“你帶我們過去。”

“好!”

一人緊挨着一人,死死地拽着對方的手,側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挪動着。玄拉着袁敏,袁敏拉着查文斌,如此順序交替通過。其他人因爲看不見,只能跟着自己身前人的腳步,好在這些人身手都還不錯,除了扎褐搖搖晃晃的幾次被卓雄和侏儒及時扶住,這道玄所說的窄橋倒也過了大半。

隊伍的最後一人是大寶,他體積最大,不能走在中間,他的前面是卓雄。剩餘的人都陸續過了橋,要說這一走上踏實的地,那霧也跟着散了,什麼都看得見,那“咕嚕嚕”的血水上下翻滾着教人直倒胃口,什麼幻想出來的香味此刻都被一掃而空。

過了橋的人能看見,在橋上的人卻依舊在霧中。

卓雄的右腳已經走到了橋尾,卻聽見自己的耳邊突然有人齊聲喊道:“快跑!”

他的反應何其快,身子往前一竄,這擱在平常那也就是順利到達,可這回他卻覺得自己的身後被拖了一股巨大的力氣。接着馬上就傳來身後大寶的聲音:“有東西抓住我的腳腕!”

站在岸處的人們看得真切,就在他倆即將到達的時候,一隻骷髏手突然毫無預兆的從血水裏伸了出來死死的捏住了大寶的腳腕。大寶的手原本是抓着卓雄腰上的皮帶,他被這麼一捏,自然就一驚,接着便失去了重心向後一晃,而卓雄就這樣又被拉了回去。查文斌和其它人的臉轉瞬又消失了,他又回到了霧氣裏。

“快跑啊!”岸上的人喊着,可卓雄明明就離他們不到一米遠卻和沒聽見一樣,與大寶在那一掌寬的橋面上來回晃動着,看着讓人揪心。

這霧裏的人是既看不見也聽不見,卓雄只知道自己被大寶拉住了,卻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回頭衝着大寶大喊想問情況,可大寶卻什麼都聽不到,他只覺得自己的腳快要斷了,其實他是看不見,因爲那隻骷髏的手指已經刺穿了他的腳踝,他的血如水龍頭一般開始像池子裏嘩啦啦的流着。

情況很危機,查文斌和玄幾乎是同時準備衝了進去,他們看得真切。

橋上只能站一人,等玄的手拉住卓雄的時候,一切都晚了。可能是因爲大寶鮮血的刺激,血池裏一下子竟然沸騰了起來,有無數的骷髏開始涌向橋面,有用手抓得,還有的就直接用牙齒咬,大寶的雙腿瞬間被染紅了。袁敏在岸上可以清晰地看見大寶的肉被一片片的撕咬下來,她可以聽見大寶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但是大寶卻看不見她的哭喊聲。

“咚”得一聲,大寶因爲疼痛,無法再保持平衡,他掉下去了,卓雄跟着一歪也要掉下去了,但是他足夠幸運,因爲玄和查文斌同時拉住了他的手。卓雄的腳尖剛到血池邊緣的時候被拉了上來。最後的時刻,是大寶鬆手了,因爲他可以看見了,他看到了岸邊痛苦萬分的戰友們,他也聽到了袁敏哭喊着自己的名字,他意識到自己的手還拉着一個人,於是他放手了。

“快走!”這是大寶沉入水底後發出的最後聲音,接着翻滾的血池立刻把他淹沒了,無數的骷髏開始像過節一般掀起了水花。不到一分鐘,水面平靜了,又不到一分鐘,一具骷髏突然“譁”得一聲從水底冒出平躺在水面上,那具骷髏的腦袋有些大,他的脖子上還掛着一根鏈子,吊墜是一枚銀色的彈頭……那是大寶在一次執行任務時挨的槍子,他就受過這麼一次傷,唯一的一次,所以他把那枚取出的彈頭掛在了胸前作爲了紀念。

袁敏已經哭的要癱軟了,侏儒也蹲在地上抽泣着,玄半跪着雙眼通紅,他是他們的戰友!

袁敏站起身來從卓雄包裏翻出那副登山爪準備要扔,卻被他攔住道:“你要幹什麼!”

“滾開!我要把他帶走,就是死,我也不能讓他死在這樣的地方!”

查文斌也按住了袁敏的手臂道:“不能!”

袁敏咆哮道:“爲什麼?他已經死了!”

玄輕輕地拿起了袁敏手中的登山爪道:“他說的對,因爲這池子裏的水只要沾上一滴,活人必死無疑。”

查文斌緩緩道:“盤古開天,再現人間;天地之尺,凝血封淵!”

卓雄不解道:“什麼?封淵我們去過啊!”

查文斌的腦中開始出現了往日裏走過的那一個個地方,他一下子就下意識的把這些東西全部都給串聯起來了,慢慢的他閉上了眼睛:蘄封山、封淵湖,崑崙絕頂;青衣、九宮棺主、渡河道人,三魂合一;扶桑神樹、崑崙神話、三界大門;天界、冥界、人間……突然他睜開雙眼大聲喊道:“輪迴塔!”

“什麼?”

“我明白了!三界輪迴,五千年前崑崙神話開始之時,這道大門便被關了,三千年前蜀山神話再起,可惜扶桑神樹已斷。那麼比中原早了足足七千年的西藏呢?宗教的發源地,一切巫術的起源,羌人祖先是從這裏開始走向中原的,理應一切都是從這裏開始的,這裏又怎麼會沒有三界輪迴的大門呢!”

“你到底在說什麼?”袁敏已經被他說糊塗了。

查文斌很是激動地說道:“這塔一共是九層,前三層爲人間,我們現在所處的就應該是冥界,所以大家的魂都沒了,所有人都得死在這裏。只要我們能穿過這裏,再往上就是天界,出了天界,三界輪迴完畢就是一切的起源!” 出世爲陽,入世爲陰,孤陰不長,獨陽不生。

他在地上畫了一個太極圖,又畫了一座九重寶塔。

查文斌把這座輪迴塔看做了是一個太極圖,入塔是一個由陽轉入陰的過程,此刻他們剛剛跨越黑白的分界線。

“但凡任何傳說都是有根據的,否則它是不會流傳了幾千年後還依舊在被世人信服。不管是道教也好,還是佛教也罷,任何一種宗教都會告訴世人還有另外一個世界的存在。地府我說我曾經去過,黃泉路我也曾走過,說這些也許你們不信,因爲你們這輩子沒有看到過,而上輩子走過的路早又已忘記了。地府陰陽這種東西,說不好,我也說不清,但是無論是信奉的神還是佛都會有一個屬於他們的世界,稱之爲天界,是有大德成大道的人死後去的地方。但不管是入地府還是得天道,都必須要面對一件事情,那就是肉體上的死亡,此爲陽衰轉陰。就算拋棄宗教的外衣來說,人死也是符合自然規律的,無論是哪個國家,用什麼葬法,屍首最終都是會被重歸到自然的。”

這世上的葬法在查文斌看來,無非這幾種:土葬、火葬、天葬、水葬甚至還有木葬。從道家的理論上來看,這些葬法選用的又恰好是五行之中的金木水火土,道家以土爲五行之中,所以講究土葬。但萬變不離其宗的是,在經歷了這個由陽轉陰的過程後,所有的世人選擇的都是迴歸到自然,一切的起點。

“那頂層過了呢?”

“無極!”從這過後,查文斌就開始不說話了,而且他還要求所有人都儘量別說話,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他明白所謂的魂丟了,影子沒了,甚至是大寶的死都有可能是幻覺,人在幻覺裏唯一要做的就是保持一份清醒。

大寶的死讓袁敏很失落,但是查文斌告訴她要收起這份失落,因爲越是不注意的時候,糟糕的事情就越是容易不期而至。這一層倒也還平安,再也沒有出現其它異常。

第五層的時候又出現了一道門,這道門的造型有些奇怪,因爲它是頭大腳小的一道拱門。說是門其實又不是,只是一條長約兩米的拱道,頭頂是拱圓的,開口處也是,兩邊呈梯形斜直着用磚塊砌成。

有兩扇白色的門,木用的是上好的白玉,門上有七枚隆起的門釘,還有一對圓形的拉環,門的一扇已經被打開了。這玩意,是誰來瞧都會覺得是一座墓,門不高,人可以半蹲着走進去,那一頭是空的,燈可以照到最裏面的臺階。

一切看似都很普通,可這道門前面,查文斌足足矗立了有五分鐘。

深吸了一口氣後,查文斌當即在這門前鋪開了筆墨紙硯,取出黃紙數張,問了每個人的生辰八字之後,用毛筆戰勝硃砂寫下。接着又掏出了三枚極小的印章,這印章不是道家大印,而是用在特殊場合的:白喪事出殯之前!

這章上刻的什麼呢?分別是:鬼國京都城隍的大印,一枚是陰天子的大印,第三枚是涪洲府豐都正堂的大印!會做白喪事的人是真懂還是假懂,只需要看他是否有這三枚章即可,因爲沒有這三枚章有一個十分特殊的作用,叫做:路引!

人壽終之時,沐浴着衣後,要用一張黃紙來填寫逝者的生成八字和死亡時辰。然後在出殯時與紙錢同時火化,意味着按照陰律的法定程序給逝者頒發了通行證,這東西就叫做路引。當然也不是誰都能開這個通行證的,道士就可以,因爲他們和陰差之間有不成文的約俗,陽間的事兒陰間的人不方便做就交給道士,陰間的事兒道士就拜託那些陰差。凡是沒有路引的亡魂到了鬼門關都得遭受一番檢查,免不了要遭罪,弄不好就當做孤魂野鬼處理了,有路引的便可直入鬼門,無人會阻。

這正是:黃碟一紙通地府,紅印三枚升九天!

而眼前這道門,查文斌認定就是一座鬼門,要想平安過鬼門,必須手持路引。所以他給每個人包括自己都開了一張,死亡的時間也都全部統一填成了現在,他已經把自己徹底當做了一個死人。

分發路引的時候,他叮囑道:“男的進門先跨左腳,女的跨右腳,從這頭走進算起到那頭出,步數一定要爲單,千萬不可爲雙,切記!”

卓雄是第一個走的,他知道自己必須相信查文斌。半分鐘都不到,卓雄已經到了那一頭,他跟衆人招招手,示意自己沒事,大家心裏也都暫時鬆了一口氣。

袁敏是第二個,進門之前,她的左腳擡起又輕輕放下改換了右腳,行至一半的時候,她停下來了。

侏儒見袁敏突然止步,便想喊話,卻被查文斌攔住了:“別叫,她有路引,應該沒事。”

果然,大約一分鐘後,袁敏再次動了,很快她就站在了卓雄的身邊衝着大家揮手了。

卓雄站在她身邊小聲問道:“你剛纔楞那幹嘛?”

“我有楞嗎?”袁敏有些奇怪地看着卓雄。

“你在裏面停了有一會兒。”

袁敏沒好氣的白了一眼卓雄道:“神經病!”不過,她也覺得剛纔好像是有人喊了自己的名字,但是她也記不清了,總之自己平安無事的走過來就好了。

接下來過的是扎褐,這小子是一溜煙的小跑過去的,手中頂着一枚降魔杵,啥事都沒有。

玄是唯一一個沒有拿到路引的人,查文斌壓根就沒給他寫,因爲他不需要。修鬼道之人,本就如同鬼物,陰陽兩界來去自如,這鬼門關對於他來說不過是一道再也普通不過的門罷了,無人會攔。果然,他面無表情的進,面無表情的出,就跟在自家院子散步一般。

最後是查文斌和侏儒,查文斌原本是想最後一個走的,不料侏儒卻笑嘻嘻的催他先過,說是自己殿後即可。查文斌哪裏會想到這小子其實是害怕不敢過,大寶的死對他的打擊太大了,因爲他和大寶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也是相處時間最長的。這種邪乎的地方原本他不怕,但這一次是真怕了。

查文斌一手拿着路引,一手拖着天師道寶的大印,有了這枚印,那過鬼門關就是上賓待遇,那是自家人。果然,他在其中停留的時間比袁敏還要長,足足有兩分鐘。

當他拖着大印走出來的時候還朝着門內作了個揖,這個動作着實把侏儒給嚇壞了,他的雙腿都開始打顫了,若不是他褲子肥,估計早就鬥成篩子了。

袁敏示意侏儒快些,侏儒憋了一口氣顫顫巍巍的走到了門前裝作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終於鼓起勇氣擡起了右腳……當查文斌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侏儒完全是閉着勇氣想衝刺的,可是當他衝了不到幾步的時候,動作戛然而止,他就像是被鏡頭定格了一般。身子保持着的依舊是衝刺的姿態,左腳彎曲,後退拉的筆直,嘴巴還微微張開,雙眉緊鎖,完全就是一副跑步雕像的模樣。

“他怎麼了?”袁敏盯着侏儒跟查文斌問道。

查文斌眼睛微微一眯道:“驗明正身,他邁錯了步子,不過應該沒問題。”

果然,沒一會兒,侏儒又開始動了,剛纔他只覺得有人喊他停下,他不想停只想跑,越想用力就越使不上力。這會兒倒是能動了,可是腳下卻軟得厲害,因爲方纔他好像看見了幾個手拿哭喪棒的傢伙搜了自己的身……他這會兒纔想起來查文斌跟自己叮囑的話,心想是不是剛纔邁錯了腿遇上鬼了,雙腿無力發軟的託着身子往前走,可馬上要走出來的時候他停下來了。

此時,他離大部隊只有一步之遙,用手拉一把都可以被拉過來,但是他卻要哭了:“我忘了我到底走了幾步了……”

這個問題只有他知道,因爲誰都沒留意他到底走了幾步,面對一羣無語的表情,侏儒把心一橫,閉上眼睛一個大步跨了出去。再次睜開眼的時候,他看到的是嘲笑的人羣和查文斌凝重的眼神。

“咣!”得一聲,後面那扇白玉門重重的自行關上了,查文斌心頭一揪,因爲只有他知道如果侏儒真走錯了步子,那麼極有可能會走上另外一條路。 地府這種東西在民間說來已久,一百個人或許對於那個地方就會有一百種描述,但是萬變不離其宗的都對其形容爲一個極其陰森恐怖的地方。其實在查文斌看來,地府就和人間的世界一樣,只是兩種形態的意識在兩個不同的世界。人有人的規矩,鬼有鬼的講法,若是把自己當做遊魂一枚,那到這裏來走一遭和自家門口馬路散步又有何區別?人怕的不過是對死亡的恐懼和“超能力”得敬畏罷了。

過了鬼門關,如果真像描述的那般,前面便會有黃泉路,路邊有彼岸花,會有奈何橋,還會有望鄉臺。但是這裏只是一座塔,它沒有那麼大的地方和空間來打造一個世人心中的地府,它有的只是空洞和絕對的壓抑。

但是事實偏偏不是如此,這塔中果真有花,鮮紅的花朵簇擁在一起,整片整片的連接,如紅毯一般把那樓梯映襯的妖豔如魅。

“好漂亮的花啊。”袁敏一時間忘記了這是在哪裏,對於美的事物,女人總是那麼的敏感。

在查文斌的心中,他一直在告誡自己,這是幻覺。他的理由再也充分不過了:這裏是藏區,古老的藏族先民如何會建屬於漢族傳說中的地府?此處無光無水無土壤,哪裏又會有這麼大片的花開?

查文斌用帶着一點自嘲的口吻說道:“彼岸花,開彼岸,只見花,不見葉,生生相錯。據說只有點了長明燈在棺木下的人才能看見這種花,也不知道是誰替我們點了燈,走上這條火照之路。黃泉路上我們大家做個伴,有這麼多人倒也不寂寞。”

他是第一個走的,迎着那火紅的花朵,哈哈大笑着,那股子豪情,那股子灑脫教人看得懂也不懂,但卻又心中敬佩。

是幻覺那就是自己心中所想,能往壞的地方帶,就也能往好的地方想。人最脆弱的地方並不是身體,而是他的思想。任何人都有恐懼的一面,而死亡是纔是所有人都恐懼的通病,正因爲這個通病,所以他們覺得自己來到的是無間的地獄。查文斌已經想明白了,但是他改變不了其他人的思維,只要有人對這裏還有一絲死亡的恐懼,那麼這個地獄將會一直存在。

這就和信道信佛信耶穌的道理一樣,有很多人會告訴別人他看到了真神,看到了佛祖看到了耶穌看到了三清。不信的人自然是呵呵一笑,認爲那個人是在開玩笑,但是那個人卻認爲自己是真真切切的看到了,還能描述的有模有樣。是誰在說謊呢?誰都沒有說謊!心中有道,則道無處不在;心中無道,三清就真的在你面前你也無緣見到。這就是精神力的強大之處,它可以創造出任何你想要見到的東西,包括死亡後的世界。

破這些東西唯一的辦法就是裝作什麼都沒看見,不去搭理,不去理睬,不去看,不去想。很多人中了邪都說自己看見了某某某,其實某某某是發現你先看到了它,它纔會盯上你。世人行人萬萬千千,它又何苦單單爲難你一人?越是膽小的人越是容易中邪,所謂的火氣重是因爲別人膽子大,殺豬匠爲何能辟邪?因爲他殺生太多,早已對死亡置之不理,在他的腦海裏,人死了就和案板上的豬肉是一樣的。

同理,醫院的太平間、火葬場的焚燒爐、古墓的挖掘現場,在這些地方工作的人們幾乎見不到髒東西,反而是那些偶爾路過的人會中招。心中有鬼,則鬼無處不在,人越是怕,陽氣便越低,那髒東西自然就比你要高了三分。

這支隊伍裏,查文斌不怕,玄也不怕,但是其他人或多或少的都會怕,只要恐懼之心不滅,則無間地獄永存!

紅豔豔的彼岸花開着卻沒人有心能賞,紅色是喜慶但同樣也太扎眼,據說最厲害的鬼穿得都是紅色的,所以紅色也是厲鬼的象徵。

這一層很快就到了頭,沒有查文斌想象的那樣有奈何橋出現,也沒有忘川河,更沒有孟婆,倒是這裏出現了三個出口。

有三個出口也不稀奇,而是所有人都看見中間那個出口有一個人站在裏頭,這個人大家都認識。

“大寶!”袁敏激動的喊道!

門中的大寶朝着她招手道:“咦,你們怎麼到我後面了,快點過來啊!”

袁敏要去卻發現自己的手臂被查文斌和玄一左一右的拉住了。“幹什麼你們,那是大寶啊!”

查文斌冷靜地說道:“他死了,那個人不可能是大寶!”

袁敏掙扎道:“就算他是鬼,難道還會害自己人?”

“你們還愣在那幹嘛呢,我上來都已經很久了。”大寶似乎有些不耐煩了,做轉身要走的樣子。他的身上還揹着裝備,臉色看上去和常人無異,若不是親眼所見大寶跌進了血池,查文斌也願意相信眼前的人就是大寶。

這時,玄輕輕地說了一句話讓查文斌心頭的疑惑又加深了:“你看,他有影子。”

果然,查文斌的確見到了地上大寶那長長的影子,反倒是自己這邊,所有人的影子都已經沒了。查文斌百思不得其解,如果對面的那個人真的是大寶,那他是什麼時候上來的?爲什麼又進了那扇門?

大寶見他們都不動,就徑直走了出來,他的嘴裏還嚼着口香糖,耳朵裏依舊塞着那副白色的耳機,搖頭晃腦的。一邊走他還一邊嘀咕道:“真是奇怪,我臉上有花嘛?”

“站住!”說話的是卓雄,他手中的八一槓已經瞄準了大寶的眉心,大寶的死他是離得最近的,所以他決不信眼前這個人是活的。

大寶雙手一攤,轉而看向袁敏,看那表情是在疑問。

“別裝神弄鬼了!”

大寶指指自己,滿是疑惑地問道:“我怎麼了?”

“你已經死了!”

“我死了?開什麼玩笑,我什麼時候死的?”說着,他還使勁捏了捏自己的臉蛋,的確留下了幾抹紅色的掐痕。

雙方就這麼僵持着,誰也不靠近誰,卓雄的槍就一直沒離開過大寶的腦袋,這邊除了袁敏,誰都不敢輕易相信那人就是大寶。

關鍵時候,還是侏儒腦子活,他問道:“大寶,我問你,去年的中秋節,你在幹嘛?”他心想,若是眼前這個人真的是大寶,那麼他一定會記得,因爲那次任務是他和大寶一起去的。

“在塔克拉瑪干沙漠找那具乾屍。”

這是一個絕密的任務,連袁敏都不知道,侏儒當即退了回來跟查文斌說道:“查先生,鬼魂有記憶嘛?”

“如果是他自己的,對於某些事物的確會有。”

“那就好了,至少說明,如果他真不是人,也至少是大寶的鬼魂。”

大寶有些糊塗,他不明白爲什麼戰友們都和看怪物一樣地看着自己:“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還奇怪,我明明一直跟在你們後頭,這會兒反倒是你們出現在我後面了,我是跟着你們一路纔到這兒的。”

查文斌聽到這話,只覺得自己的頭皮刷的一下就立了起來:“你說什麼,你是跟着我們到這兒的?”

“是啊,我不一直都跟着你們麼,我才走進門,就沒看見你們了,轉身一看,你們又在我後頭,我還覺得奇怪呢!”

這事到此,所有人都說不清也道不明瞭,眼前的大寶有影子,有鼻子有臉,有血色,從哪看都不像是鬼魂所化,但是他們又明明看到……“這樣,有很多事其中肯定是有誤會,我等下慢慢跟你解釋。”查文斌心頭一轉,已經有了一個保險的計策:“我們都認爲你死了,而且是親眼看到你死的,你卻說你一直跟在我們後面進了這扇門。我們有六個人都看到了,你現在只有一人,所以很難相信你現在所說的,你要真是大寶,而且還活着,那麼肯定是大家所希望看到的,我丟過來一樣東西,你要沒說謊的話,就用手撿起來照着我說的話去做,敢不敢?”

大寶笑道:“只要你丟過來的不是拉了弦的手雷,我有什麼不敢接的?”

“那好!”說着,查文斌從袋裏翻出了那枚天師道寶大印,他說道:“這枚印是我祖師爺傳下來的,是我天正道開派大印,上受三清五尊,下拜十殿閻羅,就連陰差見此印都要讓三分,你要是敢拿它對着自己胸口戳下去,我便信你,如何?”

“拿來便是!”

查文斌也沒含糊,在地上一拋,那印準確的到了大寶的腳下,而大寶更加沒有絲毫猶豫,撿起大印就朝着自己的胸口狠狠的蓋了下去。

“不夠麼?要不要我多來幾下?”說着,他又接連戳了三下。

查文斌腦子嗡得一下就大了,一個無比複雜的真相慢慢的接近:“他沒說謊,我們見鬼了,他也見鬼了……” 到底誰見鬼了?誰都見鬼了!

“大寶說看見我們先進去了,那進去的肯定不是我們,我們六個一直都在一起對嗎?”查文斌說道,大家也都點頭肯定。“那好!但是我們又明明看到了大寶死了,現在看來那個死掉的並不是真的大寶,我們大家都見鬼了!大寶,你把你進來之後的事情一路都詳細的講給我們聽一遍。”

“進了門我就一直跟在你們後面,後來那扇門關了要過一座橋,橋面上霧很大,我過去後就發現你們在等我了,接着就到了這兒,然後你們就進去了,我就跟着了。”

侏儒瞪大着眼睛道:“就這麼簡單?”

大寶聳聳肩,意思是就這麼簡單。

袁敏補充道:“出問題的環節就在那個橋,也就是說我們都看到大寶掉下去死了,而他在穿過那兒的時候不禁毫髮無損,而且還跟着另一隊‘我們’到了這兒。”

“不管怎樣萬幸的是他沒事。”查文斌安慰着大家,誰都不想丟下誰,失去戰友的痛苦他很瞭解。“你是親眼看到那隊‘我們’進了中間那扇門嘛?”

大寶點點頭道:“我是跟着他們進去的。”

查文斌拿出羅盤架了個方位道:“如果是我,我會選擇左邊那道門,而不是中間的。”

大寶有些不解道:“你這話真有點搞笑,這裏不就只有一扇門嘛?”

一句話,六個小夥們同時驚呆了!

侏儒用警惕的眼神看着他:“你眼花了吧?這不有三扇門嘛?”

大寶有些無奈,他跟看着怪物一樣地看着這羣人,到底誰是鬼?老子看你們一個個才邪乎的很呢,一會兒說老子死了,一會兒又說大家都見鬼了,還說這裏有三扇門。

“我現在懷疑,剛纔那波人才是真的你們!”說着,他向後撤了幾步,緩緩地從背上取出那杆散彈槍。

這邊卓雄果斷也瞄準了,一時間,自己人竟然槍口相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