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中,兩架運輸直升機從東邊緩緩飛來,降落在谷裏。一行七八個黑衣人分別從兩架直升機上走下來。經過半年多的日曬雨淋,尤其是經過了一個春天,原本燒焦的山谷再次煥發了生機。花草鬱鬱蔥蔥,只是斷壁殘垣還是讓人觸景傷情。

一行人找到紅花宮的遺址,但是地道的入口已經全部被埋了。衆人將祭奠用的東西全部就地擺好。

易小刀第一個點上香,三鞠躬,插在了地上。

接着是百合、海棠,兩人點上香,鞠躬。

然後是白小刀、葉小刀,上香。

最後是寧小刀、宋曉藝,上香。

貝利斯特化工廠大爆炸後,易小刀、百合、宋曉藝被身在南區的白小刀等人所救,回到法拉盛街區,隱姓埋名,治好了重傷。

獵頭公司的老闆一死,剩下的殺手就不足爲懼了。廉傑帶着人將化工廠的殺手全部逮捕,然後根據在夏侯家裏找到的資料,將分佈在全球各個角落的十萬殺手,抓了個七七八八,剩下的就算有,也不敢再吃殺手這碗飯了。藉着這股東風,國際刑警組織還在各國警方的配合下,端掉了所有有案可查的殺手組織,所以,在百合正式宣佈紅花會解散之後,殺手這一行當,便暫時消失了。至於以後還會不會有,那就不知道了。

廉傑憑藉這樁世界大案,升任國際刑警組織總部的副主席。爲了表示對易小刀的感謝,他將新九把刀和紅花會的案底全部洗掉,並安排康復後的易小刀等人離開了紐約。從此,易小刀以及所有不想再做殺手的女殺手,都變成了世家清白的良好公民。

廉傑還做了一件事,爲泰國政府出謀劃策,一舉殲滅了巴達瑪家族的叛軍,同樣遭殃的還有走私毒品的清柴家族,惟一倖免於難的泰信家族因禍得福,由黑變白,成爲合法的軍火供應商,也離開了金三角。這是易小刀爲了回金三角而鋪平的道路。

等到衆人上香完畢,易小刀一副帶頭大哥的架勢,說:“從現在開始,大家各奔前程。要留下的留下,不留下的就走。白師兄,你和海棠打算去哪裏共度人生?”

白小刀笑道:“我們本來就四海爲家,既然在一起,又何必再分開?”

易小刀說:“那就是不走了?”

“等等。”海棠說,“紅花會都解散了,海棠也沒有了。我的真名叫趙思琴。以後你們叫我思琴好了。”

“沒問題,海棠。”易小刀說。海棠知道他故意,怒目而視,但被白小刀拉住了。

易小刀看着葉小刀:“葉師弟,你和小師妹有什麼打算?”

“我們也不走了。”葉小刀說。

寧小刀說:“既然海棠叫思琴了,百合姐叫曼妮了,她們是脫胎換骨,要不,我們也把名字都改了,表示與過去的生活斷絕關係了。怎麼樣?”

“這個……隨便吧。”易小刀說。

“那我就叫寧願。”寧小刀帶頭說。

“好土的名字。”葉小刀說,“我叫葉孤雲。”

寧小刀馬上反駁:“你怎麼不叫葉孤城?土得掉渣!”

“別吵了。”白小刀說,“我就叫白得吧,因爲我白得了一個美人。”

“誰說你得了我了?”海棠嗔道。

“你們打情罵俏等兩個人的時候。”易小刀說,“既然你們都改了,我就不用改了,反正以後這裏叫小刀的就我一個人了。”

百合嬌笑一聲,推了易小刀一把:“就你最懶了。”

寧小刀看到旁邊一直沒開口的宋曉藝,心中一動,笑道:“易師兄,你打算怎麼安置宋曉藝啊?”

沒等易小刀回答,宋曉藝已經開口,說:“我想回南華去。”

“對,曉藝在那裏還有家人呢。”易小刀尷尬笑道,隨即對寧小刀說,“以後不許再叫師兄了,叫大哥就行。”

“行,易大哥。”寧小刀說。

就在衆人說話的時候,另一架直升機也飛進谷來。衆人擡頭,只見機艙門口露出一張似曾相識的臉來。

直升機降落下來,一個金髮女子跳了下來。

百合笑着迎上去,說:“依蘭?怎麼是你?你——”

她的嘴巴張開了沒有合攏,其他人也差不多和她一樣,因爲依蘭的懷裏還抱着一個小嬰兒。

“這是誰的孩子?”海棠問道。

“當然是我的。”依蘭答道,“我當初是因爲他被媽媽趕走的,後來,聽到紅花谷被毀的消息,卻沒能回來。現在他出世了,我就帶他來看看。沒想到會碰到你們。”

依蘭說話時,眼睛看着易小刀,易小刀不禁打了個寒顫。百合順着依蘭的目光也朝他看過來,眼神似乎很兇狠。

“呵呵,那你現在住在哪裏?”百合問道。

“我以前是一個人漂泊,現在是帶着孩子漂泊。”依蘭說。

“那……孩子的爸爸呢?”百合問道。

依蘭看了易小刀一眼,說:“你們不認識的。”

“哦。”百合鬆了口氣。易小刀更是大鬆一口氣。

……

一個月後。

紅花谷已經變了模樣,山谷裏修建的幾座木房子已經完工。那些菜地、果樹也弄得差不多了,基本可以自給自足。只是電力系統還沒有恢復,照明不方便,這讓易小刀忍不住又想起了步師兄。

村子邊上的一座木房子,貼着大紅對聯,還掛着紅燈籠。門口一邊豎着一個牌子,左邊上書“易得先生、趙思琴小姐新婚之喜”,右邊上書“葉孤雲先生、寧願小姐新婚之喜”。

司儀是百合。

改變了身份的百合,早已不是那個冷冰冰的殺手了,她就是一個普通的女子,像一切普通女子一樣,有點任性、愛撒嬌、喜歡湊熱鬧。

衆人鬧到很晚,才各自回屋去了。

易小刀躺在牀上,百合坐在牀邊。

“怎麼了?你在想什麼?”易小刀問道。

“沒什麼。”百合說。但她的神色說明,一定有什麼。

“你是看到她們兩個嫁人了,你也想嫁了?”易小刀笑着說,順手摟住了百合。

“我纔不是。”百合說。

“不是嗎?”易小刀的手不老實地從百合的衣襟伸進去,抓住了她的酥胸。

百合扭動了一下身軀,說:“婚禮辦了,明天宋曉藝和依蘭就要走了,你不要好好考慮一下嗎?”

“考慮什麼?”易小刀說着,把手指擠進了文胸中去。

“你別明知故問了。”百合打了一下他的手,說,“你不知道宋曉藝其實不想回南華嗎?你不知道依蘭的那個孩子其實是你的嗎?”

易小刀雖然大致猜到依蘭的孩子與自己有關,但一直沒勇氣去確認,聽百合這麼一說,不禁也呆了一下。還沒結婚呢,孩子都生出來了。

“我以前就懷疑你,沒想到你和依蘭也有一腿,連孩子都生出來。”百合越想越氣,把易小刀的手拉出來。

“我沒想到……其實……不是我主動的……”易小刀辯解說。

“不是你主動的?那送上門的你都不拒絕是不是?”百合吃醋地說。

“對不起,我真的……唉,反正從現在開始,以後再也不會發生類似的事件了。我啊,就守着你一個人了,行不行?你就既往不咎吧,啊?”易小刀求饒說。

恃婚而驕 百合嘆口氣說:“做女人難,做好女人更難。”

“你說什麼?”易小刀有些莫名其妙百合突然發出這樣的感慨。

“唉,女人何苦爲難女人。”百合繼續說道,“你去留住宋曉藝和依蘭吧。”

“你說什麼?”易小刀明白了百合的意思,但這樣的話從百合嘴裏說出來,他不敢相信啊。

“與其讓你對她們日思夜想跟她們偷情,還不如大方一點,讓她們名正言順地留下。”百合說。

“你這是不相信我?”易小刀客氣地說。

“你要是不希望她們留下,你就不要去。”百合說。

易小刀馬上收起得了便宜還賣乖的神態,說:“一切就照你的吩咐去做。不過,去找她們之前,我們先……那個那個吧……”

百合的俏臉立刻通紅:“什麼那個那個……”

易小刀不說話,一低頭,將腦袋從百合的衣襟下面伸了進去,像個吃奶的小孩,嘴巴找到了百合的酥胸,用力地吮吸起來。

雖然這種經歷已有多次,但百合還是覺得渾身發麻,性趣立刻被吸引起來了,忍不住仰着頭,呻吟起來。

易小刀將腦袋縮回來,咂巴着嘴說:“當我第一次遇到你的時候,我想都不敢想有一天我可以摟着你這個貌美如花、冷若冰霜的女殺手睡覺,這種感覺實在太刺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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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書完 這個殺手是美女 001 職業殺手

這是一個悶熱而寂靜的午後。

毒辣的陽光直射着市政府前面不寬的廣場,水泥地幾乎快要乾裂。廣場前面是橫貫本市的東西主幹道——南華大道,黑色的瀝青被陽光曬得軟乎乎的,偶爾一輛汽車疾馳而過,輪胎髮出被粘滯的沙沙聲。

一絲風也沒有。市政府門前的旗杆上,國旗無法迎風飄起來,脫水一般地耷拉在旗杆上。街道邊的芒果樹樹葉茂密,在這樣的午後也顯得毫無生機。

現在正是午休時間,街上一個人也沒有,就連環衛工人,也坐在芒果樹下面,或者低聲聊天,或者昏昏欲睡。潮溼悶熱的空氣讓他們汗流浹背。這並非劇烈運動後排出的汗液,而是被蒸籠一樣的天氣蒸出來的,所以汗液顯得又稠又臭。

這樣的中午最適合幹什麼?睡覺?喝茶?乘涼?還是聊天?也許一千個人就有一千種選擇。

一個小個子的男人從瞄準鏡後面收回目光,身子儘量保持原狀,沒有一絲扭動,只是轉過頭,看了一眼右手腕上正對着自己的手錶:一點四十分。

如果不出意外,還有二十分鐘,目標就會坐着他的專車,出現在市政府門前的廣場上,當然,也會出現在瞄準鏡中。此時,他選擇了等待獵物。

雖然特意穿着吸汗能力超強的襯衣,但體內的水分源源不斷地被從肌膚裏壓榨出來,他早就已經感覺到汗液溼透了襯衣,緊緊地黏在後背上。

猛烈的陽光,悶熱的天氣,加上嚴重的脫水,讓久經訓練的他也不禁感到一絲的疲憊,在這樣一個所有人都昏昏欲睡的時候,在一個毫無遮擋的天台上保持固定的姿勢四十分鐘,就算是鐵人也要被曬得發燙。

不過,也正是因爲這樣,所以他才選擇了這樣的天氣和這樣的時段。因爲在這樣的午後,是最讓人感到疲憊和放鬆警惕的時候,此時人的神經系統反應比較遲鈍,能做出有效防衛動作的敏捷性也大大降低,對於突然而至的襲擊往往會顯得手足無措,甚至,只能像待宰的羔羊一樣。

而且,爲了防止目標的手下及保鏢發現和追捕自己,他特意選擇與市政府隔路相望的這座五層小樓的天台作爲據點。

他現在所處的位置距離市政府廣場三百米,對一個狙擊手來說,這樣的距離有點冒險。天台的圍牆上種了很多盆景,他的槍就架在角落上的兩盆很不起眼的盆景之間。矮小的盆景雖然無法給他遮擋攝氏四十度的陽光,但這些花盆足以讓他很好地隱蔽起來,至少從目標將要下車的那個位置無法很快發現他。

就算目標的保鏢中可能有目力非常好的人,在他射擊之後根據子彈的方向很快發現他,但三百米的距離足夠他從容地撤離現場了。就連他身上的氣味,也將被風吹散,讓警犬無能爲力。這也是他甘願冒險的原因之一。

想到這裏,他對自己這次的行動充滿了更多的信心。通過嘴角的吸管,他喝了一小口水,再次將眼睛移到了瞄準鏡後面。

水分的補充讓他的神經恢復了興奮狀態。六度的視角讓他不多不少剛好把市政府門前的臺階收入眼底,準星正好在第八級臺階的位置。在那個地方,他將射擊目標。要引**亂,在臺階上最好,凹凸不平的地面總是容易讓人慌亂。包括中槍的目標、慌亂的警衛和保鏢,都會倒地滾落臺階,大大延緩他們的反應時間。

一點五十一分。

目標還沒有出現。根據組織提供的情報,目標會在今天下午兩點準時出現。爲了萬無一失,昨天中午,他就已經實地考察過,並最終選擇了這個據點。今天他提前一個小時到達據點,也是爲了確保對周圍的情況進行監視,一旦發現異常,可能就需要調整行動計劃和撤退方案。

到目前爲止,一切都如意料之中那樣,四周沒有任何異常情況。

此時,陽光已經過了中天,移到了他的左後方。這個方向的光線最好,不僅可以避免瞄準鏡鏡頭反光暴露身份,刺眼的陽光還能讓試圖往這邊張望的人頭暈眼花。

他的手指從扳機上移開,打算活動一下僵持已久的指關節,食指卻反常地跳動了一下。不是因爲手指發麻,因爲與此同時他的心中突然出現一種預感,一種危險臨近的預感。

對於一個職業殺手來說,或強或弱都能對即將到來的危險產生預感,或者,也可以把它稱作警覺,只是,這種警覺比一般人要靈敏得多。

危險感出現得很突然,而且很強烈,壓迫着他,使得他不得不把目光從瞄準鏡上收回,緩慢地扭轉頭,察看四周的情況。

右邊五十米開外是一座六層的小樓,那是已經廢棄的一座寫字樓,二十年前曾經是這一帶的高樓之一,現在已經搬遷了,那塊地上將建起一座六十層高的甲級寫字樓。現在那棟樓已經封死,不破開大門根本進不去——否則他應該也會選擇那裏作爲據點吧。

左邊是一所小學,房子都在四層以下,現在,學生們還沒開始上課。但校園裏已經可以看到一些小傢伙在太陽下跑過操場,朝教學樓跑去,下午兩點開始上課。很巧的一個時間。

而後方是一排幾十層高的樓房,他不用看就知道,最近的都在四百米開外,而且這棟房子的天台門還擋住了他,要想看到他,必須上到那些樓房的四十層以上。

而這棟房子的天台門,也已經被他從外面用兩截木頭頂住了,一腳肯定無法踹開。

他暗想自己太敏感了,四周明明一點異常情況都沒有。何況,誰能想到有一個殺手會在太陽曬死人的中午來執行任務?殺手就應該在夜幕降臨的時候,或者夜深人靜的時候出動。

但是,心頭的危險感卻沒有消除。

汗水順着俊秀的臉頰流下來,從下巴滴落,剛好滴在腳上的帆布鞋上,這是經過設計的位置,沒有一絲汗水濺落到地上。

兩輛墨綠色的豐田SUV從東邊開過來,減速拐進了市政府廣場。來不及猶豫來,他拋開心頭不祥的預感,進入了射擊狀態。

但是從瞄準鏡裏看到的是兩輛車車門上明顯的“新聞採訪”標誌,緊接着走下來一夥記者,有的扛着攝像機,有的拿着話筒,紛紛走到臺階下面搶佔有利地勢。

記者都來了,目標還會遠嗎?

但是,記者是他意料之外的不速之客。他的計劃是,低調地射殺目標,然後撤離,這樣可以最大限度地防止事態擴大,所以他選擇了目擊者可能最少的時候。

而記者的到來可能完全破壞他的計劃,攝像機不僅可能拍下目標被殺的全過程,甚至還會無意中拍到他所在的位置,那麼警方就可以從錄像中慢慢尋找他的蹤跡。

然而,他也不可能因爲記者的到來就終止任務。對一個殺手來說,低調是很重要,但信譽更重要,委託人給的期限就是本週,如果錯過今天,可能就沒有機會了。

事實上他也沒有退路了,一輛黑色轎車在兩輛警車的護送下開進了市政府廣場,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走下黑色轎車,出現在他的瞄準鏡中。 002 致命一槍

賈安邦,男,四十五歲,身高一米七三,國字臉,微胖,現爲南華市政府祕書長,將競選下一屆市長,座駕爲一輛黑色奧迪。

在他的腦海裏,飛快地閃過目標的這一信息。他僅僅知道這些,也只需要知道這些就夠了,只要能夠認準目標,決不多瞭解一點與自己無關的東西。

有些殺手喜歡研究目標的資料,包括每天什麼時候吃飯,什麼時候大便,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他們認爲了解越多,把握越大。但他並不喜歡,他只需要目標是誰,長什麼樣子,就夠來。任何多餘的資料對他來說,都是浪費時間和腦細胞。

除了目標的這些特徵描述,目標的照片他看過一眼,然後丟進了碎紙機。目標的模樣已深深印在腦海裏——每一個殺手都需要有這個能力,因爲你不能拿着照片去找目標覈對。而此時從瞄準鏡裏看到的這個男人,正是他的目標——或者叫獵物。

狙擊槍在三百米的距離上歸零,因爲沒有風,不需調整風偏,只要將瞄準鏡的中心對準目標,然後冷靜地扣下扳機,就可以了。

他的手指移到了扳機上,輕輕釦住扳機,然後緩緩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呼出來,他看到準星在垂直方向上微微移動了一點點,又回到原位,這使他放心。這個方法可以讓他很快地檢查狙擊槍是否傾斜,如果準星不是在垂直方向上移動,就需要馬上矯正姿勢。

這樣的行動他已經執行了無數次,早已談不上緊張,但此時他卻覺得有點透不過氣來,不是天氣太熱,也不是對目標猶豫了,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危險感,死死地壓迫着他,就算他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目標上,他還是感覺危險離他越來越近。

如果是在平時,或者一個並不重要的任務,那麼出於安全考慮,他一定會選擇馬上終止行動,離開據點。但這次,他沒有選擇餘地了。

他只想快點結束這次任務,離開這個詭異的地方。

他的準星一直跟着目標,但始終無法瞄準,在目標與他之間,總是有一個高大的身影忽左忽右,看似無意,卻又像是特意在阻擋他的視線。

目標的腦袋在警察和那個高大身影的掩護下,忽隱忽現,正在慢慢朝市政府門口的臺階走去。如果一直無法瞄準目標,他根本無法射擊。

每一個殺手——確切地說,是每一個熱衷於狙擊槍的殺手——都知道,任務成敗的關鍵就在於第一槍,第一槍就應該是完美的一槍、致命的一槍,如果第一槍不能命中目標要害,而把希望寄託在第二槍上,那是非常愚蠢的。

不僅目標會做出躲避或者自然跌倒的動作,而且目標身邊的人會掩護目標,或者做出反擊。屏息等待的一槍都不能射殺目標,混亂之中誰也沒有把握彌補此前的失誤。

所以每一個用狙擊槍的殺手都明白,如果一槍不中,那就不要浪費第二顆子彈,馬上收拾傢伙走人。畢竟,目標的生命與自己的生命比較起來,誰都會更重視自己的生命。

一些狂妄的殺手,甚至每次執行任務都只帶一顆子彈,因爲多一顆子彈就多一份重量,既然只需要一顆子彈,那麼帶兩顆子彈就顯得多餘。當然這樣的人,要麼是頂尖的殺手,要麼是過分自大的人。據說獵頭公司就有不少只帶一顆子彈的人,不過人家是當之無愧的世界第一大殺手組織,自然是藏龍臥虎、高手輩出。

但他不敢這樣做,因爲再好的狙擊手也有失誤的時候。他出道以來用的都是7.62毫米的英國AW狙擊步槍,因爲這槍在設計之初就是要保證不論何種情形都能首發命中,這和殺手的要求不謀而合。在殺手中來說,他大概算是很保守的了。

目標已經走到臺階上了,但他還是沒有機會瞄準,而內心深處那股對危險的預感卻越來越強烈。

此時,快要跟着走上臺階的那個高個子男人突然回過頭來,兩道犀利的目標隔着三百米的距離激射而來,彷彿穿透了瞄準鏡,刺中了他的眼睛。

他的心一縮,幸而久經訓練的手並未有一絲顫動。難道被發現了?

重返激情年代 但是那個高個子男人只是朝這裏看了一眼,就扭過頭跟上了臺階。

如果那個男人一直跟在目標的身邊,他肯定沒有下手機會了,現在他只想等到目標走進市政府大門,就立馬收拾傢伙走人。他幾乎可以肯定,心中的危險感並非自己過敏,至少是有人正朝他的位置靠近。

目標走上了第十級臺階,突然停了下來,和身邊的人低聲說了幾句什麼,然後轉過身來,像是要對記者說什麼話。十來個記者立即圍了上去,以搶拍露底照的架勢和力量,把警察和高個子男人一下子擠了出去。

機會在這一瞬間出現!

站在高出兩個臺階的地方的目標,胸部以上的位置完全暴露在瞄準鏡前。

婠居一品 這是他等待已久的機會。

準星很快鎖定了目標,三百米的距離使他捨棄了殺手最愛的頭部,轉而瞄準最保險的心臟部位。

理論上來說,目標頭部的延腦位置是最佳的彈着點,這是人體生理功能中樞,一旦延腦受損,目標呼吸、心跳功能就會立即喪失,即刻斃命。

但延腦小得可憐,僅僅只有三釐米大小,在三百米外瞄準一個三釐米的目標,就算是有瞄準鏡,恐怕也難以完成。而心臟就要大得多,而且寬大的胸部總是讓人感覺容易瞄準,哪怕並非胸部的每一個部位都能致命。

瞄準心臟的部位,食指輕輕釦下扳機。第一道扳機扣到底,目標剛剛開始講話。被記者擠開的警察和高個子正在奮力拉開記者,想回到目標的身邊。尤其是那個高個子男人,表情冷酷,動作粗暴,一手拎起一個記者的衣領,將兩人倒拖出來。

他當然不會讓高個子在他的子彈到達之前回到目標的身邊,緩緩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屏住呼吸,儘量使自己保持完全的靜止,食指慢慢用力,扣下第二道扳機。

就像是專門爲了配合他的行動一樣,左邊的小學幾乎在同一時刻響起了上課鈴聲,突然而至的鈴聲剛好掩蓋了槍聲。這是他事先沒有料到的完美時刻。

他像一尊石像一樣,保持着射擊的姿勢,紋絲不動。在子彈沒有射出槍口之前,任何一點細微的動作都可能讓子彈改變彈道,從而偏離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