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瑞流見狀,領着十名惡鬼傀儡舞刀向前衝擊,如同破浪之舟,輕易穿過土著部隊,衝到堅金面前,揮刀就砍。

鏘鏘巨響中,火花四濺,堅金分毫不動,僅僅趕蒼蠅般揮手驅趕砍來的關刀。

一口敢連砍了十幾刀,卻連個白印都沒有留下,李瑞流不禁駭然,知道還是小瞧了這火樹王朝,這些怪物不需要攻擊,只要大踏步前進就足夠了。

火峽鎮看來是守不住了。

李瑞流不禁有些沮喪,先前的努力統統付之東流。

但他也僅僅就是稍稍一猶豫,便立刻恢復了鎮定,帶着那十名惡鬼傀儡緩緩後退,堅金動作緩慢追之不及,其他土著卻是造不成多大傷害,李瑞流從容殺回陣中,僅有一名惡鬼傀儡因爲拌倒被噬惡獸咬穿陣亡。

迴歸本陣,李瑞流即刻下達後撤命令,同時通知後方的伊娃做好炸橋準備。

俺努力更新中…… 李瑞流與兩名水平稍高的法師學徒帶着三百惡鬼傀儡斷後,緩緩向後,有序脫離戰鬥。

但李瑞流顯然低估了火樹王朝方面安排在最前線的指揮官,而這位指揮官正是最新火熱出爐的先頭部隊指揮官石沼。

耗盡了好運氣的石沼在大部分抵達之前未能攻下火峽鎮,但也未因此受到責罰,雖然對其狗屎運羨慕嫉妒恨的軍官佔了大多數,可他畢竟是東進集團軍部剛剛樹立起來的典型,已經上報首府,準備當成抵禦人類入侵的偉大英雄來造勢宣傳,以此來抹消東部集團在戰爭初期抵抗不利以至數千裏國土淪喪的負面影響。

而東進集團相信首府方面那些執掌最高權利者們也能很清楚明白他們的用心並且很好配合。

原因很簡單,臺上的這些傢伙都是靠政變上臺的,滿打滿算還不足一年,屁股都沒有坐勢,正是對於其統治合法性很微妙的時刻,如果這個時候傳出東部烤千里潰敗數十萬民衆被入侵人類肆意燒殺搶掠的消息,顯然是很不利的,那些蜇伏待機的前朝舊黨搞不好就會趁機作亂,畢竟火樹皇族當政的時候,王朝一直處於上升擴張階段,一氣統一了整層地獄除了幽魂河以東蠻荒地帶的所有地域,並且一氣打到臨層地獄,就這一點上而言,在底層民衆心中的好感值還是爆棚的。

這個時候,需要英雄,需要萬衆景仰力挽狂瀾的反侵略英雄!

石沼出現的時機很恰當。

所以當主力部隊進抵火峽鎮後,石沼並沒有受到任何責罰,反而被好生安慰了一翻,就讓他先到後面休息。隨後的密集進攻都是由其他軍官指揮,當前線傷亡慘重的時候,石沼則帶着部下正在營賬中睡覺休息。

直到這最後一次規模空前的攻勢,經過多次攻擊試探,東進集團軍部根據對面人類表現出來的種種特點戰術,擬定了一個成功率基本可以達到百分之八十左右——這是他們自己預計的——的進攻計劃,又配備齊全了各種族部隊,這才任命石沼爲本次進攻總指揮。

說白了就是要再爲石沼加點功績以配合必將到來的宣傳。

當李瑞流部開始撤退的時候,石沼在第一時間就敏銳地從對面火力逐部減弱的跡象判斷出敵人要逃!而一旦敵人因無力抵擋進攻撤離戰場,他們第一時間要做的肯定就是炸橋!

石沼當機立斷,下令堅金暫停腳步,將數百餘石頭精怪拋向敵陣。這些石頭類精堅都是防厚攻低,但足以承擔糾纏敵人的任務。

剛剛充當完肉盾的堅金們停下腳步,開始充當拋石機。它們力大臂長,一次就能同時拋出十個精怪,只拋了幾輪就拋出數百。

如果李瑞流部嚴陣以待,火力密集,這麼拋送無疑等於是送死,它們在空中就會被打成碎塊,先前夜靈和噬惡獸就是前車之鑑,但此時李瑞流部正組織撤退,火力稀疏不說,撤退時也難免會造成一定的慌亂,密集拋來的石頭精怪至少有半數成功落入李瑞流部隊當中,開始大肆攻擊。機器人傀儡防護力超強,絕不是這些石頭精怪所能破開的,要是能如此簡單,也就用不着噬惡獸了,東進集團軍部根據機器人傀儡表現出來的特點已經爲各種族精怪專門擬定了相應的攻擊手段,現在這些石頭精怪所要做的並不是殺敵而是阻敵,就更簡單了,它們落到陣中便立刻趴在地上,充當活絆馬索,將經過的惡鬼傀儡一個個絆倒拉倒扯倒!

這一攻擊立刻見到了效果,遂不及防的惡鬼傀儡當場被絆倒了一大片,隨即形成連鎖反應,繼續前進的惡鬼傀儡被先倒下的惡鬼傀儡絆倒,如此如同多米諾骨牌般稀里嘩啦地成排倒下,整個撤退陣形當場被打亂,絕大部分隊伍被摔倒一團的惡鬼傀儡給擋住了去路。

大量的夜靈和噬惡獸旋即發動衝鋒,攻向已經陷入混亂的李瑞流部隊。

李瑞流領着殿後部隊拼死射擊,卻終究無力挽回局面,眼睜睜看着大量噬惡獸混入隊伍中大噬啃咬。噬惡獸相對惡鬼傀儡的塊頭而言着實小的可以,一旦進入混亂,不敢亂開火,而手裏的關刀砍起來也不方便,唯一能做的只有像拍蚊子般揮着巴掌亂拍。

而當面之敵趁勢呼喊着猛撲上來,誓要消滅這股頑強的敵人,爲火峽鎮一役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話。

當此之勢,李瑞流也無力迴天,不禁沉沉嘆息,決定在戰死之前做最後一件應該做的事情。他本就是賭上性命來搏取機會,如今賭輸了卻也不怨天尤人,只是猜測自己的氣運大概也就能支撐到這個地步,沒有平凡如常人般老病死於牀榻也算是不錯了。當即向伊娃發出信號,讓她炸燬火峽橋。此時後方就只剩下了伊娃三個陰陽兵觀戰,再無任何戰力,一旦讓敵人衝過去,那後果不堪設想,唯一的選擇就是趁着還在混戰糾纏的時候,搶先一步炸燬橋樑,阻斷敵人前進之路!

李瑞流夠殺伐果斷,可伊娃卻是不行,眼睜睜看着同事戰友還在拼死奮戰,卻要炸橋送他們去死,這讓伊娃如何下得去手,一時間猶豫不決,遲遲不肯動手。李瑞流大急,叫罵催促,可伊娃就是下不了決心。

猶豫的當口,正面衝鋒之敵終於突破了李瑞流部的最後抵抗,歡呼着涌進敵方陣營,最貼身的短兵相接開始,惡鬼傀儡好像被收割的麥子般成片倒下。

李瑞流也顧不得誤傷同伴了,左手槍右手刀,連砍帶射,也不知砍倒了多少地獄土著,正大呼酣殺之際,忽覺與附身機器人傀儡的地獄惡鬼失去了聯繫,整個機器人傀儡立刻停頓不動,下意識觀察,這才發現機器人傀儡已經被噬惡獸咬破,附身的地獄惡鬼被幾個土著士兵硬扯了出去魂魄已經被撕成了幾塊。沒了地獄惡鬼,李瑞流無計可施,只能坐困機器人傀儡當中,眼睜眼看着土著士兵歡呼着爬上來,連打帶咬,只等破開坐艙防護,就是最後拼死一戰了。

感謝jinmengmeng看官的捧場。 等待死亡總是如此漫長,先前還覺得那些地獄土著在噬惡獸的協助下破開機器人傀儡防護的速度是如此之快,可此時感覺起來卻是異樣漫長,耳邊刺耳的破碎聲似乎響了很久很久,卻一直不見有裂縫出來,無奈瞧去,卻見機器人傀儡身上趴了一羣地獄土著在那裏忙活得不亦樂乎,再放眼瞧去,戰鬥已經漸趨停止,除了少數惡鬼傀儡還在爲了生存而頑抗外,大部分都已經倒在了地上,尤其是那些法師學徒所藏身的機器傀儡都是重點照顧對象,被大堆土著攻擊着,機器人傀儡的防護再強也在這種不停歇的攻擊中慢慢被撕開。

爲什麼伊娃還不炸橋!

李瑞流心裏有些惱火。

快些炸吧,大家一起掉到陰火地縫裏去,來個同歸於盡,還得死得痛快些,難道非要受這些地獄土著的折磨,顏面盡失後痛苦死掉後,再連魂魄也要落入敵手受二遍屈辱嗎?

正思考着可能得到的結果,耳邊忽然傳來了奇異的呼嘯聲。

彷彿是猛烈的風颳過,又好像是什麼巨大的物體快速砸落,尖銳,刺耳,而且帶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聲音來自上方!

沒等李瑞流擡頭去看,就見一團巨大的物體從天而降,彷彿劃落的隕石般直直砸在火峽鎮的正中央。

那裏此刻已經完全被火樹王朝的部隊佔據,大量的土著士兵正興奮地呼喊着向前衝鋒,不料禍從天降。

巨大的爆響聲中,火峽鎮橋劇烈搖晃,彷彿被砸得馬上就要崩塌,落點左近的上百土著士兵如同皮球般哇哇大叫着向四面八方飛去。

強大的暴戾之氣在爆響中心點像風暴一樣席捲而出,所過之處的地獄土著宛若遇到了天敵的小獸般驚慌失措。

已經不能用高大而只能以巨大來形容的身影緩緩站立而起。

那真真是一個巨人,足有二十餘米,比機器人傀儡都要高出小半截來,身着黃衣,面目猙獰,滿身遮掩不住的狂虐暴戾之氣簡直好像洪水般不停地向外流淌。那些地獄土著對這種發自魂魄層面的強大威懾最是敏感,面對這魂魄強到令人髮指的黃衣巨人哪有半點反抗的勇氣,一時間膽大的驚慌避走,膽小的當場下攤,唯有那身高體壯的堅金還稍強些,大約也是過於遲鈍的原故,臨近的一個堅金揮着手臂就去打那黃衣巨人。

堅金雖高大,但比起黃衣巨人來,還差着一截,舉着拳頭勉強能打到黃衣巨人的胸腹之間,便聽咚的一聲悶響,好像敲了個大破鼓般,聲音響大卻是破敗不堪,聽着刺耳。

黃衣巨人似有感覺,低頭瞧了一眼那落在身上的拳頭,驀得怒氣橫生,本就猙獰的面孔變得更加暴戾,發出一聲如雷霆般的大吼,一把抓住那堅金打來拳頭輕輕一帶,便將堅金拉到懷裏,兩手握住堅金的雙臂輕輕一扯,便好像撕破張紙片般,啪啦一聲將那密集炮火都轟不動的堅金給當場扯成兩半。

這等威勢哪是周圍這些土著士兵見過的。在他們的心目中,堅金那就是無可毀滅的超級mt,而事實也在不斷向他們證明這一點,所以當他們躲在堅金身後進攻的時候,往往會通氣大增,因爲無論什麼攻擊都打不穿這主坦,但現在這個已經快被認定爲是真理的想法破滅了。那黃衣巨人倒底是什麼角色,居然一伸手就滅掉了堅金,簡直就好像是成年人對待個不結實的破布娃娃般輕而易舉。

土著們士兵不認識,李瑞流卻是識得,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驚呼出聲:“黃巾力士!”

李瑞流也沒有見過黃巾力士,但做爲術法中人,哪個不知道黃巾力士這種超級打手角色,就算沒見過,也聽過其基本形象,這一對照就可以基本認定這突然從天而降的黃衣巨人就是傳說中的黃巾力士了。

只是聽聞這黃巾力士是仙家小弟,怎麼這一出場卻是如此暴戾,怕是許多故事裏的反派boss都沒有這等兇惡氣場。

李瑞流還在琢磨着呢,那黃巾力士卻是沒有閒着,舉手將那堅金撕爲兩片後,兀自不肯罷休,怒吼一聲舞着那兩片堅金屍身衝進土著士兵隊伍中,輪圓了一通好打,那堅金身體堅不可摧,被扯成兩片了也依舊結實,在黃巾力士手裏那跟紙片一樣一扯就開,但在衆土著士兵這裏卻是無可抵擋,簡直就是挨着就死,碰着就亡。左邊一掄,飛出去幾十,右邊一舞,又被打碎幾十,那黃巾力士只掄舞了一圈,整個火峽鎮中心就空了,原本士氣高昂着衝鋒的土著士兵們嚇破了膽,慘叫着紛紛後退,一時形成一股強大的逆流,不僅頂住了後方繼續衝鋒的同袍,而且很快就把剛剛還有着一往無前氣概的衝鋒變成了向後的潰敗。前面的土著士兵拼了命的往回逃,後面的不明所以,但見前面這副模樣知道八成是敗了,而且敗得相當悽慘,當下也不多問立刻扔了兵器掉頭就跑,一時間攻進大軍抱頭鼠竄,剛剛還是勝利在望,眨眼工夫就成了大潰敗。

這生命歷程的大起大落委實是超出任何生物所能理解接受的範圍,在後面指揮作戰的石沼簡直有些糊塗了。

怎麼突然就敗了?沒道理啊,就算是那從天而降的巨大物體是敵人的最後一搏,可以不應該一落地就扭轉戰場態勢,再強也得花點時間吧,不管怎麼說前面還有堅金呢,多強的敵人都能糾纏一陣子纔對吧。

那黃巾力士怒吼着揮舞堅金殘躲,要繼續追殺,但似乎想起了什麼,回首望了一眼後方。

在那個方向上,李瑞流部正與先衝上去的土著士兵糾纏着,雖然黃巾力士的出現讓土著士兵們嚇破了膽,但又不是直接跟黃巾力士放對,再加上正是鬥得你死我活的時候,再害怕也不能停手,停手就真是當場就死了,所以還在死死糾纏拼殺,李瑞流部的傷亡越來越大。

那黃巾力士便深吸了口氣衝着正在貼身肉搏的混戰隊伍猛得一噴。 霧般的白色氣體自黃巾力士口鼻中噴出,彷彿洪水般洶涌蔓延,剎那間吞沒了混戰中的隊伍。

李瑞流只覺得眼前白茫茫一片,身上寒意襲來,不自禁地打了個冷顫,待到白霧散去,再定睛一看,不禁大吃一驚。

身處的混戰之處就這麼一會兒的工夫變成了冰雕的世界!

無論是地獄土著的士兵,還是惡鬼傀儡統統都被凍成了一坨坨的大冰塊!

他驚魂未定,打開機器人傀儡艙室,爬出來,四下張望,卻見那黃巾力士已經揮舞着堅金殘軀追趕潰敗的火樹王朝部隊了。

剛剛還殊死搏殺的戰場一片寧靜。

突然冰雕間的幾臺機器人傀儡陸續打開,藏身其中的法師學徒們紛紛爬起來,滿臉迷惑地四下觀望。

李瑞流便更是吃驚。

方纔那黃巾力士噴出來的白霧顯然是針對純魂魄狀態的惡鬼和以陰氣體質爲主的地獄生物,而他們這些人類因自身陽氣旺盛,卻是絲毫不受影響。

這等法術卻是見所未見,這黃巾力士果然是仙家來路,神通不凡,別的不說,單是這一招用在地獄戰場上,基本上是秒殺絕大多數地獄土著了。

正思忖間,忽見不遠處的一個法師學徒指着天空激動地喊道:“那是,那是……”一時間卻結巴起來,只在那裏“那是”個不停。

李瑞流擡頭向天空望去。

地獄沒有藍天,有的永遠只是翻滾的烏雲,烏雲上方是嶙峋的石壁,或許是上層地獄的最下端,或許是那就是屬於地獄的天空,這本就是一個與人間不同的世界,人類對這裏的瞭解少到可憐。

可現在,那黑沉沉的烏雲之下卻多了一片耀眼的七彩霞光。

光茫四射,宛如黑暗房間裏突然開啓了一盞彩燈,或許不能照亮整個房間,但卻是最引人注意的存在。

那片霞光之間裹着一個人!

一個滿身陽氣如火焰般刺眼的人!

確切點說,是那片霞光彷彿翅膀般託着那人,虛懸在戰場上方,遙遙注視。

從天而降的黃巾力士就是來自這個方向!

混亂中的火樹王朝部隊顯然也注意到了這個突然出現在高空的人類。

誰也不會把他誤認爲是地獄裏的土著精怪。

原因很簡單,他身上的陽氣之旺盛,在地獄這陰厲的環境中,簡直如同烈焰般在身周舞動,灼熱得令地獄的土著們簡直不敢直視。

每個人都有陽氣,這陽氣到了地獄之中都會不自覺的散發出來,使人類宛若變成了一個超大燈泡。

爲了方便公司員工在地獄工作,公司開發了一種可以遮掩外溢陽氣的符紙,每個公司員工在地獄工作的時間裏都會把符掛在脖子上,這樣就可以像普通人一般工作,而不是走到哪裏都明晃晃亮晶晶如一百二十瓦的超大燈泡。也是爲了避免在野外作野時,成爲散居土著攻擊的醒目靶子。

而天空中的那人卻是沒有配戴符咒,讓自己身上的陽氣毫無遮掩的散發出來,醒目,搶眼,簡直比他身周的七彩霞光還要搶眼。

一支可以飛行的火樹王朝小部隊迅速升空,向着那個大赤赤懸在空中的人類飛去。

這支隊伍的主要成員是地獄一種名喚暗齒的土著,又黑又瘦,與人類十二三歲的孩子體形差相彷彿,卻長有一對近十米長的翅膀,這翅膀既是它們的飛行工具,也是它們的武器,堅硬鋒銳,配合着超高的飛行速度,揮掠之間剁金砍石跟切豆腐也差相彷彿。

在最初火峽鎮作戰的時候,暗齒小隊也曾被派上場來配合夜靈和噬惡獸衝鋒,結果沒等飛到近前用上它們的翅膀,就被李瑞流部密集交叉火力統統打了下來,從那之後剩餘的暗齒便一直老實窩在後面看熱鬧沒了上場的機會,這一回總算是又臨危受命,派上了用場。

看空中那人也不過是平常大小,顯見得不是機器人傀儡那種超高防護的角色,隨身又沒帶什麼武器,雖然出來的蹊蹺古怪,但也不見得就難以對付。

暗齒小隊支叫着猛撲上去,擺出一個半圓陣形,打算在一接觸到那個人類的時候,就立刻來個換位交叉飛行,誓要在一瞬間就將那人類切個百八十塊。

那個人類只是揮了揮手,身前驀得涌起一團烏雲,金燦燦的電光自烏雲之間射出,宛如參天大樹肆意蔓展的枝杈般縱橫交錯,將愣愣衝上來的暗齒小隊統統烤至十成熟,被風一吹便化爲一團團細碎的黑灰,隨風飄散。魂魄浮出破碎的軀體,尚未來得及做出反應,那人身後的七彩霞光輕輕一卷,所有暗齒魂魄便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石沼將這一幕真真切切地看在眼裏,不自禁的背脊發寒。

做爲一個石頭精怪,身體感覺寒意是很少見的,除非是恐懼到了極點,即使是再粗大的神經,再堅實的身體,也無法剋制這種因恐懼而帶來的森寒感覺。

沒錯,石沼感到了恐懼。

暗齒不是什麼厲害的種族,真要面對面碰上,石沼也有把握幹掉那麼一兩隻,若是火龍騎兵那般變態的存在,獨自一個幹掉一支小隊也不是問題,但絕不可能這般輕描淡寫的,只是揮揮手就盡化灰灰,連魂魄都沒能逃脫。

這說明了什麼?

這說明那個高空之中的人類非常強大!

這種似乎只是不經意間表現出來的強大勾起了石沼某種遺傳自先輩在血脈中烙下的永不磨滅的恐懼印跡。

這種恐懼來自於人類。

與當面那些驅使着惡鬼傀儡作戰的人類截然不同的強大的人類。

那些曾一度讓整個地獄都恐慌不已,所有種族畏懼到骨子裏的人類!

那些傳說中可以隨隨便便出入地獄,伸伸手就能捉幾個鬼皇之類的強大存在當寵物,擡擡腳就能把一座城市踩成粉末的,破壞力超強的人類!

在開戰之初,火樹王朝方面一度以爲這次入侵來的人類像傳說中那般強大,但隨着戰事的開展,他們發覺當面敵人似乎與傳說中根本不同,尤其是峽谷關的大捷讓他們興奮的意識到,入侵的人類其實也就是那麼一回事兒,雖然也有些本事,但卻遠不及傳說中那麼可怕。

傳說就是傳說,這真實性總歸是要打折扣的。

這也是火樹王朝東部集團做出反攻決定的重要依據之一。

當面的人類中沒有那種傳說中的強大角色!

可現在,這種傳說中的強大人類出現了! ?石沼感覺到了恐懼。《》

於是他沒有試圖挽回潰敗局面,而當機立斷地下達了撤退命令。

石沼雖然是個石頭精怪,但觸覺的敏銳令人咂舌。

這個命令在日後被石沼自己證實是絕對英明的,以至於當他垂垂老矣,已經不再參加任何戰鬥,而是以富家翁的身份在繁華的都市中了卻餘生的時候,每每與家人閒談,總是會忍不住把這次當機立斷的決定拿出來顯擺用以證明自己的英明與果斷。

這個決定在他的人生中,對他而言,意義甚至遠超過率領敗兵渡過幽魂河深入敵區。

於是,一度在全局潰敗逆境中創造出驚人戰果的抵抗人類入侵的英雄石沼在火峽鎮戰役中再次拿出了驚掉所有人下巴的表現。

在大半時間裏保持壓倒性優勢而且眼看着就要獲勝拿下火峽鎮的時候,僅僅是稍遇挫折——至少在東進集團一衆軍官眼裏是稍遇挫折——就立刻掉頭開溜,甚至都沒有想到要收拾一下潰敗的部隊,就那麼領着直屬的親信——也就是那些最初跟他渡過幽魂河的部下——部隊一馬當先地揚長而去,以至於前方潰敗下來的士兵只來得及看到這位英雄的一個瀟灑離去的背影。

沒了將領,這潰敗真真是一發不可收拾,集結起來的所有部隊統統鬼哭狼嚎着往回逃。

東進集團的主力駐紮在距離火峽鎮約五十公里外的地方。

這是根據石沼建議所設立的營地位置,正好脫離了火峽鎮附近不穩定地層區域,可以確保大軍在此駐紮不會受到火峽鎮戰鬥餘波的影響。

除了面對火峽鎮發起進攻外,集團部隊並沒有就此閒着,而是同時向其他方向拓展,將大部分部隊灑在了幽魂河與火峽鎮之間的千餘公里的範圍內。

這一地帶尚有大量蠻荒土著留存,殖民公司西進部隊當時急進跨過幽魂河對火樹王朝展開攻掠,所以只打通了主要的交通線,而其他地區基本上沒有去動,這讓這些地帶的土著們饒幸逃過一劫。

這一回火樹王朝大軍駕臨,蠻荒土著們——相對於文明程度更高的火樹王朝而言這些幽魂河以西的地獄生命也不過是一羣土著而已——便又倒了大黴,雖然大家都是地獄種族,但並不妨礙火樹王朝的部隊對西部蠻荒的土著們進行燒殺搶掠,而且火樹王朝的部隊幹得比殖民公司部隊可以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對於殖民公司而言,除了搶掠這些土著的財富地盤外,更重要的還是擄取大量免費勞動力,所以對於蠻荒土著所採取的主要措施就是能活捉就儘量活捉,捉到的除了特別一些的直接賣到人間去外,其他大部分都送到開拓城的工廠去做苦工。而火樹王朝的部隊卻是不需要勞動力,對於這些蠻荒土著打從心眼裏看不上,殺起來毫不手軟,處置辦法就是能在戰鬥中殺光就在戰鬥中殺光,不能在戰鬥中殺光那就在戰鬥結束後殺俘。

除去忙活着清理地方的部隊,面向火峽鎮駐紮的部隊只有十餘萬。

常言說得好,人一過萬如山似海,這十餘萬地獄土著的大軍的營地自也是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邊際,那叫一個壯觀,那叫一個氣勢。

整個東進集團的最高軍事統帥部也設在這營地內。

最高統帥夜柯摩是火樹王朝的老牌資深將軍,其家族世代出鎮東部邊境,勢力在火樹王朝東部盤根錯節,與一方諸侯無異。

像這種前朝勳貴一般來說在改朝換代之後都是重點打擊對象,但夜柯摩卻是沒有受到絲毫衝擊,原因很簡單,當王都發生政變的消息傳至東部,所有部隊主官都摩拳擦掌打算帶着隊伍入京勤王之際,東部集團的掌舵人夜柯摩卻是乾脆利落地宣佈易幟效忠新王朝!

這一決定在當時看來真是匪夷所思到了極點。先不說火樹王朝數千年統治,其正統性已經深入民衆心中,也不說情報顯示發動政變的那幫子人只掌握了王都衛戍部隊軍權,對各主力部隊毫無控制力度,更不說這政變消息剛剛傳來,最後結果還指不定誰贏誰輸,單說夜柯摩兵權在手,趕上這改朝換代的好時候,就算你老人家不想趁勢來個逐鹿天下,不想愚忠火樹王朝,用不着這麼上趕子投靠那夥沒什麼根基的政變分子吧,萬一那幫傢伙改天又被趕下臺,火樹王朝復辟,那你夜柯摩如何自處,整個東部集團如何自處?

若不是夜柯摩家族勢力在東部根深蒂固,擁有絕對權威,夜柯摩又是執掌大權數百年,這個堪稱倒行逆施的決定根本就不可能得到執行。

可事實卻證明了夜柯摩的正確。

消息一個接一個傳來。

王都完全淪陷,昔日的皇族幾乎被斬盡殺絕,高高在上的貴族們吊滿了王都各條大街的路燈;面對這場突如其來的政變,各方部隊,尤其是各邊境主力野戰部隊居然全都在主官的帶領下一夜倒戈,統治數千年的火樹王朝就這樣幾乎是在一夜之間就倒了下去,甚至連扶一把的角色都沒有。

正是因爲如夜柯摩這種高級軍事主官的易幟決定,使得這場推翻火樹王朝政變動亂僅僅侷限在了王都內,其他地區均是一片安寧詳和,所變化的不過就是王朝的名稱變了,各地的官員都拿竹竿挑去了房檐上的瓦片以示革命。

革命僅僅革去了火樹王朝中央統治階層的命,與普通王朝民衆毫無干系,歌照唱,舞照跳,該幹什麼都幹什麼,毫無影響。

遠離王都的東部地區更是風平浪靜,遙遠王都的政變消息最多也不過是給平頭百姓增加了些許飯後閒聊的談資,大家或許會坐到一起感嘆一番,這火樹王朝氣運千年,明明正是鮮花着錦的好時候,怎麼好端端的就沒了,真真是讓人唏噓啊。如此而已,至於改朝換代什麼的,也沒有誰太在意,反正誰在臺上不都是那麼一回事兒,這東部的天還照樣是夜柯摩大元帥!

如果不是有人類入侵的話,這種平靜似乎可以一直持續到永遠。

登陸上來,突然發現收藏居然過五千了,真是驚喜啊。 大約是流年不利。

這一年對火樹王朝的臣民而言,着實是多災多難。

好端端的,王都發生了政變,殺得整個都城血流成河,高高在上的貴族老爺們掛滿了大街,幸好各方大帥都很識趣,沒有摻合政變,總算是讓這場災難限制在了王都周邊地區。

想着逃過了一劫,算是天下太平了吧,可這四下邊境卻又不太平起來,莫名其妙的敵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聽說了王朝內鬨,所以跑來撿便宜,其它邊境的就不提了,只說這東部邊境,居然是多少年也沒有出現過的人類跑來搞入侵!

好傢伙,那麼多巨型傀儡排山倒海般攻過來,雖然裏面只是些最下等的惡鬼,但架不住人類的法寶犀利,整個東部邊境的防衛部隊一觸即潰。

這時候,還是多虧了夜柯摩大元帥,見勢不妙,力排衆議,主動收縮防線至峽谷關,算是保住了大量部隊,又在峽谷關處研究出了應對人類法寶的辦法,這才能在峽谷關前大敗人類入侵部隊,甚至大舉反攻,越過幽魂河,直撲人類入侵地獄的根據地!

這一連串的事件越發堅定了夜柯摩在火樹王朝東部軍民心中的地位。

本來這次大反攻,諸多將領都不贊同夜柯摩親自上前線的。

這兵兇戰危的,萬一有個閃失,那可是東部軍民無法挽回的巨大損失。

不過夜柯摩卻是那種拿定主意就無人能夠動搖的角色,只說想要去見識一下傳說中的人類倒底有何本領,諸部下勸得急了,夜柯摩反倒發起火來,冷冷反問:“諸君平日都是自詡勇猛無敵,又都是統率千軍,難道還沒有保護我的信心和勇氣,既然如此,我也不需要你們這些膽小怕事的傢伙,我自帶隊伍前去,諸君都在後方安歇吧。”

這一句話可就太過誅心了,衆部下雖然忠心,但也不至於拿自己的性命和權力開玩笑,於是只得由了夜柯摩自任統率,親領大軍東征。

雖然讓夜柯摩來了,可衆將領都是心懸半截,不僅把東部集團僅存的一支火龍騎兵大隊安排做夜柯摩的衛戍部隊,還在他身邊放了十個堅金做貼身衛士,平時不幹別的,專門當肉盾,一旦有事往元帥身邊一圍,那就是妥妥的一道堅固工事。

石沼就是夜柯摩親定的準備樹立起來的典型英雄,整個東部除了他以外,也沒其它什麼角色有這個權利。

至於這對火峽鎮的最後一次幾乎十成十可以成功的進攻由石沼來指揮,則是底下人根據夜柯摩的屬意提出來的。

這麼強的陣容,又針對當面之敵進行了上百次的研究試探性進攻,便是扔塊真正的石頭當指揮都會成功了。

所以當石沼部潰敗下來的時候,夜柯摩簡直懷疑自己聽差了。

仙尊有令 當是時,夜柯摩與整個東進集團的統帥部就在大營之中,等待着前方最後傳來好消息,可當派到前面去打探消息的士兵急惶惶一頭扎進統帥部帳中開口第一句卻是:“前方大敗,已經潰散下來了!”

以夜柯摩的身經百戰老於事故,聽到這個離譜的消息也不自禁地愣了一下,懷疑地問:“敗了?石沼將軍呢?”

“石沼將軍正領隊潰敗!”打探消息的小兵也不敢得罪這位新近竄紅的將軍,只得委婉地說一下情況,意思就是石沼這位將軍正領頭往回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