娉婷吩咐馬車往東燕的方向去追,出了城門,追了一個多時辰,快到十里坡之時,娉婷就聽到前面傳來打鬥之聲。

馬車越往前走,娉婷掀開車簾,看到外面一地的屍體,娉婷暗暗心驚,心想,該不會是出了什麼事了吧!

十里坡,君澈站在一地屍首的中間,看着面前的兩人,眼裏閃過一道怒光,“東凌皇,蕭太子,你們半路設伏,劫殺我東燕使者,是爲何?”

雲齊看着君澈,面色陰沉,卻並不言語,這隊伍裏沒有東燕太子的身影,雲齊本也沒打算動孟荇,他的目標不過是君澈罷了。

見雲齊沒說話,蕭譽看着君澈開口了,“本殿以爲你很清楚,本殿和東凌皇要殺的並不是東燕使者,要的不過是你的命罷了!”

“本相的命?”君澈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本相不知道哪裏得罪了兩位,要讓你們在半路設伏來對付我。”

“不知道,那本殿就告訴你,因爲你是前朝明王雲洛,是本殿和東凌皇都欲除之而後快的人。”想到五年前早已該死去的人又出現在自己面前,蕭譽就說不出的堵心,這一會,他只想立刻取了雲洛性命,親眼看着他死了,以絕後患。

“本相的名字叫君澈,並不是什麼雲洛,我想東凌皇和蕭太子認錯人了。”君澈冷冷說道。

“認不認錯都不要緊,今天竟然朕來了,必然是讓你不能再活着離開。”君澈就是雲洛的消息雲齊早就收到了,當初他沒下手的原因,是因爲君澈還在他東凌驛館,出了什麼事,他必然要跟東燕皇帝交待的,所以,他才一直忍着,直到君澈啓程回東燕,在半路上設伏劫殺,即使東燕皇帝暴怒,也只能當意外了。

“東凌皇是害怕本相的真實身份一抖出,你的貴妃就會離你而去吧!”既然他們認定是自己就是雲洛,君澈乾脆就直接承認了,雖然他什麼也記不得了,但這個時候,氣氣雲齊也總是好的。

“你……”聽到他提起娉婷,雲齊臉上赫然變色,隨即眼裏浮起一抹殺意,“即使你是雲洛又如何,只要你死了,娉婷她就永遠不會離開朕。”

“是嗎?”君澈只是冷笑。

“雲齊,別與他廢話了,我們趕快殺了他,以絕後患。”蕭譽朝雲齊說道。

“恩!”雲齊點頭,拔劍與蕭譽一起逼了過去。

君澈輕功極好,對付一個人是綽綽有餘,但兩個高手一起上,他就顯的吃力,東燕這邊,就剩了他一人,而云齊和蕭譽帶來的人,卻有近千人,他從東燕帶來的暗衛已被他安排護送孟荇先行回東燕了,現在,沒有人能來幫他。

君澈的輕功比起之前又好了許多,但這幾年來,雲齊的功夫也有進步,君澈本就不是他的對手,更別提還有一個蕭譽了。

兩人連手對付一人,君澈覺得越來越不力從心,但他仍是咬緊了牙關堅持,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不能死,他還要活着回去問師父,他到底是君澈還是雲洛。

高手對招,周圍觀看的人只能看到三條影子動來動去,具體誰是誰卻半分都認不出,三條影子一會兒躍到樹上,一會兒又到地下,長劍相撞的劍氣擊得周圍的樹枝不停斷裂。

不知打了多久,只聽的砰的一聲,似乎是誰中了掌,接着,一道人影從空中落下。

君澈捂着胸口倒在地上,嘴裏噴出一血,他中的這一掌,讓他五臟六腑受了重創,再也爬不起來,只能眼睜睜的看着雲齊與蕭譽一步步朝自己走來。

雲齊眼裏滿是殺意,蕭譽也不例外,兩人提着劍,齊齊朝君澈刺了過去,兩劍合併,君澈受了重傷,又想躲開幾乎是不可能的。

兩柄劍同時刺入他的胸口,君澈嘴裏的血噴涌而出,而隨着雲齊與蕭譽同時拔劍,他的身上也噴出兩股血箭。

君澈只覺得自己身上的血都快流盡了,而那兩個打定主意要了自己性命的人又朝自己逼近過來,君澈望着天,心想,難道要命盡於此,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

雖然知道剛纔那兩劍刺下去,君澈十有八九活不了,但云齊和蕭譽仍未打算放過他,從他身上抽出劍,又準備再刺上幾刀。

明晃晃的劍影逼近,而君澈卻完全動彈不了,只能看着劍離自己越來越近,真的躲不過了嗎?

“不!”一道淒厲的叫喊聲響起,隨即有人不要命的朝這邊奔來。

聽到聲音,雲齊的劍頓了頓,而蕭譽的劍卻再次刺進了君澈的身體。

娉婷以最快的速度奔過來的時候,剛好夠拉住雲齊的胳膊,而蕭譽手中的劍,娉婷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刺到君澈身上。

一股血箭在空中迷漫,娉婷整個眼裏都是紅色,她來遲了嗎?她的雲洛,她纔剛知道他還活着,現在又要失去他嗎?

推開雲齊和蕭譽,娉婷蹲下去,想去抱君澈的身體,但卻不知怎麼落手,他全身都被鮮血染紅,身上的血流到地上,已聚成了小河。

“雲洛!”娉婷顫抖的聲音喚他,手撫上她的臉龐,“洛,我是娉婷啊!我來了。”

雲齊呆呆的看着娉婷跪在君澈身邊,一聲聲的喚着他雲洛,雲齊的心一路沉到谷底,還是被她知道了,他一直想瞞着,卻還是被她知道了,上天真是不公平,既然雲洛已死過一次,爲何還要再出現,娉婷是他的,是他雲齊的啊!

“娉婷!”雲齊上前去拉她,卻被娉婷反手一掌摑到臉上,第一次,雲齊從娉婷眼裏看到了刻骨的恨意,五前年,雲洛死時,她也用充滿恨意的眼神看着他,卻遠遠不及此刻的刻骨,雲齊不禁退了一步,被她眼裏的恨意驚嚇住。

“雲齊,我恨你,這輩子永遠也不想再看到你。”娉婷用充滿恨意的眼神看着他,五年前,他親手逼死了雲洛,五年後,他又當着她的面殺了雲洛,雲齊,她到底哪裏對不起他,他要三番兩次的傷害她最愛的人。

“娉婷……”雲齊想解釋,卻被娉婷的話打斷,“不要叫我,從今天開始,我陸娉婷與你一刀兩斷,從此,我生與死,與你無關,你或生或死,我陸娉婷也永不想知道。”

擲地有聲話落到雲齊耳裏,震的他半晌回不過神來,娉婷在說什麼,她到底在說什麼啊?她說要與他一刀兩斷,她怎麼能這麼對他,他做一切都是爲了她啊!

“洛,你怎麼樣?”不再理會雲齊,娉婷低頭看着君澈,眼淚如斷了線的珍珠,落個不停。

君澈感覺全身痛的快要死去,模糊的眼裏出現了一個女子的聲音,她在一聲聲叫着“洛!”她在喊誰,是在喊他嗎?

“雲洛,你看看我,我是娉婷啊!你不要死,我好不容易纔尋回你,你不要死。”娉婷哭的肝腸寸斷,老天爲什麼如此不公平,她的雲洛好不容易回來了,爲什麼老天又要收回他的性命。

一聲聲的哭叫聲傳到他耳朵裏,君澈眨了眨眼睛,努力想看清楚眼前之人的樣子,而此刻,腦子裏也有一個影子浮現出來,面容一點點清晰,他睜開了眼睛,慢慢地,一點一點的,他看清楚了,是她,陸娉婷,腦子裏的影子與面前的相重疊,是她,真的是她。

腦子如被一道驚雷劈過,有零亂的記憶慢慢涌現,娉婷,他最愛的人,是她,她就在他前面,她哭得那麼傷心,是爲他哭嗎?

“娉婷!”他擡手,想給他拭去淚水,擡到一半,卻霍然落下。

“洛!”看到他的眼睛一點點閉上,手也落了下來,娉婷腦子一片空白,接着就是不可抑制的尖叫。

正在這時,一陣風吹來,接着出現了一個白鬍子老頭,看到倒在地上已沒了聲息的君澈,他伸手一探,終於鬆了口氣,幸好還有一線生機,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瓷瓶倒了一粒丹藥給君澈餵了下去,接着就要抱起他的身體。

“你是誰? 相顧時光里 不許碰我的雲洛。”娉婷呆呆的看着他做完一切,當他抱起君澈的身體時,娉婷卻攔住了他。

“我是這小子的師父,現在他還有一口氣尚在,如果不趕快救治,指不定就沒命了。”白鬍子老頭正是雲洛的師父,他得了暗衛傳來的消息,終究還是慢了一步,不過只要君澈還有一線生息,他就還有把握成救回他一命。

“您是雲洛的師父,求求您,一定要救他,我給您磕頭。”聽說君澈還有救,娉婷激動的不知所已,她的雲洛還有救,真是太好了。

“我會救他的!”白鬍子老頭點頭,君澈的真實身份他了如指掌,所對自然知道娉婷與他乖徒兒的關係,“走吧!我們立即回綿陽。”

“恩!”娉婷重重點頭,正要跟着白鬍子老頭離開,卻被雲齊攔住,“不許走!”

“我走不走與你有什麼關係,雲齊,從現在開始,我與你再無任何瓜葛,以後我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你也對我死心吧!”娉婷定定看着他,“經過了這些事,我已經沒有辦法原諒你,就這樣吧! 他從地獄里來 即然雲洛還能救,我也不想對你做什麼了,從此,我們相忘於江湖。”娉婷說完,就走到白鬍子老頭身邊,道:“師父,我們走吧!”

白鬍子老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抱着君澈,往馬車方向走去。

雲齊呆呆的看着娉婷漸行漸遠的身影,心痛的已經麻木,她說與他再無瓜葛,從此相忘於江湖,她竟如此決絕。

“雲齊,不能放過雲洛!”蕭譽看着白鬍子老頭抱走君澈,眼裏閃過一道殺意,正要追過去,卻被雲齊一把拉住,“算了,由他去吧! 總裁vs單腿新娘 從此,他們不會再出現了。”

“什麼?”蕭譽不解,正要問個清楚,卻在看到雲齊的臉色時住了嘴。

看着馬車消失的方向,雲齊怔怔注視良久,半晌,他攥緊了拳頭,轉身,朝與馬車離開的相反方向走去。

一步步,與他這輩子最愛的女子走向兩個不同的方向,此生,不見。

三個月後,綿陽的一座小莊子內,娉婷如往常一樣,帶着念兒在莊子裏走了一圈,正準備回房去看看雲洛。

向日葵II 三月前,雲洛的師父將他從十里坡帶回綿陽,雖然救回他一條命,但云洛一直處於昏迷當中,師父說他需要精心調養,也許半年後就能醒過來,娉婷雖然傷心,但想着有命在總是好的。

天天帶着念兒到昏迷不醒的雲洛牀前說說話,給他做些按摩,一眨眼,已過了三個多月,前幾天,師父說雲洛生命跡象很好,指不定這幾日就能醒,娉婷自然是高興不已的。

娉婷很喜歡這個小莊子,寧靜和閒適,她每天醒來就能聽到鳥叫聲,還有花香,念兒剛來時還不習慣,這會兒已經每天都追着師父養的那條小白毛狗跑了。

現在這個月份已是六月,莊子裏的一池碧水,裏面種滿了荷花,這會兒正開得豔,娉婷想摘幾朵放到雲洛的房間,讓他也聞一聞這荷香。

讓念兒牽了小白自個去玩耍,娉婷朝荷池走去,遠遠的,她就聞到了荷花傳來的淡淡清香,她輕輕吸了一口,感覺神清氣爽。

快要走到荷池邊的時候,她卻頓了腳步。

荷葉田田,荷花飄香,滿池的清荷之中,一道人影貯立其中,白衣飄然,衣袂翩翩,手裏正執了一管紫玉洞簫,慢慢吹奏着。

聽着熟悉的樂音,娉婷眼裏漸漸起了水霧,她就這樣癡癡的看着那道身影,眼裏有思念、喜悅、愛戀……

一曲罷畢,微風吹過清荷,微微盪漾,那抹白衣翩然的身影緩緩轉過頭來,看到不遠處癡癡望着自己的女子,勾脣,淺淺一笑。

“婷兒,我回來了!”

------題外話------

歷經整整六個月,堇的第一篇古言終於結局了,在此,感謝給堇送第一朵鮮花,第一顆鑽石,第一張月票的sdd93120,感謝一直追隨着堇,不離不棄的may玲,你們對堇的支持,堇將永記,特別是may玲,每當堇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總是你在鼓勵堇,堇鞠躬謝之~文到這裏已經大結局了,或許有些倉促,但是時候結局了,番外會陸續送上,不是每天更新,但堇會盡快寫好的,等着堇喲~ 陸亦琛番外 我的愛,無處容身(上)

“噗!”長劍穿身而過的痛楚終於讓他抑制不住的噴出數口鮮血,天空落下一陣血雨,空氣中瀰漫起濃濃的血腥味,令人心口發悶。

陸亦琛用長劍支撐住幾乎站立不住的身子,他渾身長下沒有一處完好之處,整個身子都被鮮血染紅,吃力的擡頭,他想看清這些不分晝夜的追了他幾天幾夜的殺手,下一瞬,卻整個人被踢飛出去。

附近就是波濤洶涌的月闌江,陸亦琛直直掉下江面,似遠似近的最後一句話飄到他耳中,他睜大了眼睛,下一刻,整個人便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轟隆!”隨着雷聲響起,一道閃電快速霹下,天幕如被撕開一個大口子,大雨傾盆而下,打的樹葉噼啪作響。

陸亦琛的身子在波濤洶涌的月闌江水面一閃,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雨,下的更大了,雨水和着地面的血水,蜿蜒流向遠方,空氣裏的腥味漸淡,不大一會兒,就完全消失在空氣當中,而剛纔這裏還是殘忍殺戮,此刻卻是一片平靜,彷彿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孃親,你肚子裏的是弟弟還是妹妹啊!”小小的陸亦琛歪着腦袋,看着孃親隆起的腹部,眼裏滿是好奇之色。

楊婉雲摸了摸他的頭,溫柔笑道:“那琛兒是喜歡弟弟,還是喜歡妹妹啊?”

陸亦琛歪着小腦袋想了想,道:“弟弟妹妹都喜歡,琛兒是哥哥,會保護他們的。”稚聲稚氣的話語如小大人般,令在場衆人皆暖心一笑。

楊婉雲笑容微微加深,語氣柔和說道:“那孃親給琛兒生個妹妹,好不好!”

“生妹妹!”陸亦琛眼睛一亮,妹妹什麼的最好玩了,又漂亮又可愛,就像吳叔叔家的那個小女兒,小仙女一樣,可讓人喜歡了,於是,他拍着小手說道:“好啊好啊!琛兒最喜歡妹妹了,琛兒最喜歡妹妹了。”

楊婉雲看着小臉樂開花的小亦琛,心頭微暖,低頭看一眼微隆的腹部,嘴角輕輕揚起,心情也愉悅起來。

三個月後,雲採院裏一片忙碌,懷胎十月的大夫人就要臨盆了,隨着進進出出的丫環婆子忙碌的腳步,產房裏不時傳來幾聲淒厲的叫喊聲。

產房外的院子裏,陸亦琛緊握着的小手裏滿是汗水,產房裏的高叫聲不時傳到他耳朵裏,讓他不禁生起一絲害怕,孃親叫的那麼大聲,一定很痛,原來生弟弟和妹妹會讓孃親這麼痛,如果他不要弟弟妹妹了,孃親是不是就不會痛了。

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合緊的門,小亦琛期待弟弟或妹妹快點降生,這樣孃親才能少痛一點。

“啊!”產房裏傳出一聲尖叫,聽在陸亦琛耳朵裏,令他的小身子不禁一抖,餘光看到不遠處站立的高大男子,他一步步移了過去。

“爹!”扯了扯父親的衣角,陸亦琛有些怯生生的喚道,因爲孃親和父親感情不佳的緣故,他和父親也並不親近,但此時聽着最疼他的孃親的淒厲叫喊,他心裏即緊張,又害怕,所以看到除了孃親以外最親的人,他便不由自主的靠近過去。

聽着產房裏一聲比一聲高的叫喊聲,陸元盛表面平靜如許,內心卻波濤洶涌,大夫人每叫一聲,他掐着手心的手指甲便更陷入肉裏一分,一顆心如浮萍般飄蕩不已,此時,聽到身邊細細的聲音響起,他側目,看到唯一的兒子正擡頭看着他,眼睛裏含着一絲不安,彷彿是被產房裏一浪接一浪的高喊聲嚇到了,陸元盛心裏一軟,說道:“琛兒怎麼了?”

見父親跟自己說話,陸亦琛指了指產房的方向,低聲說道:“孃親叫喊的如此大聲,定是痛極了,琛兒擔心孃親。”

四歲的小童根本女人不懂生孩子的艱險,他只知道孃親生小弟弟和小妹妹會很疼,他從來沒有聽到孃親叫的這麼大聲過,孃親一直都是溫婉柔和的,說話細聲細氣,今天定是痛極了。

稚氣的聲音傳到陸元盛耳中,令他一陣恍惚,是啊!他的婉雲一直都是柔情似水的,幾何時叫的如此淒厲過,聽她的叫聲,似痛不欲生,而造成這一切的,卻是他。

緊握的拳頭鬆開,再握緊,再鬆開,如此反覆多次,他才朝立於身邊的小小的人兒說道:“不用擔心,一會就好了。”

從來沒有聽父親用如此溫和的聲音跟自己說過話,小亦琛心中有些喜悅,剛想說話,這時,產房的門被大力推開,接着一位穩婆衝了出來,顧不上行禮,衝着陸元盛的方向尖聲喊道:“夫人難產加大出血,快止不住了,大人和小孩只能保一個,請大人快下決定。”

“大出血?難產?”陸元盛愣住了,等他反應過來,便朝着產房大步走去,穩婆看着他的樣子,嚇得退了一步。

“你們是怎麼接生的,怎麼會讓她大出血,還難產,你們這些廢物。”陸元盛眼裏滿是戾氣,看着穩婆的眼神幾乎要殺人。

穩婆又嚇的退了一步,看着滿臉殺氣的陸元盛,她吞了吞口水,嚅嚅說道:“不關我的事,是夫人身子骨弱。”

“滾開!”陸元盛擡步就要跨入產房,卻被驚醒的穩婆一把拉住,“大人,您不能進去,產房污穢,會衝撞了您的。”

“滾!”陸元盛冷冷說道,然後舉步跨入產房。

陸亦琛雖然聽不懂什麼是難產和大出血,但見到父親聽到這話後的樣子,知道定是不好的事情,心裏擔心孃親,看着父親進了產房,他也邁着小短腿要跟進去,但卻在門口被管家攔了下來,不管他怎麼拳打腳踢,管家只道:“大少爺,這裏不是你能進去的地方。”

這裏陸亦琛在管家臂彎裏掙扎,那廂陸元盛卻又跑了出來,臉色蒼白的對着門口的衆人怒吼道:“快拿着我的帖子進宮去請柳御醫,快給我去。”

聽到他的話,管家放下手裏的陸亦琛,撒腿就往外跑去。

這一天,整個雲採院都處在一片緊張當中,直到第二天凌晨,在柳御醫和穩婆齊心的幫助下,大夫人才艱難產下陸府的第一位小姐,而她,卻在產下孩子後陷入昏迷當中。

本來孃親給自己生了一個妹妹,小亦琛應該開心的跳起來纔對,可看着還沒從鬼門關走回來的孃親,小亦琛擔心的不行,連帶着對妹妹也沒那麼的有興趣了。

三天後,大夫人的命終於從鬼門關拉了回來,孃親平安後,陸亦琛鬆了口氣的同時,終於關注起了自己的第一個妹妹。

才三天的女娃娃,根本還看不出美醜,但陸亦琛就是覺得她怎麼看怎麼順眼,小指頭輕輕碰了碰妹妹的臉蛋,軟軟的,讓他的心都軟化了。

“妹妹,我是哥哥!”這是四歲的陸亦琛在得到第一個妹妹後,說的最多的一句話,這個妹妹的降生,讓小小的他,有了一種使命感,作爲哥哥,永遠保護妹妹的使命感。

愛如初夏 三個月後,蓮姨娘,陸亦琛的親生母親生下了陸府的第二位小姐,但對於這位同一個孃胎裏出來的妹妹,陸亦琛卻表現出了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態度,其實剛開始,他也是歡喜的,知道又多了一位妹妹,他心急火?…

燎的跑來看,可同樣是軟軟的女娃娃,卻不似大妹妹般惹人喜歡,這位二妹妹隨時都在哭,哭的天翻地覆,不管他怎麼哄,就知道哭,哪像大妹妹,見到他,總是咧開嘴朝着他笑,可讓人喜歡了。

小小的孩子很容易區分喜歡和不喜歡,姨娘生的二妹妹他就不喜歡,所以在看了兩三次後,陸亦琛就對她完全失去了興趣。

秋去冬來,春濃夏綠,時間飛快的流逝,妹妹陸娉婷已過了週歲,除了蹣跚學步,嘴裏已會也會簡單的吐字了,而她最先會叫的就是“哥哥!”

第一次聽到自己最喜愛的妹妹嘴裏吐出“哥哥”兩個字,五歲的陸亦琛不知怎麼形容自己的感覺,如果非要用一個詞來表達,那便是欣喜若狂,或許他也不懂什麼叫欣喜若狂,但他卻知道那刻自己的心情,心上如被一根羽毛輕輕劃過,很舒服,又很暖心,而身體上的每一個部位,全都洋溢着歡欣,他最親愛的妹妹,會叫的第一個人,是他。

妹妹很美,小小的臉龐,大大的眼睛,眉眼彎彎,笑容甜甜,陸亦琛從來沒見過比妹妹更美的小女孩子,雖然吳伯伯家的那位妹妹也是冰雪可愛,卻不及自己家妹妹的一半,尤其是她笑得眉眼彎彎,嘴裏甜甜的喊着“哥哥”的時候,陸亦琛喜愛的簡直要把她疼到骨子裏去。

妹妹繼承了孃親的美貌,卻沒繼承到孃親的溫婉如水,自打她有了自己的意識,她就充分的發揮了她小搗蛋王的本領,上樹掏鳥蛋,捉了毛毛蟲嚇唬身邊伺候的丫環,雖然事後她會誠心道歉,卻也把身邊人嚇的不輕。

而對她這種不是一個千金小姐該有的性子,身邊伺侯的人都表現出擔憂,偏生這位大小姐,除了小打小鬧的惹禍,也沒闖出什麼大禍來,而闖了小禍,只要她甜甜的喊一聲哥哥,陸亦琛自是心甘情願的攬下這些小禍事,在孃親面前,她還是乖乖女,溫柔的孃親雖有耳聞她的調皮搗蛋事蹟,卻也不好過多的苛責她。

而把妹妹疼到心坎裏的陸亦琛,自是把她的小搗蛋事件解釋爲天真爛漫,活潑可愛,所以甘心情願的爲她收拾不算爛攤子的爛攤子。

時間一天天的過去,陸亦琛一直以爲,在自己的愛護下,妹妹會一直開心快樂下去,可上天終究是對妹妹過於殘忍了些,以至於父親彷彿從來沒有生過這個女兒似的。

自妹妹出身後,陸亦琛只見過鮮有的幾次父親來雲採院,而每次來,也只是呆了不到半刻鐘不到,這期間,從來未曾正眼看過妹妹一眼,他的冷淡和漠然,讓陸亦琛一度以爲那日孃親生妹妹時,父親爲孃親的難產和大出血大發雷霆的情景是假象,可那日父親聽到孃親有危險時,他面上擔憂與痛苦是不容作假的,可是,爲何孃親生下妹妹後,父親卻幾乎不再出現在雲採院,而對妹妹,從來沒聽他問過一句,小小的陸亦琛不明白父親的心思,但又不能去問孃親,這讓他很是苦惱,可看着天真爛漫的妹妹,他只能更加疼愛她。

或許不怎麼見過這個父親的緣故,小小的陸娉婷對他也沒有什麼感覺,她有孃親和哥哥就夠了,父親所能擔任的角色,雲採院任何一個下人都能比他強,所以,她保持自己天真可愛的本心,直到五歲那日,發生的一件事,終究是讓小小年紀的她,對這個名義上的父親起了怨恨的心。

陸亦琛永遠都記得那一天,事情的起因源於一個玉手躅,那日父親不知爲何,把他和妹妹叫到前廳,同時一起的還有姨娘房裏的二妹妹陸嬋娟,看到他們,深得父親喜歡的陸嬋娟鼻孔朝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從他們面前走過,雖然一母同胞,陸亦琛對這個妹妹印象並不好,只比娉婷妹妹小三個月,因得了父親的全部喜愛,在府裏就是一人見人怕的小霸王,而對他這個哥哥和娉婷這個姐姐,更是處處看不順眼,處處挑釁,所以看到她這副樣子,陸亦琛也不意外,彷彿沒看到她不屑的表情。

父親拿出一個盒子,說是一個玥國的朋友託人送來的禮物,是給陸府三個孩子的,盒子裏一共三樣東西,一把鑲着寶石的犀牛皮鞘的小短劍,一看就是給男孩子的,而另外兩樣,一對藍寶石鑲嵌的耳環,一隻淺黃色的羊脂玉手躅,三樣東西都不是凡品,作爲唯一一件男孩子用的短劍,自是給了陸亦琛,而另外兩件,按理說陸娉婷是姐姐,又是嫡女,應該她先挑選,雖然她一眼就看中了那個散發着柔和光芒的玉手躅,但她知道不管她看中什麼,陸嬋娟必是要與她爭的,於是她讓陸嬋娟先挑,果然,陸嬋娟先挑了玉手躅,娉婷雖有些失落,卻沒表現出來,只是拿了藍寶石耳環就要與陸亦琛一起離開。

可在這時,看着娉婷一臉淡然的陸嬋娟不樂意了,非要跟娉婷換,說她喜歡耳環,娉婷明知道她是故意的,也不願根她計較,自是與她換了,拿着玉手躅才走了兩步,卻被陸嬋娟裝作不經意的一推,看着娉婷要跌倒,陸亦琛眼疾手快的扶住她,可娉婷的這一跌,拿在手上的玉手躅卻掉到了地上,看着在地上碎成幾段的玉手躅,娉婷擡頭對上陸嬋娟幸災樂禍的眼神,不知爲何,她心裏升起一股怒氣,猛得就跑過去對着陸嬋娟就是一推。

“嘭!”陸嬋娟被推的跌到地上,她先是一愣,接着就哇哇大哭起來,邊哭邊喊,“爹爹,姐姐她欺負我。”

陸元盛向來疼愛這個二女兒,此刻看到她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心疼的跑過去扶起她,然後朝着娉婷冷聲說道:“給你妹妹道歉。”

聽到父親冰冷的語氣,再看着陸嬋娟淚眼裏掩飾不住的得意眼神,小小的陸娉婷心裏一寒,抿着小嘴不吭聲。

“爹爹你看,姐姐她故意把我推地上,還不道歉。”看娉婷不出聲,陸嬋娟又委屈的喊了起來。

眼見着父親的臉越來越黑,陸亦琛心知事情要壞,剛要開口幫娉婷道歉,卻聽得父親怒聲吼道:“陸娉婷,道歉。”

被他的大聲怒吼嚇的一個哆嗦,娉婷這是第一次聽父親叫自己的名字,可卻是用這種冰冷而充滿寒意的語氣,心頭越來的冷,眼裏瞬時涌上一層水霧,她沒有哭出聲,只是倔強的抿着嘴,她倒想看看,她不道歉,爹要待她如何。

陸元盛本就不喜這個大女兒,此時她的沉默到了他眼裏就是油鹽不進,心中怒氣越發的盛,他也不想的一把耳光甩過去,道:“給老子道歉。”

見着父親擡起手,陸亦琛小臉上神情劇烈一變,剛要擋到妹妹面前,爲她擋下父親揮過來的手掌,只聽的“啪”地一聲,他徹底愣住。

妹妹推開了他,硬生生的接下了這一巴掌,順速腫起的半邊臉提示着剛纔父親揮下來是用了多麼重的力道,陸亦琛心疼的要死,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只見妹妹咬脣恨恨瞪了一眼父親,一轉身,跑了出去。

看着妹妹跑了出去,陸亦琛想也沒想的追了出去,經過父親身邊時,向來對父親敬重有加的他,用還帶着稚氣的聲音說道:“父親,婷妹妹也是您的女兒,您這樣對她,未免太過分。”說着,也不看父親的臉色,飛快的跑出了大廳。

陸亦琛找到娉婷的時候,她正坐在離雲採院不遠的池塘邊上兀自出神?…

,看到他走近,她轉過滿是眼淚的小臉,對着陸亦琛道:“哥哥,只有你最疼我了。”

本是簡單的一句話,平常她也常說,“哥哥,還是你最疼我。”這樣的話,可此時聽到這一句,陸亦琛眼裏還是酸澀一片,同樣是父親的女兒,父親可以不分青紅皁白的給這個女兒一巴掌,而這一巴掌,或許已讓本就對他感情不深的娉婷,徹底冷了心。

“妹妹,不難過,一切有哥哥呢!”不知拿什麼話安慰她,陸亦琛只有摟着她的肩膀,讓她知道哥哥的肩膀是可以讓她永遠依靠的。

兩個小小的身子依偎着,陸娉婷在他懷裏默默流了半天眼淚,等她平靜下來,她讓他不要告訴孃親,他答應了,他也不願意孃親操心,他是哥哥,他願意用生命,給妹妹撐起一片天空,讓她無憂無慮,健康快樂。

玉躅事件過後,娉婷調皮搗蛋的心性變了許多,她不再任性枉爲,父親請來的教習先生,她也不再拒絕,她不再叫父親“爹爹”,偶爾父親到了雲採院,她也只是冷淡的喚作父親,爹爹兩個字,再也沒從她嘴裏叫出。

時間一點點過去,她越來的沉靜淡然,安靜的時候,就一副溫婉如水的仕女圖,在他面前使小性的時候,卻如純淨的小白兔,儼然就是動如突兔,靜如處子的最真實寫照。

而陸亦琛也越發的覺得,自己的眼神幾乎已離不開她,她的一顰一笑,她的一舉一動,在他眼裏都是最美的,他會爲她的開心而展顏,也會爲她的不開心而蹙眉,她的所有舉動都牽絆着他的心,她彷彿成了他骨子裏的一部分,等他有所發覺這樣並不好時,他已回不了頭。

剛開始,陸亦琛只是覺得自己這是愛妹心切,或許每一個兄長對自己的妹妹都有這樣的一份愛,只是他的比別人可能要深一些,哥哥疼愛妹妹,無可厚非,他從來沒有往另一方面去想,直到後來,他察覺了自己對妹妹的心思並不是哥哥對妹妹的正常疼愛,而是夾雜了某些他不願意去想的心思時,他慌張了。

顧少清和顧妍兒兄妹算是陸亦琛和陸娉婷的青梅竹馬,陸元盛和顧少清的父親顧龍飛交情很好,兩家平常多有走動,顧少清比陸亦琛大上半歲,顧妍兒卻比娉婷小上兩歲,年齡相仿的幾個人常在一起玩兒,感情很好,顧少清年紀最大,儼然一副大哥哥的樣子,對陸亦琛和娉婷都是愛護有加,而娉婷也特別喜歡黏着他,妍兒則喜歡黏着陸亦琛,看着感情好的分不開的幾個人,顧龍飛笑言道,以後長大了,要讓娉婷做他們家媳婦,讓妍兒給陸亦琛做媳婦,年紀雖小,但陸亦琛已開始懂男女之間的感情,聽到顧伯伯說要妹妹給顧家做媳婦時,陸亦琛第一次看顧少清有了不順眼的感覺,在他心裏,妹妹是屬於他的,誰也不能跟他搶。

隨着年齡越來越大,陸亦琛明顯察覺了各人的變化,顧少清看妹妹的眼神,不僅僅是哥哥看妹妹的眼神,其中夾雜了太多陸亦琛不願意去細想的東西,而娉婷看顧少清,也是同樣,有些小羞澀,且時不時將目光瞟向顧少清,察覺到這些變化,陸亦琛心裏很不是滋味,當時他心裏的第一想法,就是妹妹心裏已開始有別的人了,對他這個哥哥的感情會變得越來越淡,這讓他很害怕,他知道,妹妹不可能一輩子不嫁人,不是顧少清也會是別人,可他心底就是不想妹妹倚在別人懷中而笑,他私心的想過,妹妹永遠不嫁人,一輩子讓他這個做哥哥的來呵護她,可這一切,他知道永遠都不可能。

陸亦琛永遠都忘不了那個冬天,那時他十四歲,帶着十歲的娉婷出府去玩,他們跟顧少清兄妹約好了,在福雀樓碰面,平時極少出府的娉婷一臉興奮,年紀雖小,容貌卻已有絕色美人錐形的她,自然一路上遇到了百分百分的回頭率,而她出色的容貌自然也引來了垂涎她美色的登徒子,唐太守家的紈絝大公子,率隨從攔住了他們,唐公主對貌美的娉婷一番調戲,血氣方剛的陸亦琛氣不過,與聞訊而來的顧少清將唐大公子一行人打的落花流水,最後,陸亦琛擰斷了唐公子碰過娉婷臉的手臂。

如果唐公子不是有仇必報的個性,或他只是個小戶人家出生,此事也就算是普通的打架鬥毆了,可惜,唐公子的老子是唐太守,本就與陸元盛不對付,兩人官位旗鼓相當,他的兒子被陸元盛的兒子擰斷了胳膊,他自然咽不下這個氣,怒氣匆匆的找上門來一番理論,陸元盛雖不悅,卻也只能爲陸亦琛收拾這個爛攤子,好不容易打發了唐太守,陸元盛回頭就關了陸亦琛禁閉。

陸府的禁閉室其實就是一間小屋子,小小的房子只有一扇門和一個小窗戶,沒有燈,更別說牀了,陸元盛把在唐太守那裏受的氣就發泄到了陸亦琛身上,先拿鞭子抽了他一頓,才關到禁閉室,還下令餓其三天,誰也不允許給他送飯。

事值冬天,被打的傷痕累累的陸亦琛又冷又餓,就在他冷的發抖的時候,門口傳來輕輕的敲擊聲,接着,細細的聲音響起,“哥哥,你在裏面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