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芍藥:「……」

「有點意思。」

何玉蝶在一邊旁觀,大戶人家小妾姨娘們,總是少不了勾心鬥角的橋段,問題是,於先生還真的信了。

一開始,婉娘說一切和她無關,又解釋是個誤會,這會兒對著於先生,主動投懷送抱,又是認錯,目的不言而喻。

看著像是來看熱鬧,順便挑撥離間的。

是了,拋頭露面唱小曲的,整日賣笑,哪可能沒一點心眼,就算是單純的人,在染缸里,也要變黑了。

「此事不怪婉娘,是秦氏氣量狹小。」

於先生面色緊繃,很是嚴肅,他表示,自己也沒想到秦氏會想不開。

在秦城,不僅男子有學問,女子等同,還有專門的女子書院。

每逢初一,十五,太白樓都要舉辦詩會,於先生去過幾次,對於江南才子的才學讚不絕口,讓他大開眼界的是,連唱小曲的姑娘,都那麼多才多藝。

婉娘和別的姑娘不同,她唱的小調,都是自己填詞寫出來的。

聽說京都高門千金同樣要上族學,但是風氣和江南不同,於先生來后,被此地吸引。

「你是說,嫂子誤會你,喝葯是她的錯?」

方芍藥以為自己聽錯了,合著錯都是別人的,於先生就沒想過自己是不是行為端正,引人懷疑。

「江南就是這個風氣,不是說好了要入鄉隨俗,早知她這樣,當初就不該帶著她來。」

於先生痛心疾首,他覺得應該帶著秦氏出來見見世面,誰知道剛來就出事,太糟心。

方芍藥心涼了半截,仔細打量於先生,發覺他的話沒有摻假。他是真的在責怪秦氏。

先不說秦氏有沒有錯處,現在鬼醫在裡面救人,首要不是先要把人救活嗎?

於先生在幹嘛?他在當著外人的面,數落秦氏的不是。不僅如此,還有閑心安慰白蓮花婉娘。

「芍藥,你進去看吧。」

於先生擺擺手,不再說話。

方芍藥:「……」

別人的家事不好摻和,不過此事已經關係到秦氏的性命,另當別論。

「姐姐還沒有醒過來,聽郎中說凶多吉少,這可怎生是好?姐姐的命太苦了!」

婉娘哀嘆一句,又用帕子擦眼淚。

「誰是你姐姐?秦氏沒有一個酒樓賣笑的妹子,你可別胡亂侮辱秦家的家風,咱們祖輩行的正,坐得端的。」

方芍藥冷笑,字字如刀,扎得婉娘捂住心口,面色蒼白,身子更要隨時倒下。

「話不能這麼說。」

於先生敬佩婉娘的才學,立刻站出來為她說話。

被綁到山寨里,他沒少被山匪們授課,婉娘的身世凄苦,她並不想這樣的,若是有個好出身,誰願意自甘墮落幹這一行呢?

婉娘沒有埋怨天道不公,而是努力讓自己變得有才學,已經很不容易了。

婉娘沒偷沒搶,憑本事賺錢,沒必要如此地看不起她。

方芍藥:「……」

山寨里到底怎麼授課的,把於先生洗腦成這樣!這是想當聖父,勸說婉娘從良?

「於先生,我……」

婉娘很感動,眼睛水汪汪地看著於先生,這讓於先生更加覺得自己高大,代表正義。

二人四目相對,一切盡在不言中。

方芍藥只感覺這一幕辣眼睛,何玉蝶拉著她的手,輕輕地搖搖頭。

這人,真的沒救了。

不再理會門口的二人,方芍藥和何玉蝶進門,神機正好在門內走出來。

「人怎麼樣了?」

方芍藥迫不及待地問道,或許秦氏還算幸運的,至少有鬼醫在,大大地增加生存幾率。

「吐了一次,昏迷著。」

神機找了陰涼處坐下,他儘力了。

從秦氏喝葯到找人,來回大概有兩個時辰左右,耽擱的太久。

「不是老鼠藥嗎?怎麼有這麼大的威力?」

方芍藥聽夥計說秦氏有些不好,並沒太慌張,畢竟神機是鬼醫,只要人有一口氣,就能救得過來。

在門口處,她看到於先生在,心裡更鬆口氣。

於先生和秦氏夫妻一場,若秦氏真的咽氣,他不可能有心思在門口安慰一個賣笑的粉頭吧!

可是聽神機話里的意思,秦氏比她想的還要嚴重。

「她喝的不僅是老鼠藥,裡面摻雜了鶴頂紅。」

如果單一是老鼠藥,只要催吐,後期解毒就差不多了,其中摻雜鶴頂紅,兩樣毒素融合在一起,有產生更加劇烈的毒。

神機身上帶著解毒丹,才能保住秦氏一條命。

「如果我沒有準備,她必死無疑,我也束手無策。」

神機攤攤手,他不是萬能的,也有救不回來的人。

琉璃比她更加擅長解毒,如果琉璃在,秦氏的狀況能好一點。

掌家小農妻:世子,有喜了 「鶴頂紅?家裡怎麼會有這樣的東西?」

方芍藥腳步頓住,滿眼疑惑。

鶴頂紅不是常見的毒藥,連醫館都沒有,秦氏怎麼可能買來鶴頂紅啊。

一行人到這邊的時日不長,方芍藥估算秦氏還沒這樣的人脈。

與暨城不同,秦氏留在啤酒作坊,幫忙做一些活計,基本不出門的。

而且哪有人會多此一舉地老鼠藥摻兌鶴頂紅,這是怕人死不了嗎?

「芍藥,你的意思是……」

何玉蝶聽明白了,頓時把心提起來。

秦氏這人一向爽利,不太像動不動鬧著要喝葯的,就算和於先生有摩擦,她也不會衝動成這樣。

「是,前幾日,嫂子去看我,還說起於先生和女子討教學問。」

當時,秦氏的表情不太好,語氣帶著酸意,應該是吃醋而已。

二人成親將近二十年,還有三個孩子,不至於鬧崩成這樣。

關於秦氏喝葯,疑點很多,尤其裡面摻了鶴頂紅。

「還有一點,如果不是我來了,秦氏早就咽氣了,而衙門來仵作驗屍,不會發現秦氏喝了兩摻的毒藥。」

神機隨即補充,只有醫術精湛的人,才能分清楚。

而且還有一件值得懷疑的事,他並沒找到秦氏喝葯的葯碗或者藥瓶等物。 何玉蝶瞪大眼睛,似乎才聽明白,她顫聲發問道:「難不成,是有人要加害秦氏?」

可是,那個人是誰呢?

何玉蝶和秦氏相處的時間不多,但是還能看出來,夫妻倆之間的感情還不錯。於先生古板一點,卻也不像能殺妻的人。

「大體是這樣,這葯是不是主動喝的,大概只有秦氏醒過來才知道。」

神機點點頭,看向何玉蝶神色柔和,「你就是心軟,總往好處想,要知道,這世道什麼都可能發生。」

沒錯,一切皆有可能,但是於先生殺妻,方芍藥仍舊不敢置信。

兩家認識的時間不短,平日也經常來往,正是因為於先生正直,才能結成兒女的親家。

眼下,於浩渺還在書院,阿巧和阿花都在京都,如果秦氏真的救不回來,三人怕是趕不上奔喪的。

方芍藥說不好自己是什麼心情,比起傷心,更多的是震驚,她還沒緩過來,不能接受眼前的事實。

「秦氏她今晚還能醒過來嗎?」

看了看天色,方芍藥打算先回去一趟,出來太匆忙,這會兒子應該餓了,她得趕回去餵奶。

晚上毛豆看不到她,定然又要哭鬧。

「不好說,但是秦氏身邊離不開人。」

神機搖搖頭,他並不好看好秦氏還能活著,一直在昏迷中死去的面大一些,但他猶豫下,終究沒說實話。

「我在這看著,芍藥,你先回去吧。」

何玉蝶善解人意,如果真的有人加害秦氏,趁著人還沒死,說不準要做點什麼。

「我讓四喜過來替你。」

方芍藥思量片刻,點頭同意。

正好,蕭鐵山牽過來一匹馬,夫妻倆直接上馬往回趕。

日頭火熱,方芍藥往自家醜夫懷裡縮了縮,唉聲嘆氣。

剛剛出門,她看到婉娘還沒走,低頭跪在院門口,這讓周邊的村人誤會,婉娘想進門,秦氏太善妒,一怒之下才喝葯。

剛得到消息,方芍藥也被矇騙,和村人想的一樣,不過,現在她有不同的看法。

「夫君,世事難料。」

方芍藥口氣很沉重,發生在別人身上,她最多驚訝一下。可是,那個人卻是秦氏。

神機沒說得太深,但是意思明了,秦氏蘇醒的可能性並不大。

一想到這個結果,讓她心裡很堵。

如果,秦氏喝葯是有人設計的謀殺,那個人是誰,到底是誰下的手?

「很簡單,秦氏活著,擋了誰的路,誰就是兇手。」

蕭鐵山一手牽著韁繩,另一隻手騰出來,揉揉自家娘子的頭髮,這是他獨特的安慰方式。

方芍藥頭髮被揉的亂七八糟,只能無奈地瞪蕭鐵山一眼。

誰得到的利益大,誰就是兇手。

難不成是於先生,或者是那婉娘?或許,二人聯手也有可能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而且人心易變。

夫妻倆用最快的速度回家,方芍藥急匆匆地給兒子餵奶。

「夫人,毛豆找您,用什麼玩具逗弄都沒有用啊。」

劉嫂正在頭疼,見方芍藥回來,大大地鬆一口氣。

方糕給毛豆煮米湯,一腦門的大汗,這會兒顧不得形象,坐在椅子上喘息。

毛豆是很省心的小娃,前提有夫人在,夫人不在,小娃子真能折騰。

穿越之農女醫妃 「夫人,您別激動,奴婢有兩件事說。」

方糕抹了一把汗,心虛地看向自家夫人。

這事本就應該主家說,但是他開不了口,把這任務交給她,方糕感覺很難辦。

「有什麼你就說。」

方芍藥逗弄兒子,好不容易把毛豆哄睡著了,還不等鬆口氣,發現毛豆突然睜開眼,看了她一眼,而後又閉上了。

這小娃子也太精了吧,怕她走,故意裝睡,然後看她會不會離開,殺個措手不及。

如此反覆兩次,毛豆見自家娘親還在,這下安心地閉上眼,呼呼大睡。

「夫人,奴婢先說關於秦氏的吧。」

前天,方糕出門採買,正好在絲綢一條街碰到同樣出門採買的秦氏。

秦氏看到方糕,拉著她一起挑選布料,興緻很高。

京都的會試成績早已經出來了,廖為考中進士,前段剛得到調令,要去南邊一處小縣城做個縣令。

巧合的是,那小縣城距離秦城不太遠,不過道路閉塞,不太好走,是個窮地方。

不管如何,能當官,即便是七品芝麻官,也是祖墳冒青煙了。

尤其是,廖為還是秦氏的准女婿,這讓她欣喜萬分。

女婿當官,阿巧和秦家人一起上路,直奔南邊。

兩家人還未成親,阿巧還得回娘家住著,秦氏要見到女兒,心裡更高興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