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降:…………麻麻,我好像又打錯線了呢。等等,我爲什麼要說又? 林霜降在馬車內磕得那一下可不輕,馬車外趕車的兩名唐門弟子都聽見了那突兀的一聲“咚”和林霜降發出的那一聲慘叫。

其中一位唐門弟子在遲疑了片刻後,伸手敲了敲馬車壁,開口道:“霜姑娘,可有事?”

馬車內傳來一陣兵荒馬亂的聲音,緊接着便是林霜降倒吸這冷氣的聲音,壓着疼痛道:“沒事沒事……就不小心磕到了。”

那位敲壁的唐門弟子聞言,沉默片刻後開口道:“是我的疏忽,趕車太急了。”

林霜降還未來得及說些客套話,坐在馬車右側懶洋洋揮着馬鞭的便接口道:“哪是你的錯,這速度要是再慢下去,是打算明年纔回堡嗎?”

林霜降雖覺得這人說話太不客氣了點,但心裏多少還是自覺理虧的,當下也接口道:“不用在乎,我們早點趕回去,早點弄清事情也好。”

先前開口的唐門弟子猶豫了片刻,點頭稱是。林霜降偷偷掀起簾子看了眼先前那位出聲嗆人的唐門中人,只見對方倚在馬車上,一隻腳翹在車轍上,一隻腳半蜷着懸於半空,雖然臉被面具遮住看不清表情,但那股懶散傲物得氣質卻怎麼也遮不住。

似是注意到了林霜降的偷瞄,這弟子慢悠悠轉過臉——一張修羅面具乍然入目,林霜降嚇得趕緊鬆手。車簾阻隔了那人銳利的視線,卻遮不住聲音。

林霜降聽着那聲帶着輕嘲意味的“呵”,覺得哪裏有點不太好了。

直覺告訴林霜降,最初開口的那名唐門弟子或許還能惹一惹,但另一個——恐怕是個殺人不眨眼,狠起來六親都能不認得貨。

隱隱觸摸到其中一位護送者的本質,林霜降在剩下的旅途中極爲安分。讓吃飯吃飯,讓睡覺睡覺,讓連夜趕路就連夜趕路——乖巧的有時都會令那個好說話的唐門弟子誤以爲林霜降是不是性格太膽小懦弱了。

行路大約有大半個月,他們終於踏進了成都。

成都作爲巴蜀中心都城,繁華廣闊自不必說,但其中充斥的異族風情還是令林霜降忍不住注目。這裏有說着一口漂亮川話的漂亮姑娘,更有衣着暴露坦露着大片肌肉地苗族阿哥。

市集上賣什麼的都有,林霜降看着那一攤漂亮的苗飾忍不住心生羨慕,然而那個先前嘲諷他的唐門弟子冷哼一聲,林霜降便收回視線,規規矩矩跟着他們過了成都城,往唐門所在地去了。

唐家堡盤踞於蜀中羣山峻嶺之中,自黑黢黢的天際往下看就像是羣山中被硬生生挖去了一大塊,填進一座堅不可摧的黑鐵之城。 向陽處的你 在青色的、連綿起伏的深山裏像是一塊璀璨的巨大寶石,神祕而致命。

而唐門也的確是致命的。

跟着那兩位唐門弟子走上只有唐門中人知道的小路,向守在山口的唐門弟子遞交身份證明,帶着林霜降的馬車這才咕咕駛進了唐家堡的地界。

唐門很大,不僅僅只是包括這唐家堡。唐家堡前有唐家集,後有飲露峽。天坑、黑山谷、幽冥澗呈簇擁之事環繞簇擁這唐家堡,像是一道天然屏障。唐家堡南面有問道坡及歐陽子別院——這是訓練唐門殺手的地方。

林霜降只是略略一瞥而過,心中對唐門爲何能立蜀中百年不倒而有了大數——輪誰守着這麼一塊易守難攻之地,便是不能名揚天下,要敗光也是不容易的。

唐家堡前,有唐門弟子帶着巨大的人形機甲巡視,林霜降探出頭饒有興致的看着那巨大的機甲,忍不住好奇道:“這東西能做到什麼地步?”

好說話的那位唐門弟子想了想,帶了絲小小的驕傲回道:“在弟子操控下,能劈斬敵人。”

林霜降聞言忍不住就有些失望:“……不能自己動啊?”

唐門弟子:“……對,不能自己動。”

另一位唐門弟子聞言便嗤笑了聲,林霜降也不去問他笑什麼,只是收回了視線,看着他們帶自己過了唐家集,往唐家堡內走去。

馬車停在了入保的城門前,兩個人皆下了馬車。沉穩的那位對林霜降拱了拱手,道:“再往前是堡主及長老所在之處,非其弟子,不得隨意入內。我與煙只能將姑娘送於此,前方有人接應姑娘,這段路,還請姑娘自走了。”

林霜降同這位弟子道了謝,刻意忽視了另一個,便深吸了口氣,往造型詭譎,宛如空中城堡的唐家堡走去。遠遠看去,唐家堡空洞洞的一層處正站着一名女弟子,她望見了林霜降帶着笑意道:“是霜姑娘吧,堡主和老太太已等候姑娘多時。我是唐小晨,叫我小晨就好。”

林霜降見那女弟子和自己也是差不多的年紀,心下緊張也去了幾分。跟着那弟子來到了唐家堡的正下方。林霜降見着頭頂數十丈之高的入口,忍不住道:“……對不起,我想問一下,怎麼樣去?飛上去嘛?”

唐小晨聽見林霜降的吐槽,竟然真的笑着點點頭,開口道:“對呀,飛上去。”

說罷,唐小晨攜着林霜降的腰,腳下一點,拔地而起的輕功直接飛上了九重樓,再輕易一個翻身——等她再次接觸地面時,已然在懸空數十丈的唐家堡內了。

林霜降:…………真是飛啊!麻麻唐門輕功好可怕!飛這麼高,他們練得時候都沒有摔斷過腿嘛!

林霜降還沒能從“人類居然可以飛這麼高!”的震驚中緩過來,唐小晨已經對着不遠處正廳坐着的一男一老,恭敬行禮道:“堡主,老太太,霜姑娘來了。”

林霜降看去,只見唐門正廳的座榻上正坐着名略帶陰鬱的英俊男子。他的身體略略右移,下巴支在斜抵在扶手上的右臂上,神色就如他給人的感覺一般深沉的看不見底,彷彿能同唐門陰暗的光線匯成一體。

林霜降嚥了嚥唾液,沒說話。倒是坐在這男人左側的老太太開了口,淡淡吩咐道:“小晨,你先下去吧。”

唐小晨得了令毫無遲疑便走了。

一時間,這偌大的唐家堡正廳之中,除了林霜降於唐門的兩位實權人物,表面上看起來便沒有第四人了。在這樣的氣氛下,林霜降有些緊張,那老太太見她神色倨緊,便慈眉善目地向她招了招手,和聲道:“好孩子,湊近寫給我老人家看看。”

林霜降覺得這話怪怪的,讓她有種秒穿進清宮劇見老佛爺的錯覺。她慢吞吞走近了幾分,那老人拄着龍頭杖站了起來,仔仔細細打量了林霜降一般,感慨道:“像,是有些像,和你的祖母足足有七分相像。剩下三分像簡兒——傲天,你看,她像不像?”

林霜降一開始以爲老人在和自己說話,直到最後,她才明白老人是在和正坐上的男人說話。面對老太太的問話,男人十分恭敬道:“相由心生,還是做下檢測方纔能確定。”

眼角撇着老太太似乎有些不高興的樣子,男人面無表情的頓了頓,又開口道:“當然,父親由您養大,您覺得是,大約也差不離了。”

老太太這纔有些滿意,她帶着笑意道:“我聽李家小子說了,她帶着無縫的唐門鎖。這東西只有簡兒有,戴上就摘不下的,錯不了,錯不了!”

老太太伸出手牽起林霜降的手心,感慨道:“這些年,在西域受苦啦。”

林霜降:“……不苦。”

老太太抹了抹眼角:“哎,你這孩子還和我客氣什麼!西域那地方我還不知道麼,滿地黃沙的,哪有我們蜀中好!”

林霜降:“……真的不苦。”

老太太轉頭對唐傲天道:“你看看這孩子多乖巧,知道我會擔心,就這麼委屈自己呢。”說着,她又笑意盈盈道:“我聽李家小子說,你的機關術習自鬼谷?昔年墨家落敗後,我唐門得其大部分真傳,然而有些部分卻被鬼谷所得,聽聞墨家千變便在鬼谷,你可曾見過?”

林霜降想了想道:“……您說的是不是一把可以任意變化武器的□□?鬼谷那個是根據流傳的殘缺圖紙自己做出得仿品,據書載乃墨子所作有百般變化,鬼谷自行研究出的,不過四種。”

唐老太太和藹道:“正是如此,可在你手?”

林霜降道:“不在啊,我拆了。”

唐老太太:“……”

靜靜聽着對話的唐傲天忍不住不太確定,低低開口道:“拆了?”

林霜降這纔回過味來:“……你們想要啊?”

唐老太太嘆息道:“罷了罷了,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唐傲天適時道:“祖母無需難過,我唐門也不缺這點機關術。”

唐老太太皺眉:“我何嘗不知,只是自你父失蹤後,我唐門……哎。”

林霜降看着他們自顧自說話,實在沒憋住,開口道:“如果你們想要……我能做啊,百種做不出來,四種的形態你們隨便挑啊。”

唐老太太有些訝異的看着林霜降,林霜降有些侷促不安道:“我師父覺得機關術沒什麼出息,所以也不怎麼管我,我琢磨很多年,也就只能達到這個水平了。”

唐老太太一時有些激動難抑,開口道:“孩子,唐門需要你的機關術!若你真能幫我唐門改造千機匣,祖母感激不盡!”

林霜降:“……不是還要檢測麼?”

唐老太太道:“就算你不是,單憑這項能力,你也能在唐門門主的幼妹!”說着唐老太太眉眼頗爲自豪,“我唐門可和某些沽名釣譽的門派不同,慣來就是論英雄,勝者方爲王!”

林霜降本着有便宜不佔是傻瓜的原則,從善如流的喊了聲“祖母”,老太太眉笑眼開,牽着她的手不住說好,同時又看向唐傲天語重心長道:“小霜在外面吃了不少苦,你這個做哥哥的日後要多讓着些,多護着些,別讓她被旁人欺負了去。”

……和女兒差不多大的妹妹啊?

唐傲天深沉道:“…………是。”

老太太道:“既然入了唐門,你也有姓啦,不用每次都只能有個‘霜’字作名,等檢測結果出來,我便將你的名字寫入族譜——”老太太想了想,像是下了決心,“若是不是,我也收你做幹孫女,唐這個姓,你儘可拿去。”

林霜降琢磨了下自己的新名字,唐霜唐霜糖霜……總感覺哪裏不太對,一股太古方糖的氣味撲面而來啊。

林霜降不缺姓,但也不好意思拂了老人家的好意,便笑嘻嘻應了。老太太慈愛的抹了抹她的頭髮,轉頭對唐傲天道:“你霜妹妹纔來也是人生地不熟,找兩個人陪着她吧。”

唐傲天想了想,開口道:“唐小晨如何?”

老太太搖頭:“不妥,小晨是御堂長老首徒,雜事繁多。”

唐傲天又道:“她妹妹唐小夕?”

唐老太太皺眉:“一個毛丫頭怎麼照顧人?”唐老太太沉吟片刻道,“傲骨說他門下有兩個弟子極爲出色,是哪兩個來着?”

唐傲天道:“唐影和唐煙。”

唐老太太敲板道:“就他們,送小霜回來的是不是也是他們?正好,讓鬼斧暫停了這兩人任務,來照顧小霜。”

唐傲天點頭稱是,接着拍了拍手,屋檐處立刻有兩名帶着面具的唐門弟子悄無聲息飛下,半跪在地聽從命令。唐傲天淡淡道:“叫唐影唐煙來。”

林霜降就像看魔術一樣,眼睜睜看着兩人又在自己眼前刷的一下消失了。老太太笑着道:“唐門分四堂,你若得空可去力堂尋你師伯唐懷義,對於機關術,你們一定聊得來。另外傲天還有兩個女兒,書雁身體不好,小婉乖巧可愛,想必你也會喜歡的。”

林霜降胡亂應了聲,老太太見她面有疲色,也不留人,邊讓潛藏着的唐門弟子帶着林霜降下去了。

林霜降離開這座空中堡壘,再次踏上土地,還沒走兩步,便看見了帶着面具的兄弟倆。她一面感慨唐門效率之高,一遍走過去,舉着手打了個招呼:“……吃過沒?”

唐影——也就是那個在林霜降看起來好脾氣的——彎了彎腰,認真回到道:“尚未。”

唐煙雙手抱胸,雖然看不見臉,但林霜降就覺得他在斜視自己。於是林霜降不動聲色對唐影道:“我也沒吃,一起吧。” 到了吃飯的地方,林霜降才知道還有更大的坑在等着她。

雖然暫時身份不明,但唐影的確也是以對待師叔的態度待之,有他在,唐煙是不可能使絆子的。事實上,唐煙的確不需要使絆子,因爲在林霜降說了那句“吃了沒”,她就已經給自己挖好了坑。

林霜降跟唐影去了食堂,因爲身份甚至開了小竈——可她看着滿桌紅豔豔的一片,半天都沒能找回語言。

她掃完所有的菜色,最後將目光定在了那壺配酒上,以着極大的勇氣掀開了封泥輕輕嗅了嗅,隨後——

林霜降:“咳咳咳咳咳咳——眼淚,眼淚辣出來了!這是什麼鬼!”

唐煙在一旁等這刻等了良久,頓時嘲笑道:“辣椒酒啊,小師叔沒喝過麼?”

林霜降:“……辣椒這東西你能泡酒!?”

林霜降通紅着眼看着桌上那一串由辣椒作爲主食材的盤菜,沉默半晌道:“你們知道麼,我好幾輩子都是淮揚人……”

唐煙頓時接口道:“不管小師叔以前是哪裏人,進了唐門,就都是唐家人了。”

林霜降:“………”媽蛋,進之前沒說好要一輩子吃辣椒啊!

林霜降作爲了貫穿了幾輩子的甜黨表示不能忍,這一桌吃下去妥妥是要疼死脾胃的節奏啊。

林霜降不說話,但是唐影已經全部反應過來了。他頓時衝林霜降一拱手,歉意道:“是我疏忽,我這便去給師叔重置午膳。”

林霜降心想本來就不是飯點來吃飯的,已經開小竈了,就不要再麻煩人師傅了。便搖了搖頭阻止了唐影,看着一片紅彤彤的川菜,捏着筷子長嘆一聲:“入鄉隨俗。”

於是她就一口菜三口米飯的狀態,快速吃完了飯。實話實說,川菜雖然出入口辣的林霜降眼淚直淌,但習慣之後便發現這辣味十足的菜,也不失爲一道享受。

林霜降邀煙影同餐,原本是想看看這兩人面具下到底是什麼臉的。然而這兩人居然和火影裏的卡卡西似得!面具之下還有面具!褪去那和修羅面譜似得大面具,裏面還有一張銀質貼面的小面具。林霜降特別拼的吃完了飯,也就看見了唐影唐煙這對兄弟的下巴和嘴長什麼樣。

林霜降:“……我能看看面具底下的臉麼?”

飯後,林霜降誠懇放棄了彎彎繞繞,直達自己想要的問題中心。這時唐影正打算帶回那張臉譜,忽聞林霜降這麼說,略薄的嘴脣抿成了直線,很顯然有些兩難。

唐影遲疑了片刻後,開口道:“按說是該聽師叔的,但我等鬼斧奉命要將自己鍛鍊爲唐門最銳利的刀刃,面容更是因要配合任務而多變——隱藏自我已成本能,這面具……已是我等生命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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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就是婉拒了。林霜降聽了出來,雖有遺憾,但也並不強求。倒是唐煙頗感興趣的掃了他一眼,開口道:“小師叔想看?這還不好說,請堡主廢了鬼斧法令不就行?”

說着他還真有打算掀開面具的架勢,唐影見狀,即刻厲聲喝止:“煙!”

唐煙停下了已撥轉到面具邊緣的手指,頓感無趣。他轉頭看了自己哥哥一眼,終究沒再說什麼,沉默着將臉譜戴上了。

林霜降隱隱能感到在這對兄弟之間流動的詭異氣氛,天生感應危險的雷達令她十分識相的哈哈兩句把話題帶了過去,請唐煙帶她去找唐懷義報道了。

說起唐懷義,這人如果一定要用一個詞來形容——“技術宅”就夠了。他是唐老太太的兒子,按照道理來說是非常有同昔年唐簡一搏門主之力的。可偏偏這人毫無功利之心,見唐簡這個後來者資質超羣,便十分高興的輔助這個便宜弟弟成爲門主,對弟弟十分敬佩服從。後來唐簡失蹤,唐懷義遺憾之下便全力支持唐傲天,雖然他對於唐傲天的一些做法也不甚贊同——但無論如何,唐傲天的地位在唐門不可動搖也有他的功勞毋庸置疑,更重要的是,他可是唐門幕後*oss唐老太太的兒子。

簡而言之,不管林霜降要不要宅鬥,在唐門裏,同唐懷義交好總是沒錯的。

尤其這個男人在中年喪妻後,便不再續娶,十足十要爲妻子守着兒子長大然後了此一生的架勢。除了兒子,他每日的生活裏便只剩下了鼓搗暗器。自此一窺,足可見其重情重義。

唐影唐煙雖說主要任務就是陪林霜降玩,但他們屬於鬼斧的日常訓練卻是沒有被叫停的。因而唐影將林霜降帶去了力堂後,便拱手告別了,唐影遞給林霜降一枚看起來吹不響的哨子,告知她需要他們的時候徑自鳴哨即可。

林霜降知道這大概是利用動物與人類不同的聽域而做的傳訊哨子,估計是唐門鬼斧內部用來互相鳴示用,便爽快的收下了哨子,進了力堂。

力堂內弟子們都在忙忙碌碌的修理各式機關暗器,見有人進來也沒多擡頭。還是一名在書架處查找典籍的女弟子看見了她,當下放下了手中書籍,笑道:“這位可是今日新到的小師叔?”

那唐門弟子生得美豔,比林霜降略高出一個頭尖,唐門幽藍色的弟子服穿在她的身上,越發顯得其身子高挑,氣勢凌人。

林霜降對御姐很有好感,便點頭答道:“我是……唐霜,奶奶叫我來找大伯。”

那弟子頜首,笑意盈盈:“在下唐曉牙。長老此刻恐在天坑尋石,我這便幫霜師叔去請長老,還請霜師叔稍待。”

說着那弟子回頭喚道:“阿夏,阿夏。”

她話音剛落,一名十一二歲還梳着雙環髻小姑娘聞言將自己的視線從幫她修整千機匣的師兄身上挪開,小跑着去了唐曉牙的身邊,仰着頭問道:“曉牙姐姐什麼事啊?”

唐曉牙摸了摸唐門蘿莉的腦袋,對她道:“力堂的師兄弟都很忙,師叔就拜託你照顧了,師姐我去尋長老。”

唐夏似懂非懂點了點頭,乖巧道:“師姐你去吧,我會照顧霜師叔。”

唐曉牙得了保證便帶着笑意走了。林霜降親眼看着她出了力堂門後,一陣輕功踏雲逐月——甚至到了力堂山隘邊緣都不曾半點減速,就在林霜降要驚呼出來的時候,她的右手臂上忽然張開了一小巧玲瓏的飛翔翼,帶着她藉助風勢,便在唐門的羣山中遠遠飛去了。

林霜降:“………”麻麻,唐門的人看起來都好酷炫呢。

那小蘿莉見師姐徹底走了,便伸手拽了拽林霜降的衣角,仰着頭好奇道:“霜師叔,我是敏堂懷智長老門下弟子,我叫唐夏,霜師叔是力堂懷義長老的弟子嘛?”

這話倒把林霜降問住了,她想了半天,覺得以唐老太太的意思似乎是要把自己歸到那位失蹤的“唐簡”門下,剛想回答這位小師妹,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只見一年輕男子自力堂之外大步跨來,手機拿着件塊頭頗大的機關盒子。他入門之後,先是看見了在一衆弟子們矮的十分矚目的唐夏,隨後便看見了站在唐夏身邊的林霜降。

吃完飯後,來到力堂之前。多少還是個識禮數的好孩子林霜降是先去了唐老太太給自己安排的屋子裏洗漱換衣後纔來見唐懷義的。

如今她已不是一副外門的模樣,而是穿上了內門核心弟子纔有的服飾,一身幽藍流光溢彩,頸間有藍色薄紗纏繞裝飾墜於身後飄蕩,襯得越發膚色如雪。而那枚簪在髮髻處那枚飛鏢造型得點翠銀簪,不僅讓她更像是唐門出產,更是點名了她歸屬力堂的身份。

來人見此,便是根據這些判斷出了她的身份,一時間竟是盯着林霜降目不轉睛,口裏抽空道:“力堂何時來了這麼一位可愛的小師妹,爲何無人通知我?”

林霜降被他這話語刺激得一個哆嗦,而這人卻渾然不覺,笑吟吟道:“我對小師妹當真一見如故,不知小師妹芳名爲何?在下唐門第三代內門弟子唐無尋,這廂給小師妹見禮了。”

林霜降:“………”

林霜降頗有些不可思議的看着一眼不錯盯着自己就差沒直接說“哇姑娘你長得不錯要不要和我一起玩耍”的傢伙,覺得這人怎麼能把這種調戲不像調戲見禮不像見禮,整個四不像的話語說得這麼理直氣壯洋洋自得?

她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吐出一個字。唐夏乖巧的回答了唐無尋的問題。

唐夏道:“我也不清楚,但是曉牙姐姐託我照顧她。”

唐無尋聽見唐曉牙的名字顯示哆嗦了一下,隨後又強自鎮定。這時唐夏又補充道:“曉牙姐姐一會兒就回來了,師兄可以去問曉牙姐姐。”

聽見這話,唐無尋就跟打了什麼激素針一般,伸手就在林霜降目瞪口呆的表情下握住了林霜降的手,柔情款款道:“力堂是在太過嘈雜,我有萬千事想與師妹說,師妹可願同我移步藥堂?”

林霜降盯着自己被握住的手,隨後看着他的身後,特別冷靜地、在唐無尋受寵若驚的表情中略略彎腰行了禮,頓了頓開口道:

“唐霜見過懷義師伯。”

唐無尋:“師妹不必多——嗯?嗯嗯嗯?”

唐懷義原本調整好要面對小侄女的慈愛表情,全都在看見自己另一個侄孫握着他姑姑手滿口地時刻扭曲變形,他憤怒一巴掌拍飛了唐無尋,怒氣衝衝道:

“孽子!”

“就這就是你對待你師叔的態度!?”

唐無尋被一巴掌打得完全蒙了神,只知道下意識呆呆看向了林霜降。

林霜降這才慢條斯理的擦了擦手,衝唐無尋露出了抹慈愛的笑容,滿懷惡意地溫柔道:“初次見面,你好啊,無尋師侄。”

唐無尋:“……”呵呵都沒唐書雁大的師叔,你、t、m、逗、我? 林霜降道:“師侄,對不住啊,我不是刻意坑你的。”

唐無尋揉着自己半腫的臉艱難吐詞:“沒關——”系還在牙縫間沒發出去。

林霜降冷靜道:“我故意的。”

唐無尋:“…………”

林霜降語重心長道:“無尋師侄不是我說啊,沒有那個金剛鑽就別攬那個瓷器活,你既沒有長着一張唐門第一美男子的臉,又沒有獨步天下的武功,‘愛顏色’這個業餘愛好真不適合你。”

唐無尋摸着自己的下巴盯着林霜降,半晌道:“要是你早說你叫唐霜,我絕對不敢。”

“這就是我說你不適合的原因。”林霜降開口道,“你看,你連登徒子必備的‘執着’都不具備。”

唐無尋:“……師叔你不是出自鬼谷麼,據說鬼谷也通周易,倒不如你幫我算一下,我未來妻子是誰。知道了未來發妻,我也不去騷擾別人了。”

林霜降慈愛臉:“不是師叔不給你算,而是師叔這個學得不太好。你說要是不小心給你算出個斷袖命,這對你傷害多大呀?”

唐無尋給自己找了片溼毛巾搭在臉上冷靜了一下,片刻後摘下毛巾,忍不住開口道:“師叔,你故意來氣我的麼?”

林霜降:“……不是,實際上我是來請你幫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