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百年前開始,勃固河也逐漸淤塞,讓勃固喪失了連接上下緬甸地區,成為商業中心上的便利性。

考慮到以上這些原因,他隆就想將王都從勃固遷到乾燥的阿瓦去,這也是緬甸人口最為集中和農業最為發達的地區。不過阿瓦和大明的距離就相當近了,如果不能了解大明這邊的形勢,他隆自然也是不敢貿然行動的。否則這邊王都還沒有修建完成,那邊大明派兵沖了過來,那麼他這緬王恐怕也很難持續下去了。

這些心思不一的土司來到昆明之後,卻發現了一個讓他們欣喜不已的消息。就是這位新上任的雲貴總督可比以前那些鎮守雲南的巡撫要和藹可親的多,不僅沒有向他們勒索財物,還答應給他們重新登記造冊,申請土司名冊和官服、官印。

除此之外,洪承疇便對這些土司們建議,既然大家難得來一趟昆明,不如開一次土司大會,將他們對朝廷的要求提出來,順便制定下各土司之間、土司和雲貴總督之間的往來準則。

這些土司也沒什麼人反對,直到開會之後他們才發現,這位新任的雲貴總督似乎要把之前歷代黔國公制定下的規矩來個大變樣,這讓他們也越來越感興趣了起來。

洪承疇在土司大會上頒發了,他改進過的授職程序和信物配給,襲職條件、材料、手續及順序,升遷獎懲管理等制度。

又重新和諸位土司約定了,納貢與回賜的規格和時間,繳納差發的數目,各土司擁有士兵的數目和日常管理,土司子弟的儒學教育問題等。

最後還定下了長子繼承製,諸土司不得越境婚娶、不得攻伐鄰封土司等禁令。土司之間發生了矛盾,應當申訴至土司法庭,土司法庭無法解決的矛盾再上交雲貴總督府處理。

土司法庭設三名裁判長,任期為五年,由土司大會選出五人名單,雲貴總督府從中挑出三人就任。土司大會設為常例,每年12月召開。

此外,洪承疇還決定建立一支雲南保安軍,令各土司家中的非長子前來參軍,規模為三千人,由劉興祚派人對這隻軍隊進行訓練和指揮。

在劉興祚邀請諸位土司前去城南軍營看了一場軍隊操演之後,這些土司們終於接受了洪承疇的好意。

而憑藉著恩威並施的手段,洪承疇不僅讓土司們答應了,讓總督府派出勘探測量人員進入他們的領地,並承諾會協助雲南總督府建設通過自家領地的交通道路。

當土司大會圓滿結束之後,阿迷州萬氏的婚禮也就正式開始了。雖說漢人有守孝一說,但洪承疇卻不願夜長多夢,而是以尊重雲南風俗為名義,令守寡尚不足一年的萬氏快速成親了。

這場婚禮顯得極為熱鬧,哪怕萬氏和普名聲成親也沒那麼熱鬧過。除了五十多位土司到場祝賀之外,洪承疇和劉興祚也帶著昆明的文武官員前來露了露臉,算是給足了萬氏面子。

按照漢人方式成親的萬氏,在看到了洪承疇贈送的府邸,和如雲的賓客之後,總算展開了笑顏。雖說她失去了阿迷州的權勢,但是新郎君的出色品貌和昆明城外的這幢大宅,總算是填補了她心中不少的遺憾。

在這歡聲笑語的喜宴上,也不是人人都那麼歡喜的。起碼年輕的沙定洲就顯得及不開心,躲在一角一杯又一杯的喝著悶酒。這令他的弟弟沙季洲就極為擔心,不由勸說了幾次,想要讓二哥不要再喝了。

沙定洲卻沒聽弟弟說些什麼,只是眯著眼睛看著,正站在洪承疇身邊點頭哈腰的兄長。

他的父親借口身體舊傷複發,派了他們三兄弟前來昆明。一向被沙定洲視為懦弱無能的沙定海,卻意外的讓雲貴總督所看重了,不僅親自舉薦他擔任了土司法庭的總裁判長,還準備讓他擔任總督府的參議,成為了朝廷正式編製的官員。

而自負武勇的沙定洲卻只得了一個保安軍的少尉,這讓他極為不滿,認為這位雲貴總督簡直就是埋沒人才。

不過沙定洲在看過了野戰軍的操演之後,也不得不承認,這些明軍的氣質同雲南明軍實在是太不相同了,哪怕是父親手下的那數百親衛,也不過如此罷了。

然而這些明軍不僅有著數千之多,還攜帶了讓人難以抵擋的火器。沙定洲知道,父親私下裡藏起了數十隻交槍,就是那種越南人仿照的西式火繩槍,火力可謂威猛之極,穿著鎧甲的武士都擋不住火槍的近距離射擊。

而這些明軍使用的火槍連火繩都沒有,使用起來顯然要比交槍簡便的多,再加上那些威力驚人的火炮。沙定洲可以肯定,光是這隻明軍就足以擊敗雲南所有土司的聯軍了,土司兵也只能依靠地勢才能抵擋這隻全副武裝的明軍了。

不過沙定洲怨恨歸怨恨,卻也不敢將目標放在朝廷身上,既然這個朝廷並不是他曾經以為的病貓,那麼沙定洲還沒有生出挑戰老虎的勇氣。

沙定洲只能將怨恨瞄準了自己的兄長,埋怨為什麼會有這麼一個兄長,奪去了他的宣撫使和朝廷的各種看重,這實在是太令他覺得不公平了。

看著兄長背影正在心中發泄不滿沙定洲,突然看到兄長和總督大人都轉頭看向了自己這方,這令他心裡一跳,趕緊在臉上擠出了一個笑容來。

他的笑容還沒有堆好,便已經看到兄長向他招手,似乎要他過去說話。他先是一愣,轉而又有些興奮了起來,這顯然是總督大人要見他。

沙定洲迅速的跳了起來,轉而又稍稍冷靜了一下,他可不希望總督大人認為他是一個靠不住的毛頭小夥子。吩咐了弟弟繼續坐在這裡吃酒後,沙定洲便按捺住興奮平穩的向總督所在方向走了過去。

洪承疇打量了一眼被沙定海推薦的這個兄弟,眼睛有神,貌似精明;眉短無尾情意淡薄;翻唇露齒卻是無情。這和寬厚性子的沙定海可差的遠了。

不過洪承疇卻依舊笑容滿面的誇獎了沙定洲幾句,又同他交談了幾句閑話,這才對著他隨意的說道:「沙宣撫使果然是有后了,長子識文寬厚,二子勇毅不凡。今日人多嘴雜,本官也不和你多說,明日十時你來總督衙門一趟,本官倒是有些事情想要交付你去做。」

洪承疇說完之後,便就起身帶著隨從官吏離去了。沙定洲有些愕然,直到洪承疇的背影消失在大廳之內后,方才小聲的向兄長詢問道:「大哥,總督大人可是要吩咐我做什麼啊?」

沙定海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著說道:「不要心急,且等明日你見了總督大人就會知道了,不會是什麼壞事的。我們且去敬新郎幾杯,日後你在劉大人手下辦事,可要和這位劉大人的親信搞好關係的…」

第二日一早,沙定洲如約來到了昆明城中的總督府衙門,守門的門子聽說了他的名字之後,便將他帶去了洪承疇的籤押房。看著籤押房外那些站的恭恭敬敬的官員們,沙定洲一時大起羨慕之情。他心裡想著,如果他能夠坐在房內等候這些官員前來拜見,恐怕這輩子也沒什麼可求的了。 首陽大君是絕對不會允許端惠嫁給申沔或者金承琉的,因爲這代表着這兩個人的家族站在了端宗一方。

申叔舟是集賢殿三賢之一,但卻是一個不穩定的存在——他在歷史上背叛了端宗,揹負起了奸臣的罵名,而在這個世界申叔舟和申沔兩人最終也一起叛變。首陽大君絕不會讓這個可以拉攏的人影響他的奪位計劃。

不過相對真實歷史,申家父子在這個世界是更好搞定,畢竟申沔是癡情種子啊。

就在文宗話裏透出想要選擇申沔作爲駙馬之後,申沔當晚便遇到了一次刺殺,刺殺雖沒有成功,但卻讓申沔肩膀中了一箭。

申沔和好友喝了幾杯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街上只有三兩個行人,他醉醺醺的又沒有拿劍,突然遭受襲擊後能只是肩膀受傷已經十分好運。

他跌跌撞撞的跑進了一個醫館,卻沒料到會遇到一個有趣的女人。

——當然,這個女人自然是另有所圖的端惠。

端惠這次請求了女主角李世姈和自己交換身份,原因當然是想要出宮看看宮外面的世界,善良的李世姈立即同意了幫助從未見識過外面世界的端惠。不過端惠卻出了“意外”,她因爲要救差點被馬踏傷的侍女扭傷了腳。

端惠不忍心侍女被處罰,最終同意去那個破舊的醫館治療傷腿。

好吧,端惠是假裝腿傷嚴重的,她只是要找一個理由留在宮外,然後遇上申沔。她早派崔英道監視着首陽大君和其謀士韓明澮,所以在知曉首陽大君派人謀殺申沔之時才如此提議。

作爲漢城府判官的申沔在漢城府十分有名,負傷跑到醫館引起了不小的轟動,申沔就在這時注意到了端正的坐在紗窗後的端惠。

其餘人都圍在他身邊表示了關切之情,只有紗窗後的女人不爲所動,他難免不產生好奇感,甚至都開始猜測起了女人的身份。

“丹兒,把面紗給我。”端惠低聲吩咐丹兒,戴好面紗才示意丹兒掀開紗窗,娉婷的走出了內室。

或許是因爲身姿氣度或是華美的服飾,端惠剛踏入大廳,喧鬧的環境頓時變成了寂靜,病人都靜靜的看着被丹兒攙扶的端惠走出醫館,良久才恢復了熱鬧。

端惠這次出宮是請了轎伕的,她被擡到半路,轎子便被人攔住了,轎伕的慘叫聲和丹兒驚恐的尖叫聲隨即響起。

看來她還遇到了刺殺麼。

端惠打開轎門,看着丹兒驚恐慌亂的眼睛,“別擔心。”她握住了丹兒的小臂鑽出了轎子將丹兒擋在身後,看着那些蒙面拿刀的黑衣人,“大膽,你們是何人,竟敢在漢城府爲非作歹。”

這樣做當然是冒失的行爲,但卻剛巧可以給男二號一個表現的機會。她呵斥完畢,那些黑衣人面面相覷之後便準備再次攻上來。

申沔就在此時從天而降,而且還像是那些傳說中的武林高手一樣,拿着砍草藥的砍刀飛速的解決了三個黑衣人,其餘黑衣人見到越來越近的羅將向他們跑來,也立即閃身消失了。

端惠挺直脊背,淡然的和因爲撕裂傷口半跪在地的申沔對視,然後突然笑了起來,“多謝大人救命之恩。”裝逼這種事情,端惠是最拿手的。

她說完將手絹遞給申沔,示意申沔擦拭臉上的血跡,才又退回到轎子前,“丹兒,去找金承琉直講大人,今日可能需要他幫忙才能回宮了。”

她聲音壓得很低,因爲突如其來的暗殺,嚇得四肢發軟的丹兒抖了半天才站直身體,可憐兮兮的看着端惠,“殿下,我腿軟。”

“那就等你不軟的時候。”端惠瞥了丹兒一眼,“難道你要我這個腿受傷的人走路回宮麼?”

丹兒立即內疚的低頭,如果不是救她,公主就不會受傷,也不會遇到這種事情了。她立即朝端惠和申沔行禮,跌跌撞撞跑走了。

“大人,您沒事吧。”羅將終於跑到了事故地點,幾人收拾殘局幾人來攙扶申沔,十分具有條理性。

申沔遇到襲擊時就通知了羅將,所以纔敢獨自一人前往醫館治傷,只是他沒料到他準備和手下匯合卻再次遇到了暗殺。

他當然不會置之不理,不過這位小姐這麼鎮定還真是大出他所料,他推開羅將的手站起身慢慢走到端惠面前,“小姐,請問您能回憶一下您是和誰有仇怨嗎?”

“應該是沒人吧。”端惠垂頭,看着短衣上精美的刺繡花紋,火把的光芒將水紅色的花紋照得變成了棗紅。

“不知小姐的侍女是到哪裏去了?”申沔雖然阻止了準備抓住丹兒的羅將,但丹兒的行爲難免不讓他猜測暗殺者和端惠是有仇怨的。

端惠瞥了申沔一眼,“我的轎伕意外喪命,大人覺得我該怎麼回府。”

申沔尷尬的輕咳一聲,“抱歉,小姐,需要我派人送您麼?”

“不用。”雖然王上統治政績清明,百姓安居,但說到底還是一個可怕的時代,因爲這是一個不穩定隨時會讓百姓都陷入苦難的時代。

她從心底就畏懼這個即將土崩瓦解的安樂世界,爲了不讓弟弟和自己過得如同原著一樣悲催,她必須要除掉首陽大君這個威脅。

一邊怕自己和家人死無葬身之地,一邊卻必須鎮定的爲自己和家人謀劃出路,她覺得這是她有史以來最難的一次任務體驗,如果不是因爲上一個休假世界讓她見識了更多骯髒的事情,她肯定早已經沒有了這時候的鎮定。

所以她以前的任務是多麼的小打小鬧啊,至少血都很少見,更何況那種真刀真槍殺人的場面。

“大人,您的傷還在流血。”端惠後退一步,視線在申沔肩膀上停留了一下。

申沔爽朗一笑,擡手按住了傷口,“沒關係。”

端惠的眼瞼顫動半響,最終還是從轎內抱出一卷綢緞,撕碎遞給了申沔,“大人,您可以用它包紮一下傷口……”

申沔被端惠的行爲嚇到,但立即感動起來,接過端惠手裏的長條碎布,手指指尖還不小心碰到了端惠的手指。

端惠一驚,手裏的布差點因此掉到地上,但立即她就恢復了鎮定,“大人,我先告辭了。”她說完便越過申沔朝着遠處向她走來的丹兒走去。

申沔看着端惠,直到主僕二人都消失在黑暗中才收回視線,手指摩擦着手裏的綢緞,“樸羅將,帶我去醫館。” 重生之牡丹 他因爲失血過多,現在都有點頭暈了。

聽令的樸羅將立即上前扶住了申沔,“大人,你還好吧?”

好,自然是不大好的。他剛包紮好的傷口又一次裂開,每次呼吸都疼得他抓心撓肺的。他任職期間從未遇到過刺殺事件,而這次暗殺者直接衝着他來,他不免就想的多了些。

排除那些因爲他被抓入獄的犯罪者,唯一想要他命的大概就是首陽大君了。畢竟他和端惠公主聯姻後,集賢殿三賢就不再會在首陽大君和王上之間搖擺了。

他對朝堂之事十分了解,對於這次刺殺也沒有多少反感的意思,反而十分敬佩首陽大君的果決狠辣。

端惠隱藏在黑暗中遙遙的看了一眼申沔,剛纔撕扯布帛斷裂的指甲緊緊的掐着掌心,申沔似乎並沒有將這樣的刺殺放在心上,她又該做些什麼讓申沔徹底成爲一位保護端宗的忠臣。

“公主殿下,您行事怎能如此毫無規矩,且不說您貴爲公主,就算是朝鮮一名普通的女子也不會在深夜毫無保障的情況下亂晃。”金承琉皺着眉頭,低聲呵斥着端惠,在他聽丹兒說公主遇到暗殺的事後,差點嚇得他心跳停止,他不明白公主殿下爲何總是會給自己找麻煩,這次還爲此差點搭上了性命,他說完這話後又仔細的逡巡着端惠,見端惠沒有受傷才略微鬆了口氣。

“公主殿下,那些允許您出宮的尚宮和守門將領都該受罰。”金承琉一回想起剛纔端惠遇到的危險就不免心驚肉跳,火氣上涌。

端惠側頭看着金承琉眨了眨眼睛,“我腳痛。”

金承琉一腔怒火就這樣漏氣熄滅了,他無奈的看着端惠,示意丹兒攙扶着端惠進了轎子。

“大人,記得帶我在首陽大君府前停留片刻。”端惠拉住了金承琉的衣袍,笑眯眯的朝金承琉勾了勾手指,“因爲我是和世姈小姐交換身份……所以幫幫忙哦,老師。”

金承琉自來風流,常年都是宿在秀妓館當中,對女子的接近是沒多少感覺的,但這次被輕輕扯住衣袍,他莫名的就一陣心臟狂跳,心跳聲甚至充斥滿他的耳朵讓他聽不見近在咫尺的女子的聲音。

端惠眯了下眼睛,隨即收回手拉下了轎門,她這還真是無心插柳柳成蔭。

金承琉回神過來,有些尷尬的輕咳一聲,示意轎伕跟上了自己。

丹兒偷偷的瞟了眼金承琉的側臉,她覺得她發現了不得了的事情,這位公子竟然也沉迷在公主的美貌之下了。

宮中李世姈因爲左右等不到端惠回來,又因爲臨近端惠拜見王上的時間,她情不得已只能按照原計劃派人召見“世姈小姐”進宮。

端惠運氣不錯,剛從首陽大君府前路過便和宣召的內侍撞見,也因此兩人才有驚無險的將互換的身份調換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_→ 親愛的們,不來留言也收藏下我嘛~ 和昨日婚宴上表現的溫和可親的總督大人不同,今日接見沙定洲的洪承疇不拘言笑,見到他之後便開門見山的問道:「安南莫氏所在高平你知道吧。」

沙定洲心裡有些慌亂,但還是故作鎮靜的回道:「回總督大人,高平小人是知道的,就是沒有去過。」

洪承疇抬了抬眼皮瞄了他一眼,也沒有什麼其他反應,便接著說道:「本官這邊有位使者要前往高平,需要一個帶路的嚮導。你兄長舉薦了你,你能辦好這趟差事嗎?」

沙定洲有些緊張的心又鬆了松,馬上回道:「小人能夠辦好,還請總督大人示下。」

洪承疇點了點頭,對著一邊伺候的小吏說道:「帶他去見見劉大人…」

短短几句話的功夫,沙定洲就被重新帶出了籤押房,他自己還有些摸不著頭腦呢。待他走後,坐在一側椅子上觀察他的黃藻翰,不由收回了目光懷疑的說道:「亨九兄,這人真的可靠嗎?我看他目光游移不定,似乎不是什麼良善之輩啊。」

對著這位首輔次子,洪承疇就和氣的多了,他笑了笑說道:「有些事情,正是需要這些人去做,就算是出了什麼差錯,也好收拾的很。雲南畢竟是邊疆之地,這裡人口複雜,沒有一點狠毒的心勁,可做不了什麼事情。

他有兄長繼承家業,若是不為朝廷辦事,恐怕再難有出頭之日,就算是為了他自己的前途也會盡心儘力的完成任務的。

再說了,高平莫氏可不是什麼好人,一邊仰仗著朝廷恩典才能在安南生存下去,一邊卻又向後黎朝俯首稱臣,試圖在兩家之間左右逢源,真是一頭養不熟的惡犬啊。

現在的安南都統使莫敬寬軟弱無能,守著高平四州卻又不能撫治臣民,導致手下軍將屢屢犯我廣西之民。高平四州將我大明同后黎朝隔離,也算是兩國之間的一塊緩衝之地,這就是莫氏存在的價值。

但如果高平四州成為了窩藏禍害我國邊民的巢穴,莫氏也就不足以為我國屏障了。既然如此,那還不如將之廢物利用一番。你替那些開礦的商人向我要罪囚去開礦,那能有多少人?讓高平那些匪徒去南面抓捕越南人給你們,既能化解我國邊民被騷擾的問題,又能損耗后黎朝的實力,豈不是一舉兩得?

咱們還是繼續剛才的話題,前往緬甸經商的那些商人帶回了什麼有用的消息嗎?」

黃藻翰甩了甩頭,將那點不安的感覺給拋之在腦後了。作為一名官宦子弟,他可從沒想過要抓外國百姓來奴役,不過既然洪承疇拿了主意,他也就默然了。君子遠庖廚,可不代表君子不吃肉,畢竟銀子可是沒什麼過錯的。

「…根據這些商人說的情報,下官以為,緬甸內亂差不多已經結束,他隆已經坐穩了緬王的位置。而且緬甸都城內遷都北上阿瓦的輿論也造的很大,遷都阿瓦估計也成了定局。

緬甸經過數十年的戰爭,國內人口大為衰退。上緬甸雖為該國人口最為密集之所,但也處處可見拋荒之地。他隆遷都之後恐怕不太可能會對外挑起戰爭,特別是對我大明挑起戰爭,而是會把主要的精力放在國內,消除撣邦的獨立勢力和壓制那些兄弟和侄子…」

洪承疇思考了許久之後才說道:「緬甸此前已經征服了撣邦北部和南部的大部分地區,現在只剩下了部分南部和東部的勢力在抵抗。我國與之相鄰的南甸、干崖、隴川、盞達、遮放、芒市、勐卯七個土司,也深受其影響。

若是讓緬甸完全征服撣邦地區,恐怕這七個土司未必不會倒向緬甸。 鑽石戀人 我們需要和緬甸修好,以便有時間整頓雲南諸土司,但又不能太過示弱,使得緬甸能夠毫無顧忌的征服整個撣邦地區。

我會派人前往緬甸,洽談通商友好的事務。不過我希望你能夠要求那些商人和撣邦的獨立勢力聯繫上,向他們支援武器和一些物資,讓他們能夠和緬甸繼續對抗下去。

此外,讓那些商人去溝通七位土司,勘察當地的地理和氣候,以備我們修建一條從昆明前往當地的道路。只可惜不知當地有什麼礦產可以開發,也好彌補一部分修建道路的費用…」

坐在一旁的黃藻翰突然心中一動,不由從手上褪下了一枚綠瑩瑩的扳指遞給洪承疇說道:「說到當地有什麼特產,我這倒是有一枚商人從當地淘來的玩意,據說這種綠色的石頭采自勐拱、密支那,是緬甸人甚為喜愛的飾物。」

「原來是碧玉。」洪承疇把玩著這枚扳指說道,不過他很快又想到了什麼,於是抬頭對著黃藻翰說道:「好,這的確是好東西。你令那些商人多收集一些這樣的碧玉運到昆明來,我再找工匠仔細雕琢一番,然後就作為今年千秋節的禮物奉獻給陛下。」

黃藻翰不僅有些傻眼的說道:「千秋節的禮物?可是這種綠石頭並不怎麼值錢,緬甸那邊似乎遍地都是,就算是普通人也可用來裝飾,這怎麼能當做給陛下的賀禮呢…」

洪承疇看著手中的扳指不置可否的說道:「你不懂,陛下會知道我的心意的…」

當錢謙益從列車窗口看到朝陽門車站時,時間已經是四月底了,他這一趟出差離開京城倒是足足一年有餘了,這也不由讓他唏噓了起來。

「咦,站台上穿著便服的不是徐老大人嗎?」和錢謙益一起出京辦事的吏部官員不由失聲叫了出來。

錢謙益趕緊朝著站台上看去,發覺不僅有徐天啟在,站在徐天啟身邊的素衣輕年人,可不就是崇禎本人么。他趕緊對著身後就坐的親隨吩咐到,弄一條濕毛巾來,讓老爺擦一擦臉,整理下容裝。

就在頭等車廂內錢謙益等人亂做一團時,坐在二等車廂內的楊愛,現在應該叫柳隱了,她正一臉好奇的觀察著斜對面的那個外國老頭,不斷在比劃著什麼,似乎中了癔症一般。

柳隱所好奇的人物,正是北上的伽利略一行人。京杭大運河的長度、黃河水的含泥量、山東段運河的河閘等等,都引起了這位學者的好奇和探究。等他見到了鐵路這一新式交通方式之後,他更是研究起了摩擦力的問題。

伽利略的舉止,自然引起了路途中無聊的柳隱的注意力。自從那日畫舫上為錢謙益演奏之後,阮圓海便出錢從歸家院贖買了她,讓她變成了阮家戲班的一員女樂。阮大鋮能夠替歸家院抗下這份壓力,歸家院自然不會拒絕。

不過阮大鋮並非是看上了楊愛,而是希望能夠藉助她同錢謙益搭上關係而已。對於阮大鋮的這份贈禮,錢謙益是無可無不可。此刻的他正熱衷於權位,對於女色倒是自律的很。

但是楊愛對於音律的天賦,讓他倒很是動容。現在的京城不必往日,交際也成為了一門學問。官員和士紳常去內務府開辦的俱樂部,以品鑒咖啡、好茶、手談及打牌作為日常娛樂,並以為消息溝通。年輕男子以運動場為交際場所,年輕女子以讀書或是綉品作為交際之物。

當然還有一種交際,便是由後宮各位嬪妃主持的賞花會、慈善捐助會和音樂會,招攬京城各家勛貴官員的妻女與會,這也是一種增進和皇室私人關係的聚會。有些小道消息,往往就是在這樣的交際過程中首先傳播出來的。

錢謙益覺得,這種交際方式也許是皇帝有意為之。通過這樣的小道消息吹風,皇帝就能輕易的了解官員們對於某種政策的真實想法,卻又不必直接去面對官員們的批評。

這樣的方式究竟是好是壞,錢謙益覺得很難下定論。不過有件事他倒是很清楚,如果想要在內閣首輔的位置上安穩的過日子,摸清皇帝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他和黃立極可不同,黃立極有定策之功,在皇帝剛剛登基時,又積極的擁護了皇帝的改革政策,因此崇禎一直都是很尊重黃立極的。

而他想要擔任內閣首輔時,卻還需要崇禎為他掃平道路,可見皇帝已經牢牢掌握了自己的權力基礎。他這個內閣首輔,反而需要皇帝出手保衛了。

在這樣的狀況下,要是摸不清皇帝的真實心意,恐怕他這首輔遲早要被皇帝所厭棄。因此他需要一名女眷去參加夫人、小姐們的交際場所,為他打聽有關於皇帝的消息。他的夫人體弱多病,可承擔不了這樣的任務,這才是錢謙益接受了阮大鋮贈禮的真實原因。

整理好了容裝之後,錢謙益第一個走下了列車,他正考慮著一會應該怎麼向皇帝行禮時,卻發現皇帝並沒有向自己走來,而是走向了第二節車廂。

朱由檢向前一步跨進了想要對自己行禮的人群中去,握住了一名留著花白大鬍子,臉呈長方形的老人的右手。

「您就是伽利略先生?」朱由檢滿懷期待的看著他問道。

突如其來的強行握手,讓伽利略也有些驚嚇到了,他不知道這位年輕人想要做什麼。

好在他身邊的徐高很快就為他揭破了崇禎的身份,伽利略立刻吃驚的收回手,向崇禎恭敬的行了一個義大利禮節,並回道:「很榮幸見到您,偉大的東方君主…」 公主的駙馬選拔正式納入了議政府的大事之中。

作爲當事人的端惠自然是沒有發言權的,所以她的講論課依舊照常進行。

李弘煒作爲世子殿下,破格在議事廳開始了輔佐聽政,在等到衆人選擇好駙馬候選人之後,突然提出要將申沔提升爲義禁府判事。

首陽大君的擁護者韓明澮立即出聲阻止,甚至拐着彎訓斥了世子不懂事。

義禁府判事因爲年事已高自動請辭,文宗也立即表示了自己不會同意判事請辭的奏摺,這件事便由此不了了之。

——義禁府判事是專門管理危害社稷的人的職位,權利遠比漢城府判官大的多。

不過因爲首陽大君的威脅,原本年事已高的判事不想同流合污所以自願請辭,而現在這個燙手山芋卻無人敢接。

——首陽大君想要自己的人做這個判事,文宗也想要支持自己的人做,不管是哪一方的人,走上去都不會有好結果。

而李弘煒的這一行爲,又一次的將申沔推向了風口浪尖。

端惠聽說前殿因爲這場任命提議而發生爭吵,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她現在算是掃除了申沔這個以後首陽大君的助力了。

現在就看申叔舟想不想更輕鬆的再上前一步了。

金承琉有些恍惚,他從未肖想過公主殿下,但在這一段時間的點滴相處後,卻又剋制不住的動心了,他已經學會甚至期待以後兩人會如何輕鬆快樂的討論關於學術理想的問題,他喜歡這樣和公主殿下的相處模式,可是等到公主嫁給自己的好友申沔後,他便再也不能這樣了。

端惠和金承琉隔着紗窗都不由的沉默下來,等到金承琉突然說起告辭的話後立即站起身,拉開了紗窗,靜靜的看着慢慢收起驚訝神情的金承琉,“大人,我叫世萱,請您記得我的名字,還有,幫我照顧好我的馬

。”

金承琉眼睛裏冒起一絲神采,但還是十分克制的頷首,“是,公主殿下。”

端惠放下紗窗,轉身走出了講論室,她這樣大膽妄爲的告訴一個男子自己的名字,是十分不符合作爲一個高貴的公主的禮節的,但看到金承琉那樣驚喜的目光,她突然覺得也沒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