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沒了,陳家也沒了,這趟渾水是個腦子清醒的就不會去蹚。

穆星辰每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但是對外面的事兒事無巨細全都一清二楚。

秦東林用情至深,穆星辰以前還真一點都沒看出來,難怪方渙潔每次作妖的時候他都在現場,還真是捨己為人!

喬叔敲了敲門,走進來說:「少爺,二老爺帶著二夫人和小兒子來了。」 「少爺,二老爺帶著二夫人和小兒子來了。」

周孜月趴在床上,聽說又有人來了,掙扎著想起身卻阿香按住了肩膀,「少奶奶,葯還沒塗好呢。」

阿香塗個葯小心翼翼的要半個小時才能完事,周孜月胳膊都麻了。

她挪了挪身子趴好,看向穆星辰問:「二老爺是誰啊?」

穆星辰沒有回答她的話,交代阿香說:「我先下去,你給她塗的仔細點。」

「好的少爺。」

穆星辰跟喬叔走了,周孜月心裡更好奇這個「二老爺一家」了,她扭頭去看阿香,阿香壓不住她,只好側著身子跟著她一起動。

「阿香姐姐,到底是誰來了,怎麼還要哥哥下去招待呢?」

「二老爺是老爺的親弟弟,他們不住在平洲,每年都會這個時候回來,待到過了年才會走,二老爺有個小兒子,今年十歲,打小就有人說這孩子聰明,跟少爺很像,很多人都叫他小星辰。」

第二個穆星辰?

周孜月難以想象兩個穆星辰在一起會是什麼樣的場面,一個都尬的要死,倆放在一塊不得結冰啊!

不過想想,十歲的穆星辰,她也想看看,看看這個小鬼到底有沒有資格被叫做「小星辰」。

名門淑女 「阿香姐姐你快點,我想下去看看。」周孜月趴不住了。

「好好好,你先別動,快好了。」

周孜月等不及,沒等塗完葯就跑了。

樓梯前,她探頭往下看了看,果然是兩個大人帶著一個小孩。

小孩端端正正的坐在那倒是有點穆星辰不苟言笑的意思,不過長得嘛……就有點差強人意了。

周孜月從樓上下來,沒有直接過去,而是躲在一旁。

這小孩聰不聰明周孜月不知道,不過看他帶著的那個圓框眼鏡,鏡片一圈一圈的都快趕上瓶底厚了,這是真打算奔著瞎眼的穆星辰去啊!

幾個大人在閑聊,穆星辰坐在一旁的輪椅上完全是在陪客,戴著眼鏡的穆子城同樣端著小臉坐在那,跟穆星辰一樣,好像跟他們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穆子城正覺得無聊,無意間看到一個小腦袋在樓梯後面探進探出。

他伸手一指,「你,過來。」

周孜月愣了一下,抬手指了指自己,「我?」

「就是你,藏頭露尾的,你是賊嗎?」

周孜月:「……」

穆星辰微微側首,溫柔的喚道:「小月?是你嗎?」

周孜月走過來,瞪了一眼戴眼鏡的死小孩,她走到穆星辰身邊,小手主動放進他的手裡,「哥哥。」

穆子城透過眼鏡片上下打量著她,半晌,哼了一聲。

周孜月抽了抽嘴角。

竹書謠之阿拾 小屁孩,敢哼你狐奶奶,信不信弄死你?!

「這個就是被送來的孩子吧?」穆長江看到周孜月,打量著笑了笑。

韓麗招了招手,一臉親切,「來,到二嬸嬸這來,讓嬸嬸瞧瞧。」

穆星辰輕輕握了握周孜月的手,之後鬆開,周孜月沒太明白他什麼意思,朝著韓麗走了過去。

穆子城看著周孜月走過來,突然伸腿絆她,周孜月眼睫一低一抬,假裝什麼都沒看見,一腳狠狠的踹了過去。

周孜月順勢摔倒,撲通一聲趴在了地上。

穆子城那點小伎倆沒有逃過任何人的眼睛,雖然忍住了沒叫出聲,但還是疼的他齜牙咧嘴。

穆長江皺眉喝道:「你在幹什麼,為什麼把她絆倒?」

兒子被罵,韓麗心裡不太舒服,自己的四肢健全,卻頂著「小星辰」的名聲屈居在他之下,一個廢人,誰稀罕自己的兒子背著他的名字在身上讓人指指點點?

韓麗趕忙扶起周孜月,關切的問:「你沒事吧,有沒有摔到?」

周孜月搖了搖頭,順著那和善的聲音看了她一眼,心裡頭頓時一涼到底,同時也明白剛才穆星辰提醒她的那一下是為什麼了。

還以為除了這個熊孩子之外能遇上個好親戚呢,合著還是一個心裡揣著鬼的!

韓麗瞪著她,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瞪出來了,周孜月撇了撇嘴,委屈道:「嬸嬸,你掐的我好疼。」

二叔這一家子還真是來者不善,小的傲氣凌人,大的兩面三刀,跟這樣的人住在一起,還不得時刻提著一百八十顆心?

可偏偏,他們還要住在這。

真他娘的愁人!

二叔一家跟之前的那些表妹不同,畢竟是親叔叔,穆星辰禮數周全,從頭到尾的陪著,雖然沒說過幾句話,但誰都了解他的性子,能坐在這不離開,就已經算是很賞臉了。

飯後,大人們都下了飯桌,周孜月面前放著一盤枇杷,自己剝的興高采烈,完全不管別人。

她愛吃枇杷,全家都知道,別人也都不跟她搶,她也不去虛情假意的招呼,可是這穆子城好歹也是客人,見她只顧著自己吃,連問都不問他,心裡有點來氣。

一盤子枇杷被她吃的沒剩幾個了,穆子城也不準備伸手去要,他盯著周孜月半天,突然哼道:「落雪的天氣,這東西肯定不好吃。」

周孜月舔了舔嘴角,小手再次拿起一顆枇杷,「有句話是怎麼說的來著?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人家楊貴妃都能吃到新鮮的荔枝,我這枇杷怎麼就不能甜?不過也對,你這個年紀孤陋寡聞也很正常,M國連年溫暖,不過是枇杷而已,只要我想吃,哥哥定會挑那甜的買給我。」

枇杷剝的光溜溜的,周孜月把枇杷遞到穆星辰的唇邊,故意道:「哥哥嘗嘗,特別甜。」

穆星辰沒說話,伸手接過枇杷,輕輕的咬了一口,「的確很甜。」

這丫頭厲害,不痛不癢的三兩句話就能把這小子氣的鼓鼓的,往年他都是不言不語,引不起他們的興趣,也就沒有太多的事,可是這次,怕是不會那麼好過了。

穆子城瞪著周孜月,趾高氣昂的說:「哼,不過是個童養媳,有什麼了不起的?還是跟一個臭瞎子。」

聞言,周孜月臉上乖巧的笑容凝滯一瞬,滾圓的杏眸垂下,沒說什麼,再次去剝枇杷的皮。

穆子城氣呼呼的走了,周孜月慢悠悠的吃著枇杷,問:「哥哥不生氣嗎?」

「為什麼生氣?」

「我記得剛來的時候,我也這麼叫過你,還被你聽見了,當時你就生氣了。」

的確,那次他卻是生氣了,但不是因為她說他瞎,而是因為她亂叫。

穆星辰說:「習慣就好。」

習慣?

這種被人欺負的習慣她可不喜歡,而且她也不相信他的習慣是被人欺負。 「哥哥,我們回房間吧,我困了。」

穆星辰沒說話,輕輕點了下頭,他起身,周孜月稍稍愣了一下。

平時他都是坐輪椅上上下下,很少自己站起來的,除了上次在李恩面前站起來過一次之外,這好像還是第二次。

穆星辰伸手,「扶我。」

看了看自己濕噠噠的小爪子,周孜月猶豫了一下說:「我去洗手。」

剛要跑開,穆星辰一把抓住她的領子,隨後順著肩膀一路抓向她的手腕,「回房間洗。」

眼看著這一大一小走上了樓,穆長江和韓麗兩人都呆住了。

周孜月不想知道他們這是什麼表情,她只是好奇,穆星辰為什麼突然不坐輪椅,要自己走。

「哥哥為什麼不坐輪椅上樓?」

隨身空間之悠閒農家 「想走走。」

周孜月:「……」騙小孩呢?

知道她一定不信,穆星辰輕聲笑了一下說:「你剛來的時候,他們是怎麼跟你介紹我的?」

「誰?」

「送你來的那兩個人。」

說話間,兩人已經上了樓,周孜月回憶了一下說:「他們什麼都不肯說,我最初還以為你是牛鬼蛇神呢。」

「一句都沒說?」

「那倒也是不是,他們說你眼睛看不見,耳朵也不靈光,腿腳……」話說一半,周孜月詫異的抬起頭看向穆星辰,就見他嘴角帶笑,而且笑的有點壞。

周孜月嘴角一抽,「哥哥到底騙了多少人?」

「可能……很多。」穆星辰臉上的笑意加深,清雋的笑容彷彿唾著毒,讓人上癮。

今天居然對她這麼誠實,周孜月可不覺得他是想博取她的歡心,她問:「既然哥哥不想讓人知道你的腿是好的,為什麼要自己走上來?」

「沒什麼,就是想活動活動勁骨。」

*

穆長江夫婦回到房間,韓麗連忙拉著穆長江問:「穆星辰不是殘廢嗎,為什麼突然站起來了?他的腿是什麼時候好的?」

「你問我我問誰?」穆長江也嚇到了,這麼多年他也只是每年過年的這幾天會來,他不知道穆星辰的狀況也很正常,只是今天他突然站起來,的確讓他有些意外。

穆家分枝雖然多,但是表的總歸是不如親的,穆長河和穆長江是親兄弟,他們兩家就只有穆子城和穆星辰兩個孩子,如果穆星辰一直是個廢人,那麼他們的兒子就會是穆家唯一的繼承人,可現在穆星辰說站起來就站起來,沒準有一天突然能看見了,那豈不是前功盡棄?

穆長江長嘆一口氣,「看來這事他們是有意瞞著的,我們人不在平洲,就算有些大大小小的消息傳出來也不知道。」

韓麗點了點頭,「你說的對,你大哥這一家子沒有咱們看到的這麼簡單,你說咱們要不要直接搬過來,免得以後再漏掉什麼風聲。」

搬過來?

穆長江皺眉看了她一眼,覺得風險有點大,但也沒拒絕。

「等等再說吧,他畢竟是我大哥,不會虧待我們的。」

*

喬叔把輪椅送回了穆星辰的房間,穆星辰一貫的坐在上面,面朝著窗戶,任誰看都是一個無毒無害的「殘廢」。

二叔一家每年都會來住上一段時間,雖然相處的時間不是很久,但穆星辰也不是個傻子,他們有什麼目的他可以不管,不過這次多了個不省心的丫頭,要是鬧起來,怕是誰都撈不到好處。

穆星辰不想這時候撕破臉皮,也不想讓穆長河沒面子,所以只好自己「站起來」給他們一點下馬威,提醒他們稍微收斂一點。

叩叩!

季芙蓉敲了敲門,走進來,看了一眼周孜月。

周孜月難得見她這樣皺眉,見季芙蓉走進來,她乖乖的坐在一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星辰,你剛剛為什麼要在他們面前站起來?」季芙蓉的話是指責,但是不難看出她是在關心穆星辰。

「母親是想讓我一輩子被他們當成廢人?」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季芙蓉憂心忡忡,穆星辰卻是一臉的無所謂,「我知道母親是擔心我,但這件事本來也不是什麼秘密,沒什麼大不了的。」

「可是你就不怕……」話沒說完,季芙蓉及時斷了後面的話,看了周孜月一眼,「算了,你自己心裡有分寸就好,我先出去了。」

以周孜月的激靈,季芙蓉剛剛的欲言又止肯定會讓她心生很多的疑問。

季芙蓉走了,周孜月一句話不說,眼珠子卻沒有一刻消停,一直在那亂轉,未免她胡亂猜測,穆星辰說:「想問什麼就問吧。」

周孜月眼尾一挑,從凳子上跳下來,走到他身邊,「哥哥在這個家裡的地位好像不是一般的高。」

「我是獨子。」

「真的只是這樣?」

獨子周孜月見的多了,見過被父母寵的,卻沒見過被父母怕的,季芙蓉剛才的話是擔心,但是擔心至於卻一句重話都沒有,另外,她為什麼怕別人知道他的腿是好的?

「不然你覺得會是怎樣?」穆星辰反問。

話是他讓問的,問了他又不答,周孜月懶得糾結,反正這一家子不對勁也不是一兩天了,「哥哥,你騙人這麼厲害,那麼除了腿腳是騙人的,其他的呢?」

「其他什麼?」

周孜月歪頭盯著他的眼睛,「其他就是指你的眼睛,還有你的耳朵,會不會也是騙人的?」

「你覺得呢?」

前一秒周孜月還在打量,下一瞬她突然眯起眼睛深笑,退了退湊近的臉,搖頭說:「我覺得不像。」

腆著這副嘴臉說不像,口是心非的傢伙!

周孜月笑著說:「我仔細想了想,哥哥今天站起來的目的跟上次應該是一樣的。」

上次?

穆星辰沒有馬上聯想到她說的上次是什麼時候。

周孜月說:「上次哥哥嚇唬我,這次嚇唬你二叔,什麼時候你要是能看見了,我相信他們的表情一定會更好看。」

回想第一次看見他站起來的時候,周孜月真的嚇了一大跳,聯想一下也能猜到穆長江和韓麗剛才是什麼樣的心情。

窗外又下起了雪,之前的那場雪已經將院子里覆上了一層天寒地凍的雪色,接連的雪天,還真是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