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底大駭,連忙拿出看日期,今天是七月十四,明天就是鬼節。

天啊,我怎麼把這個事情給忘記了。

老湯也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中元節一到,總共有兩個時間段。

第一個時間段,就是七月十五的凌晨開始到早上六點,這是鬼魂出來溜達的時間。第二個時間段,是晚上六點到十二點,這是回去的時間。

總之,就一個意思,那個時間段鬼會特別的多。

怪不得扎紙匠師父說到夜裏十二點,紙人就會失效,如果是中元節的話,到時候鬼氣會非常的濃重,再加上鬼特別的多,那一個紙人根本就撐不住。

我一陣懊惱,真是他孃的倒黴大了,怎麼就趕在這一天了呢。

徐小琳被嚇了一跳,“不、不會是真的吧?”

高陽點頭,“不會是假的,你現在回去的話,如果地方不遠,你還來得及。”

老湯詢問,“那按照你的說法,難道這一天人家就還不能破處了嗎?”

高陽笑了起來,“當然可以,婚姻者,得天地庇護,大紅大紫辟邪,人聚而陽氣旺,非大凶之惡鬼者不敢近。其次,男女交合之輩,陽精之所留,故能夠暫時避之。不過,誰會故意挑這個時間呢?”

老湯一愣,還真是,誰還會算準今天這個時間專門破身啊?這不是瞎扯嗎?

我連忙說:“徐小琳,要不你還是趕緊回去吧。”

徐小琳就說:“他都那樣說了,我就算回到家裏,可我現在的狀況不也是一個事實嗎?”

我又看向高陽,“是這樣嗎?”

高陽看了徐小琳一眼,好一會才說:“你是生意人吧?入過墓?家裏做過一些不道德的事情吧?”

徐小琳一怔,咬了咬嘴脣,好一會才說:“這個……可能有吧。”

“哦。”

高陽點了點頭,“那你倒是什麼地方都不用去了,都一樣。”

我就想不通了啊,就問:“這是什麼意思啊?”

一孕有情 “天地有正氣,達者自擁之。”

高陽輕語,“房子不僅僅是防雨、防風那麼簡單,房子,就是防。便是尋常人家,也會在一些節日祭拜上蒼,自然會形成一種屬於自己的氣。入墓者,動機不存之輩,必遭厄運。生意人若心不正,害的不是一個兩個那麼簡單,雖然未必是大禍,卻積少成多,房子也不防。”

“你看那些尋常老百姓,雖然沒錢沒勢,不通陰陽,可卻幾乎都過的很平靜。未必都是什麼好人,卻也未必就害過人,也堪稱問心無愧,心存正氣。”

老湯吃驚,“你還真別說,我以前就認識一些盜墓的,結果風光是風光了,可最後不管怎麼弄,又是請神,又是請符的,結果還都是慘死了。”

高陽笑說:“人總在做了不好的事情之後,便想尋求一種寄託,一種可以讓自己免於責罰的辦法,這就是信仰,信仰利用的就是人的這個弱點。若我說,信奉任何神明,都不如相信自己來的好。若是自己行的正,坐的直,便是地府也不敢隨便拿你怎麼樣,更別提那些鬼物了。”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自身強,不僅是力量上的強大,而是品格的提升。”

老湯撓頭,“你說的太高深了,不是很懂。”

我倒是明白了,塑造出自身,那纔是本質,只要做到這一步,自然不用畏懼鬼神了。

我想了想說,“那徐小琳現在的情況怎麼辦?”

高陽蹙眉,想了想說:“本身這種事情我是不該插手的,畢竟這事情應該是牽扯到了你。”

老湯就不滿了,“看你這話說的,那爲啥就不是我呢?”

高陽笑了起來,“你?你幾乎不看她,又何來你們有什麼關係呢?”

“呃?你這也可以用道術什麼的看的出來?”老湯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

高陽搖頭,“這倒不用,不過就是尋常的判斷而已。”

我問他,“那爲什麼和我有關係你就不能夠插手了呢?”

高陽沉默了一會這才說:“其實上次我路過你上班的地方就已經看出你的情況了,只不過,如果沒人干預的話,你應該會無病無災的過一輩子。我不能插手,是因爲你在別人的路上,不在我的道中。”

老湯連忙說:“可他破了身不就有麻煩了嗎?”

我也連忙看他,對啊,這纔是問題的核心啊。

高陽哦了一聲,“那個時候,你在我眼中,大概是一輩子孤獨的命,不會有女的嫁給你,而你呢,也不會厚着臉皮去找小姐,就是這麼一個道理。”

我頓時不知道該說什麼了,這一輩子孤獨的命還真厲害,還一輩子不碰女人了!

高陽又說:“不過我沒有想到的是,你竟然會走上這條道路,本來平庸無奇的你,卻因爲上了這條道,而不斷的結識各種女子,甚至因爲你現在的特殊,還可以讓曾經認識的女人對你的看法逐漸有所改變。”

我驚在當場,如果非要這樣說的話,那還真是這麼一回事。

蕭楠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想想吧,聚會那會,她多看不起我啊,但是後來呢?隨着我們幾次的接觸,她甚至已經對我死心塌地了。

這個高陽,我以前只是覺的他比較有思想,但是卻沒有想到他竟然會有那麼的能耐。

高陽看向徐小琳,“你看着我的眼睛。”

徐小琳看向高陽,“然後呢?”

“你不要說話,你聽我說就行了。”

高陽輕語,“記住,什麼都不要想,什麼都不要說。”

徐小琳點頭,直直的看着高陽。

我覺的很好奇,這是什麼手段?我還真不知道。我本以爲高陽會念咒什麼的,但是很明顯我有點先入爲主了,他啥都沒幹,然後就直接問了一句:“你聽到我說什麼了?”

徐小琳說:“我聽到你說‘鬥’。”

我看向老湯,老湯看向我,我敢發誓,老子真是啥都沒有聽到。

高陽端坐,閉上了雙眼,大概過了有一分鐘吧,猛地睜開雙眼,右手掌快速的按在了徐小琳額頭。

“鬥!”

這一次我們都聽到了,那聲音大的嚇人,和打雷似的,老湯都被嚇了一跳,但是在那一刻,我看到有人從我們這裏走過去,但是好像一點聲音都沒有聽到。

等高陽收手的時候,老湯就說:“你突然那麼大聲音幹嘛啊?嚇死我了都。”

高陽臉色稍微的有點發白,只是笑了笑,並沒有說話。

我看他這手法應該是道家的九字真言,這可不是那麼容易就可以掌握的,“你這是道家的手段啊,可你不是說你不是我們這樣的人嗎?”

高陽看了我一眼,那感覺真和看孫子似的,我說的孫子不是罵人的意思,是長輩看晚輩的那種眼神。“會什麼,不代表是什麼,我也需要一些手段來保護自己。不怕惡鬼,只怕惡人。”

這道理我懂啊,當下就說:“是,是,我也怕惡人。”

想了想又問他,“那徐小琳現在就是沒事情了是嗎?”

高陽點頭,“最起碼可以撐到中元節結束吧,不過,如果自身做了什麼惡事被鬼纏上的話,這效果就不大了。”

徐小琳問:“這是爲什麼?”

高陽神色多少有點嚴肅,“我不害人,也不殺鬼。在我看來,人和鬼沒有什麼區別。若是因爲你自身的問題,這道真言到時候會自主消散,因爲可以感受到鬼內心的怨憤。”

我感覺到一陣頭疼,碰到這樣的人,你還真沒有什麼辦法。

高陽拿起了背部,“你們應該是有事情要辦吧,我就先走了。”

老湯一把抓住高陽手臂,“別啊,我們一見如故,不如聊聊天啊。”

老湯說完還衝我打眼色,我很快就反應過來了,這絕對是一大臂助啊。他要是在的話,我們對付蔣黎明豈不是事半功倍?我也趕緊說:“是啊,咱們上次分開後,可是好久沒見了,我現在也幾乎不上網了,再說了,見面多難啊。”

高陽笑着說:“你們啊,這是想讓我給你們當義務工啊。”

雖然被直接說破讓我有點不好意思,但是這個時候那必須是厚着臉皮啊,“嘿嘿,就當幫忙了,到時候請你吃飯,你看怎麼樣?”

老湯也趕緊說:“到時候五星級酒店隨便你挑,你說一,咱絕對不說二。”

高陽想了想,就把包裹放下了,“算了,既然碰到了,我就陪你們看看吧。”

我大鬆一口氣,這可真的是意外之喜啊。 聽到高陽答應了,我是真的很興奮。

老湯從前邊湊過來,我們三個人擠在一排座上。

老湯就好奇的問他,“你說你懂那麼多,卻不是吃這行飯的,總讓人覺的有點那啥。對了,你抽菸嗎?”

高陽點了點頭,接過老湯遞過來的一根菸,不過想到他剛纔的言論再加上現在抽菸的樣子,我竟然感覺到有點彆扭,就問他,“你怎麼會抽菸呢?”

高陽抽了一口,嘆了口氣,“男人,很多人都會抽菸的。”

老湯這傢伙最鬼了,就問他,“失戀造成的?”

高陽笑了笑,“算是吧。”

我就問他,“你這樣的人還會失戀嗎?”

高陽笑着說:“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以前喜歡上一個女孩,不過,她是和你們差不多的,都是做這種事情的。開始的還是很快樂的,不過後來就不行了,她太固執了,總是覺的自己做什麼事情都可以,而我也很固執,很多事情也不願意插手,即便知道她是錯的,但是爭吵多了,也就不想再說了,只覺的自己在暗中保護她就行了,只是沒有想到的事情是,還是出事了。”

我看着高陽,這個問題應該是很沉重的,但是他卻說的很淡然。

高陽繼續說:“那是一隻三世怨鬼,怨氣非常的重,那個時候我剛好有事情回老家去。她呢,就沒有和我一起回去,而且她這個人太要強了,我從電話中知道這些事情後,就告訴她,不要隨便出手,可能是因爲我們之前吵架比較多吧,她對我的說的話產生了一種排斥性,所以就直接和我說不用我管她,當天夜裏我就覺的很不安,就開着車趕回去了,可還是晚了。”

三世怨鬼!

這個我聽過,茅山祕術裏也有記載,說這種鬼擁有最可怕的執念,但是它復仇的目標卻因爲有一定的能力,始終讓它找不到機會,就這樣一天天的過去,它的怨氣就會一直累積,從第一世開始算,到了第三世的時候就是三世怨鬼。

怨氣之強,簡直讓人感覺到可怕,根本就不是隨便可以對付的。

我有點不敢相信的問他,“難道那三世怨鬼被你滅了嗎?”

高陽點頭,“是的,被我滅了,那也是我到現在唯一殺的一隻鬼,也因爲這個原因,我氣的過陰關,去了奈何橋,質問地府。”

“啊?”

我日你大爺,你能不能說點普通的事情啊。

高陽笑了笑,“實際上,並沒有什麼卵用。我還是老老實實的回來了,我女友也離世了,也是那個時候我開始抽菸了。像你們現在碰到的事情,我幾乎都是不管的。”

徐小琳說:“那你女友也太固執了。”

高陽嘆了口氣,“或許吧,她也屬於那種不撞南牆不回頭的人,只不過,到了一定的地步,是回不了頭的。也是那個時候開始,我就一直在行遊四方。”

老湯好奇的問,“你到底有多強?”

高陽看向老湯,“沒有強與不強之說,我其實也就是一個一般人。”

高陽隨後又說:“就不要說我的事情了,現在看來你們應該是碰到了不小的麻煩吧?這裏被人給佈置了,但是你們還是敢過來,就說明是衝着這裏的情況吧?”

我尋思着,既然要拖他下水幫忙,乾脆就把所有的事情告訴他得了。

高陽聽完我說的之後,只是點頭,“你的做法倒是也可行,不過看你的描述,他的能力應該比你強太多了,你這樣的做法太不明智了。”

老湯就說:“你那麼厲害,難道還解決不了他嗎?”

高陽搖頭,“解決不了,我最多可以讓所有鬼都無法靠近你們,其他的事情得靠你們自己解決。”

我去!

我現在最怕的就是那些鬼全部把我纏住好嗎?這可是瞌睡了,就有人送上了枕頭啊。

徐小琳忽地說:“蔣黎明出現了。”

我連忙向前看去,果然,在路燈下,蔣黎明一身黑衣慢條斯理的走向車公廟,看他的動作真的是很隨意,也是一點都不擔心自己會被人發現這樣子。

我低頭看了一眼時間,這一看我就傻眼了。

高陽過來的時候也是八點多,但是現在時間竟然已經是十一點了!

我們剛纔聊的太盡興,所以根本就沒有去在意這個,竟然都過了兩個多小時了啊,我的天啊,到夜裏十二點的時間,也就一個小時而已了。

老湯就說:“怎麼弄?進去不?”

我看向高陽,想讓他幫忙拿個主意,高陽卻說:“這是你自己的事情,要按你的路走,我只是在一旁邊看着就行了。”

我自己琢磨了一下,覺的現在進去的話,也並不是很好,如果蔣黎明在弄什麼事情的話,那最好是直接打斷他,這樣的話,我最起碼也可以瞭解到他到底要做什麼事情。但是現在的話,時間是真的不多了,我把我的想法和他們說了一遍,大概的意思就是等個十分鐘。

對於我的想法,他們也都同意了,並沒有認爲不行。

這十分鐘比我上學考試的時候還感覺要緊張的多,十分鐘而已啊,我都感覺和過了一個年似的。我一看時間一到,趕緊進去吧。

我們四個人下了車,高陽還是揹着他的包,我有心說你放車裏還省事,但是想了想還是沒有說。徐小琳因爲對這裏比較熟悉,就在前邊帶路。

我們是從側門那邊去的,不過側門是從裏邊用門栓插上了,這倒是難不倒老湯,很快我們就推門進去了。

剛一進去,就感覺冷風颼颼的,陰氣非常的重。

可就等高陽走到我們身邊的時候,這種感覺瞬間就沒有了。廟裏很昏暗,給我的感覺非常不舒服,不過相隔一個殿宇的地方,倒是有點亮,我們就輕手輕腳的走了過去。

如果不是徐小琳對這裏還算比較熟悉的話,我們還真沒有辦法摸索過去呢。

一路上高陽都是走在我們後邊,也不說話。

我心底暗說,千萬別不靠譜啊。

從觀眾席走向娛樂圈 徐小琳走的都是小道,因爲正門什麼的,都被鎖住了,你想過也不可能過的去。

差不多有個十幾分鐘的時間吧,我們也終於到了那個大殿的前邊,看到一座鼎上有香在燃燒,前邊是一個香案,擺放了貢品和燭火,前邊赫然就是蔣黎明,此刻他正在哪裏施法,而四周還有一羣衣衫破爛的乞丐?

那個數量還不少,有十五個那麼多。

我心底納悶,這蔣黎明是要幹什麼?

老湯低聲說:“終於又見到了這個孫子,要不要直接衝上去幹翻他?”

我想了想,覺的這是正理,我畢竟沒有看出蔣黎明到底要幹嘛,高陽卻意外的開口,“這個人的確有些能耐,知道的事情也的確很多,不過,手段太狠了,不吉。”

我低聲問,“那你覺的我和他對上的話,誰贏?”

高陽搖頭,“你不是他的對手。”

我翻了個白眼,太打擊人了,你就不能夠委婉點嗎?

當下我也待不下去了,直接衝了出去,“蔣黎明,老子來了。”

蔣黎明明顯一愣,手中的桃木劍也放了下來,皺着眉頭看着我,雖然四周沒有電燈,但是燭臺的火還是可以的。

老湯和我站在一起,“行啊,你這孫子挺能跑的啊,把東西給爺爺交出來,今天還可以放你一條生路。”

蔣黎明呵呵一笑,“不知死活。”

我冷哼一聲,“蔣黎明,咱也別玩虛的了,今天你人少,而我們人多,你本來就是弱勢。你把掌門玉印給我,而且發誓不再作惡的話,我絕對會放過你,如何?”

蔣黎明揹負雙手看着我們,“我倒是對你們的膽量很佩服,我還沒有騰出時間去找你們,你們就已經那麼迫不及待的想來找死了。”

徐小琳拉了我一下,“你看那個香案上的幾件古董,就是出自太平村的。”

我看了過去,雖然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是隱隱約約和在牛總家的監視器上看的差不多。心底也是納悶,這蔣黎明到底是想幹什麼?

蔣黎明揮動了一下桃木劍,隨後四周陰氣大盛,一聲聲滲人的叫聲響起,昏暗的燈光下,我看到了令我震驚的一幕,不下於五十隻小鬼出現了,將我們全部圍在了裏邊,那些小鬼都非常的醜陋,眼神惡毒的盯着我們,身子在黑暗中若隱若現的。

高陽第一次站到了我們前邊,“還是收手吧,你這是作惡。” 這一幕別說是我們了,就是蔣黎明都嚇了一跳。

這高陽說的怪簡單的,開始還以爲稍稍的有點吹牛呢,現在才讓我們覺的,這不是開玩笑啊,真的是不顯山不露水,甚至是在裝呢。

當然了,人家自己可不覺的自己是在裝啊。

“你……你是誰?”

蔣黎明臉色一白,直盯盯的看着高陽。

高陽搖頭,“我是誰並不重要,即便是說了,你也不會認識我。你的做法太過惡毒,勸你還是收手吧。”

蔣黎明看了看高陽,又看向我,咬牙怒叱:“真沒有看出來,你竟然還能夠弄這樣的一個人來,我真是小看你個不是男人的東西了,每一次都要靠別人嗎?”

聽蔣黎明這樣說,我多少還是有點臉紅,上次是靠老黃,這一次卻要靠高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