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上,貴寺不是察覺了動靜嗎?那些人,在山坡上設置火藥,準備把炸山,引起雪崩。”

“這樣說的話?”

“昨晚上明德師父猜的沒有錯,對方玩了詭計,把貴寺的注意力引到了另一邊。”

這樣說的話,明德突然間恍然大悟,望向了佇立在那裏的方丈,在得到慧光一個頷首的時候,終於明瞭:慧光是故意詐死的,目的很顯然,是順着他人的計劃進行,目的是引出背後的幕後主使。

至於慧光什麼時候察覺有人想殺自己的?

等閒雜人士都離開了以後,慧可不由說起了方丈:“師兄,此事如此重大,你怎可與我,和淨遠都一點商量都沒有,自作主張?”

“如果我說了,你會和皇上的大臣說嗎?” 188 選擇

“師兄。”慧可眸子裏像是劃過一絲不可思議。

淨遠雙目緊閉,雙手合十,手捻佛珠,沒有聲音。

慧光被徒弟扶着坐回到了椅子裏,道:“明德去審問犯人了,等會兒,我們可以知道,究竟是誰,把這些人派來太白寺,意圖是想做什麼。”

有些疑問,慧可是想不明白,比如第一個:“弘忍什麼時候出事的?爲何我們沒有察覺?如今弘忍去了哪裏?”

斷定如今的監院弘忍,不是他們之前認識的弘忍,全都是剛纔他們進來的時候,那個假扮弘忍的人,在面對許飛雲漏了底細。與許飛雲說的一樣,真正的弘忍作爲僧人,基本不可能認識北峯老怪。如此一來,只剩下一種可能性,真正的弘忍早已消失不見了,如今代替弘忍的人,是一個認識北峯老怪的江湖中人。

慧光說道:“我們當初把弘忍找來的時候,是因爲我師兄臨走前囑託,說是我寺的一本佛籍落在了中原普陀寺手裏,結果,普陀寺提出了,要由他們寺院的高僧過來,幫我們守護這本珍貴的佛籍,於是作爲交換條件,弘忍與佛籍一塊被送到本寺過來。但是,普陀寺是中原大寺,寺院裏的高僧與皇室有交情,這點是不得不承認的。”

“方丈意思是說,從一開始,派到我們寺院來的弘忍,不是什麼高僧,而是皇上的走狗?”慧可儼然被這個論調驚到,驚疑着,“皇上爲何把人派到我們太白寺來,我們太白寺是佛廟,並不參政,皇上派人到太白寺做什麼?”

“你只要想想,弘忍被派過來到太白寺的時間,剛好是懷聖公去世不過一兩年的時間。”

聽見方丈吐出此言,李敏不禁看了眼坐在自己身邊的男人。

朱隸垂眉,臉色稍顯沉重,卻並無哀思深痛的意味。李敏卻可以感受到一種深深的東西,被埋在了他心底裏。因爲太過沉重了,他不能說,不能表達,更不可能發泄出來。

父親這一死,什麼事兒都壓在他身上了。最可怕的是,連他父親的死,都是對方一手策劃好的,目的就是爲了打他個完全措手不及。他當年才幾歲,如果說一開始不能看穿對手的所有計謀,都是情有可原的,因爲以他一個年紀輕輕的少年去應付一個老謀深算的皇帝,並且那皇帝四周都是頂級的謀士,他即便想要保住命活下來,都是十分艱難的事情。

可是,對方並不會因爲他年輕,對他施予了憐憫,對統治者來說,沒有所謂是不是孩子年少這一說法,只有對方是不是該不該殺,後生可畏,皇帝比誰都深知這一點,怎麼可能饒過他朱隸。

“隸王從懷聖公去世以後,一直都是在軍營,連小時候常來的太白寺都不能常來了,這也是被逼於無奈。只有黑鏢旗,是護國公最忠實的也最可靠的庇護之所。隸王一方面要忍受母親和兄弟落在京師裏那個賊王的手裏充當人質,一方面,自己只能苦苦地先韜光養晦,等待最合適的時機。”

慧光說完這番話時,同屋裏的慧可和淨遠都安靜地聽着,表情時而閃現出一絲訝異。

淨遠的眸子睜開以後,落在了對面坐着的夫婦上面,良久嘆出一聲:“這些話,是當年,方丈告訴隸王的話嗎?”

慧光是遠近聞名的得道高僧,雖然,不像司馬文瑞那樣開口閉口,都說自己能預料未來的人,但是,慧光是具有智慧的高僧,看人看事,那定不是一般百姓的思維,有超乎常人的智慧,可以影響到了未來的走勢。可以說,比起那些能預料未來的人,更有魄力。

對於淨遠這話,朱隸當然不能作答。慧光是突然一笑,眸光溫和地落在了李敏臉上,說:“隸王妃的事兒,老衲都聽說了,雖然那些風水大師,一個個聲稱可以看穿將來,但是,在老衲看來,他們看面相的功夫,定是還不及隸王妃。”

李敏當然不敢當了,起身回禮道:“方丈此言是擡舉了本妃。本妃只是身爲一位大夫,能看病人面相爲的是診斷疾病而已,或許這個本事比風水大師強了些,但是,可不敢妄言和風水大師一樣能看穿將來。”

話音落地時,只引得慧光忽然大笑,淨遠面帶微笑,連那從頭開始臉色沉重不太高興和滿意的慧可都挑了挑眉毛的樣子。

李敏可以清楚地聽見身旁男人那聲咳嗽,像是在說她,裝什麼謙虛,這不砸自己的腳了。

她這話算什麼謙虛,只不過實話實話,占卜未來的事,她從來不做也做不來。但是,正因爲她這個實話實說,是充分體現了智慧,一句話拆穿了那些風水大師給人占卜的把戲。

能看面相的風水大師,定也是會懂一些醫理的,所以,像司馬文瑞這樣,能在燕都裏風生水起的,大都要在糊弄人以外,必須略有一點真本事才能糊弄人對不對。因此,李敏纔對尚姑姑她們說過,不要小看了這些風水師。這些風水師肯定是私底下研讀過醫書的,只可惜,走了邪門歪道。

慧光收住了笑聲,手指撫摸白鬚,說:“那位風水大師,叫做司馬文瑞的,之前老衲與其見過一次面。他一開口,就說老衲這個歲數,恐怕是活不過九十歲高齡了。算起來,我這個歲數,今年確實是到了九十大限。”

屋內的僧人們聽見這話,無不震驚的。可見,之前,慧光都沒有和他們提過自己的大限之期,纔有慧光剛纔炸死的時候,所有人都很疑問。但是現在顯然慧光不是死了,是活着,大家理所當然想着慧光會繼續長命百歲下去,怎知道慧光自己突然冒出這話。

“師兄。”慧可緊皺起眉頭,說,“師兄既然都活了過來,那些風水大師說話,又都無不是嚇唬人的,師兄何必聽信這些人的胡言亂語,影響自身修行。”

“你說的是,司馬的話,老衲是從不信的。再說,司馬收了人家的銀子,當然是要給人家辦事的了,不對老衲說這些話,一如,不說什麼不祥之雲來妖言惑衆一樣,是會遭到幕後主子的不滿的,到現在,突然間暴斃,也算是他咎由自取。”

話說司馬文瑞怎麼會突然間死了?對此李大夫曾透露過他應該是死於心肌梗死。

司馬文瑞的屍身是被擡了下去,有寺內的僧人進行檢查,檢查後的報告呈現過來給慧光他們。

“方丈,首座,維那,在死者背後的皮膚上,可以見到一個小針孔,恐怕是有針,插入了死者的心臟。”

這個報告一出,屋裏的人,不禁都肅然。

果然是死於心臟的緣故。而且,突然暴斃,說明這支針,很有可能是剛纔現場裏誰作爲兇手發出來的,目的是爲了殺人滅口?

衆人回想剛纔在屋子裏的人,有奉公伯府、寧遠侯府、都督府,能是誰下的手?爲什麼殺司馬文瑞?

慧可忽然驚歎一聲,很是無奈地對自己師兄做了個合十,道:“師兄還是先休息吧。此事看起來很是複雜,只怕一日兩日都沒有辦法想出來結果。”

聽這話,顯而易見,慧可並不想知道太多的樣子。跟隨慧可這話,淨遠也起了身,準備告辭,臨行前,不忘對李敏鞠個躬表示感謝道:“貧僧的徒弟受了王妃的救命之恩,改日,貧僧和徒兒,定會報答隸王妃。”

“大師不必客氣。大夫救人爲本職,本妃只是做自己該做的事罷了。”李敏趕緊起身回禮道。

淨遠像是含笑點頭。接着,隨慧可走出了屋子。

看着寺院內另兩位高僧先後離場,留在屋內的人,不禁該有些神情沉重。李敏可以想象到這份沉重意味的是什麼。說起來,不管慧可和淨遠顧慮的是什麼,無非是剛纔慧光說出來的那些話,本意是想讓兩位師弟站到她老公的陣營裏與皇帝對抗,但是,這兩位師弟並不領情。

究其他們退卻的原因,不難猜測,作爲千年古寺,在民間素有威望,並且作爲佛門子弟,本就該置身於塵囂之外,參與朝廷政事是不對的,一旦出了什麼問題,很有可能寺院都會遭來滅頂之災。

最可怕的是在於,和萬曆爺對抗,以她老公如今的身家和本事,究竟這個勝算有多少?

萬曆爺不是個普通的君王,萬曆爺在位這麼多年,政績赫赫,有目共睹,她老公,比起萬曆爺,無論年齡資歷,都是遜色不少。唯一,或許能贏得過萬曆爺的,恐怕也在於年輕二字。

年輕,是一把雙刃劍。

“王爺。”慧光開了口,對着一聲不語的朱隸說,“淨遠,雖然與老衲不是同門師兄弟,但是,其人品極高,怕是乍聽消息,心裏難免驚訝,需有時日消化。至於老衲的同門師弟慧可,是個堅持原則的人,否則也做不來本寺的維那。所以,他最有可能是和淨遠一樣,不,比起淨遠,採取隔岸觀火的姿態。”

也就是說,淨遠這個人,性情柔和一些,比起慧可來說,放棄原則,私底下幫幫他們的可能性是有的,但是,要明着幫,卻是極有可能辦不到的,畢竟淨遠這人就是這樣,不太喜歡插手凡塵之勢。

慧可這個人,既然原則性超強,北燕現在仍然屬於大明王朝的國土之一,大明王朝的皇帝是萬曆爺。如果,護國公朱隸想挑戰皇位,慧可肯定不會做這種助虐爲王的事,可是,護國公是北燕的一方之主,慧可也不可能給護國公使絆子,只剩下一條路可以走,中立爲王。

朱隸深幽的眸子擡起來,目光像是落在慧光,又像是落在慧光身邊的人,說:“方丈對此早有周密的思慮,本王並不擔心。”

“嗯。”慧光方丈點了點頭,“今日,你已與老衲的徒兒見過面了。”

李敏的目光,順着他們這話,掃到了站在慧光身邊的年輕僧人——蓮生。

蓮生從頭到尾像是都沒有作聲。

“蓮生師父在本王看來,無論性情人品,都是方丈精挑細選出來的人,而且,在棋藝上,也是不同尋常。”

今天某人讓人下棋,可不是天方夜譚的主意,看棋,能看出許多東西來。

李敏心裏面不禁劃過一個念頭,是不是,她男人和她下過棋之後,知道她其實也就是個那麼一個某方面的草包了。

嘖嘖,她這個男人,實在太可怕太腹黑了。

提前走出屋子的慧可,卻是佇立在走廊裏,等着淨遠走上來以後,說話:“師兄看來,是想助護國公一臂之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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淨遠合十念句哦彌陀佛,道:“方丈從很久以前,對隸王難掩賞識之情,曾經有人說過,方丈當初之所以願意接過本寺寺主的位置,全也是因爲隸王之故。如今,方丈口出此言並不奇怪。”

慧可據此負起手,臉上浮現一絲焦躁:“這事兒可大可小,關係到本寺安危。如果你我身爲方丈的話,絕對不可能做出這樣的決定。”

“你這話說得沒錯,你我都不可能。”

所以,在今天試探了他們兩個的態度以後,顯而易見,慧光不會選擇他們兩個作爲太白寺的寺主繼承人了。

慧可深深一個嘆氣:“只剩下蓮生了。但是,蓮生太年輕了,不知道方丈究竟是怎麼想的!難道爲了護國公,可以把本寺的未來,都拋入賭局之中嗎?”

淨遠像是瞅了他一眼,說:“不知道,爲什麼皇上要派人刺殺方丈,因爲方丈站在護國公陣營裏嗎?可是,太白寺只是個宗廟而已,皇上何必下那麼大的心機放在太白寺。”

慧可對這點也是想不太明白的樣子。

遠處走來一個年輕的僧人,剛好是慧可的徒弟,來到慧可面前說:“都督府呂大人,一直在師父的院子裏等候師父。”

淨遠聞言,馬上離開慧可一步之遠,相當於避嫌。

慧可皺了下眉頭,知道,之前因爲與呂博瑞有關一番話的緣故,現在,不得不說清楚。所以,無奈之下,再好再去見呂博瑞。

回到自己的屋子,遣散去其他人,屋子裏,只剩下呂博瑞的師爺,呂博瑞,以及慧可。

“慧可大師。”呂博瑞深深地先鞠了個躬。

“呂大人。”慧可轉過身來,一番遲疑的目光,在眸子裏閃爍不定,但是,不得不說,“之前,貧僧是想着師兄過世,所以,才請求呂大人主持公道。如今,師兄並未死,貧僧與呂大人之間的那番話,可以算是沒有說過。”

“這點,本官當然是十分清楚的。慧光大師,作爲遠近聞名的佛門高僧,其地位,自然是不可侵犯。”呂博瑞臉上微微的笑容,像是根本不受其影響。

慧可疑問地在他臉上掃視着,想着剛纔慧光才說過的那些話,說皇上想派人奪取太白寺,而且是費盡心機,呂博瑞身爲朝廷官員,定也是奉了皇帝的命令辦事的。現在,慧光沒有死,呂博瑞不應該是高興,應該是不高興纔對的。

“是不是,慧光方丈,與慧可大師說過了什麼?”呂博瑞嘴角的那撇子小鬍子飄了飄,道。

慧可猛的退了半步,有些狼狽地轉過身說:“師兄剛醒來,身子屬於調整階段,能說什麼話?”

“方丈這回死而復生,可謂可喜可賀,但是,有一件事,肯定是不可否認的,有人想謀害方丈。”

“是!”慧可面對燭光的臉,瞬間變的非常肅穆。

“慧可大師,難道不想知道是誰想謀害方丈嗎?”

“是誰?”慧可轉回身來,目光咄咄地放在他臉上。

呂博瑞面對他如炬的目光,卻也是一點都不畏懼,只是搖頭說:“看來,大師不知道,寺廟裏早已出了貪腐的腐敗分子。”

慧可腦子裏頓然之間驚了一下:不是皇帝嗎?

“這要說到本官來到北燕之前,也是不知道燕都本地的實情,但是,本官確實是知道,之前的都督府都督不僅與外敵有勾結叛國嫌疑,才被抓回朝廷,同時,這位前任都督,是做了鉅貪之事。其中,涉及到了太白寺。太白寺據說是收受了諸多人的受賄。”

“你說什麼?”慧可對這個事,肯定是不相信的。

他作爲太白寺的維那,監管着本寺僧人的行爲規矩,貪腐之事,一旦有發生的話,肯定也是他有失責的嫌疑。

追捕財迷妻:爹地來了,兒子快跑 “維那不知道,實屬情有可原,因爲,如果這事兒,是方丈同意的,那麼,怎麼可能讓維那知道呢?維那,不過是方丈底下的人,不是嗎?”

“此事是否有證據?大人貴爲地方父母官,更不可編造流言。”

“維那可以親自詢問方丈。再有,監院不是到現在都沒有抓回來嗎?監院一旦被抓回來,真想即可大白。但是,隸王的人去抓,抓到現在,卻沒有抓到人回來,維那難道不覺得奇怪?”

慧可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呂博瑞只見他在屋裏徘徊來徘徊去,嘴角微微落下了一個暗影。

同時間,李敏看見了蓮生是遵從了慧光的命令,是把一個木匣子從屋子裏面某處隱祕的地方取了出來。

慧光說:“這裏面,裝了老衲這段時間仔細記錄下來的東西。”

什麼東西?只見匣子打開之後,卻只是一把鑰匙。

朱隸是起身,雙手珍重地接過了鑰匙,一雙深沉的目光與慧光對視,道:“本王是難爲方丈了。”

“不難爲。”慧光道,“人都有私念,到了佛祖面前,人性顯現暴露無遺而已。”

“本王有了這些東西,等於如虎添翼。”朱隸說着,重新坐了下來。

“不過——”慧光突然望向朱隸,“隸王是怎麼察覺到監院的事的?”

如此說來,他們察覺到監院弘忍可能爲太白寺內奸的事兒,也就是前段日子而已。

“其實說起來,都是因爲一個梅仙閣的地方。”朱隸說。

慧光點頭:“梅仙閣,沒有想到隸王會留意起了梅仙閣?”

對此,朱隸抱囧:“實際上,梅仙閣,本王在王妃提起之前,並不知道。”

所有人都知道梅仙閣,連得道高僧都知道,就他不知道,真是丟臉丟到家了。

慧光大笑兩聲,好像知道他爲什麼囧,隨之,對着李敏說:“隸王和懷聖公一樣,向來對澡堂不感興趣。”

爲什麼沒有興趣?當然是因爲這對父子倆都有特殊的某方面的潔癖了,非常討厭被人看見自己的身子,所以,怎麼可能到很多人都去過的澡堂裏洗澡。

李敏輕咳兩聲,對於方丈說的自己丈夫某方面特殊的性情,以前自己還真是不知道。只能說,不要看大叔在她面前第一次出現時,那樣蓬頭垢面的,不修邊幅,其實,人家骨子裏是貴族基因沒有錯的,不給人看身子。這樣說,豈不是,她是除了他小時候給他換尿布的奶孃母親那些人以外,唯一看過他身子的?

驀然,感覺尷尬透頂了。

“本王王妃到了梅仙閣以後,發現,原來燕都裏許多人,喜歡以神仙自居。爲了當上神仙,是無所不用。燕都裏,風行起了風水師館不說,本王想,作爲燕都百姓心目中的佛門聖地太白寺,是不是可以出污泥於不染,本來有方丈在,本王或許不需要太多顧慮,只是在後來本王又考慮到了方丈年事已高,必定是不能像以前那樣,事事親力親爲。”

在這之後,他們派了公孫良生先上山拜訪慧光,主要是生怕倘若朱隸親自來會先打草驚蛇。由於,李敏在京師裏破過了好幾個案子,都是因爲病人過敏。公孫良生很快在慧光的屋子裏發現了奇特的君子蘭。

當時,慧光身體確實是發生了一些不適了,否則,也不會說突然說要閉關。

“老衲自己也是讀過一些醫書的,知道有些人會偶感風毒,只是,沒有想到是花草,而且是平日裏可見的花草所致,導致的,並且不是常見的皮膚病,而是,到了肺。”說到這裏,慧光難免咳嗽幾聲。

蓮生擔心地給師父拍背順氣。

慧光擺擺手,擡頭對他說:“你是不是也嚇到了?”

蓮生白皙的臉上像是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那雙清澈的眸子裏,煥發出一道不知如何形容的複雜的光,說:“之前,知道師父身體不好,徒兒在山中尋找草藥,結果,遇到了隸王妃。那時候,徒兒突然有種感覺。”

什麼感覺,這位年輕的僧人沒有說下去,像是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話。

慧光聽着,卻是點了點頭,轉頭,對着李敏說:“隸王妃,您給老衲看看面相。”

李敏稍微擡起了頭,看着對面老僧人的臉。這會兒仔細一看,慧光確實是年歲有了,高齡的人,如果一旦真的病了,難免身形疲憊,一不小心,可謂是隨時如稻草一樣倒下的可能。

司馬文瑞放眼慧光活不過九十歲,雖然不知道司馬文瑞心裏謀劃的是什麼心思,但是,慧光之前說的話也沒有錯,司馬文瑞這樣的騙子要是一點本事都沒有也不可能騙得了這麼多人。

“本妃不會預測誰能活到幾歲,本妃只會給人看病。方丈看起來,氣血比常人虛弱,定是之前久咳傷肺的緣故了。恐怕,還遠遠不止這個君子蘭的緣故。”

李敏說出的這話,讓屋裏所有人幾乎一驚。

“王妃的意思是——”

“本妃不知道貴寺是否有人,栽種了一些,其實挺危險的東西。”

慧光因爲她這句話眸子都眯了起來。

在李敏身邊,輕輕的,一隻茶盅落到了茶几上。

李敏轉頭,看過去。

朱隸道:“方丈是因爲之前看到了一本祕籍,一直在落力尋找可以減輕病人痛苦的藥物。”

李敏對此是可以理解的,慧光哪怕種了那個東西,肯定也是因爲知道朱隸的部隊與東胡人長年累月交戰,傷亡難免,所以,一旦傷者受傷的嚴重度需要手術的話,麻藥是不可缺的。

“阿芙蓉,是一味可以止痛的藥物,但是,會成癮。王爺也知道的,之前,靖王妃之所以一段時間性情有些大變,都是因爲有人在藥裏面參合了這個東西。方丈身子不適,應該是有些時日了,爲了止痛,也或許是爲了給王爺的部隊試藥,用了這個東西,短暫的止痛,掩蓋了病痛,但是,並無益於疾病的診治。方丈的病,已經到了不得不治的地步。”

一些話,李敏是委婉地說了,只怕說出慧光其實是真的病入膏肓的地步了。

其實只要想想,之前他們兩人之間說的話,無不都是在討論太白寺繼承人的問題。說明慧光自己也知道自己的性命已經不長。

那些潛伏的人,選擇在這個時機給慧光致命一擊,無疑,一也是察覺到了慧光的身體狀況虛弱容易下手,另一方面,是因爲慧光很有可能會指定不符合他們心裏想要的繼承人作爲寺主。

既然李敏都說出了其中的玄機,慧光深深地嘆口氣,道:“蓮生,看這個時辰也差不多了,你帶隸王妃到隔壁先用午膳,我要與王爺再說會兒話。”

“是的,師父。”蓮生衝慧光深深地鞠躬說。

李敏起身,同樣行了尊敬的禮儀,再和蓮生一塊退出了屋外。

等他們兩人一走,慧光一句劇烈的咳嗽之後,在手拿的帕子裏吐出了一口觸目驚心的鮮血。

朱隸臉色沉重地看着這一幕,早已起身站了起來,看着。

“王爺。”慧光看着他,道,“老衲年歲已高,爲天命難違,死也不需太過傷心。況且,老衲已經找到了,可以助王爺一臂之力的人。”

“蓮生,是嗎?”朱隸沉重地開口。

“王爺,這個孩子,天性聰悟,而且,與老衲相遇的時機,也是頗爲巧合的,明顯爲上天安排的事。猶如王爺與老衲相遇,王爺與王妃相遇一樣。”

朱隸到這裏,不得不嘆一句:“本王其實一直在猶豫,問不問。”

“是問王妃的事嗎?”

朱隸沒有答。

看着他那張緘默的臉,慧光不由一笑,道:“王爺這個樣子,是讓老衲想起了王爺小時候,因爲不愛說話只好掛着的那張臉。”

言外之意,即是說他這副樣子就是像小孩子鬧彆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