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她跟誰成親?”她問道。

“說是跟一個叫成貞的人。”水英說道。

成貞?

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聽過。

謝柔清一時想不起來。

“那沒幾天了,我們回去吧。”她說道,“她出嫁我們怎麼也得送送她。”

水英點點頭。

“現在已經開始擺流水席了,酒棚也搭好了。”她高興的說道。“隨便吃。”

謝柔清笑了笑,擡頭看礦山上。

“安哥俾!”她揚聲喊道。

聲音傳出去,近處的人聽到了便跟着喊。

“安哥俾!”

“安哥俾!”

喊聲一層一層的送出去在礦山上回蕩,片刻之後安哥俾就從遠處疾奔而來。

“柔清小姐。”他一臉汗的說道,“有什麼吩咐?”

“那邊的礦井確定沒問題了吧?”謝柔清問道。

安哥俾點點頭。

“沒有問題了。”他說道。

“那好,你跟我們一起進城吧。”謝柔清說道,“柔嘉要成親了,我們去送送她。”

安哥俾哦了聲站着沒動。

“日子定了嗎?”他問道。

他很少主動問話,都是你說他應。

“定了,二十三。”謝柔清說道。

安哥俾嗯了聲,垂頭看着腳尖。

“我還是不去了,我在礦上吧。”他說道,“最近礦上很容易出事。”

“沒事,我們就去幾天,有事也能立刻回來。”謝柔清說道,“走吧,她對你這麼好。她成親你都不送一送,她多寒心。”

寒心。

安哥俾忙擡起頭。

“不,不,不是的。”他說道。要說什麼又覺得沒什麼說的,最終點點頭,“嗯,我去。”

聽說謝柔清要走,礦上的人都相送。謝柔清的馬車走遠了還不肯回去,更將謝柔清的黃牛小心的照看起來。

“這可是柔清小姐的坐騎。”他們敬畏的說道。

謝柔清帶着水英安哥俾回到彭水沒有徑直進謝家,而是先去看了江鈴。

江鈴的身子已經很笨重,見到她們又是哭又是笑。

“小姐出事的時候,你們還瞞着我。”她說道,“我真是嚇死了。”

“江鈴姐姐你現在不用怕了。”水英說道,“你就是膽子小。”

江鈴輕輕擰了她的耳朵一下。

“只是不知道小姐身子怎麼樣了。”她說道,“她不讓我去謝家,想着她要成親了,我怎麼也得去看看。可是還是不讓進。”

謝柔清皺了皺眉頭。

“不讓進?”她問道。

“是啊,三小姐。”成林說道,“別說我們,連少爺都不允許進。”

這麼說,她還是被關着,都要成郡王妃了,還是沒改變嗎?

巷子裏的小院子裏,謝柔清扶着牆,用柺杖敲門,剛碰上門就開了。

“清兒。你回來了。”

院子裏的正忙碌的邵銘清回頭笑道。

“你怎麼來這裏了?”

謝柔清拄着拐邁進來,環視四周,這是她出事那段被邵銘清帶來住的地方。

“我回來送她出嫁,你去京城回來後還沒見過她吧。我們一起去吧。”她說道。

邵銘清將手裏的錘子扔在地上,坐在一個椅子上晃了晃。

謝柔清看着這椅子有些眼熟。

“當初給你的打的輪椅,你現在用不着了,我就改成椅子了。”邵銘清笑道,“怎麼樣?”

謝柔清笑了笑。

“真是沒想到,這麼短短的時候。你就站的這麼穩穩的了。”邵銘清笑道,看着謝柔清帶着幾分感嘆,“說真的,我當時真以爲這輪椅要跟隨你一輩子了。”

想不到的事真是多得很。

她也沒想到自己會失去了腿,也沒想到失去了腿還能活的這麼精神。

謝柔清的視線落在屋內,想到小丫頭們曾說過邵銘清在這裏親手把自己送他的那雙鞋給謝柔嘉穿上,也沒想到現在謝柔嘉要嫁人了。

“今天永遠不知道明天會怎麼樣,所以別想了。”她說道,“走吧,我帶你進去。”

邵銘清卻沒有起身。

“不了,我走之前見過她了。”他說道,“我去了,只會讓謝家戒備,她會更不方便,你就告訴她,我回來了就行了。”

謝柔清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那我走了。”她沒有再勸,轉身離開了。

出乎意料的是,謝柔清也被擋在了大宅門外。

“我也不能進?”她皺眉,“我爲什麼不能進?”

護衛們神情木然。

“這是大夫人的吩咐,我們也不知道爲什麼。”他們說道,沒有半分讓步。

嘩啦一聲,謝大夫人的院子裏一陣嘈雜。

正在屋子裏聽衆人說兩個女兒親事準備的謝大夫人皺眉。

“又怎麼了?”她問道。

話音未落,謝文昌就怒氣衝衝的闖進來。

“大嫂,你什麼意思?”他喊道。

看到謝文昌謝大夫人就生氣,如今在家裏見都不見自己 ,現在來見了兜頭就是指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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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麼意思?”謝大夫人拍桌子喝道。

“爲什麼不讓清兒進門?”謝文昌喝道,“她是我的女兒,難道不是謝家的人嗎?”

謝大夫人冷笑。

“她是你的女兒,又不是我的女兒,我不讓她進我的家門怎麼了?”她說道,“你要是不服氣,搬出去,你們的家門你們隨便進。”

這是要趕他走了?

謝文昌亦是冷笑。

“她不是你的女兒,不讓她進門,那你知不知道,這一段都是誰在照看着礦上!”他喊道。

謝大夫人愣了下。

這一段發生這麼多事。礦上的事哪裏顧得上。

“你們顧不上,你們一個個的不管,自從地動後,家裏的礦上接連出事。都是我家清兒忙前奔後的祭祀撐山骨撫慰礦工。”謝文昌神情激動的喊道,指着屋子裏的衆人,“你們不知道嗎?你們負責的礦上出事的時候是請的誰?”

在場的老爺們神情都有些訕訕。

“出了事知道找我家清兒,卻不讓她進家門,說她不是謝家的人。”謝文昌一臉委屈的喊道。“那好,我們走!我們都走!”

他說罷轉身,在場的幾個老爺們忙上前攔住。

“文昌,有話好好說,你鬧什麼。”

“就是,這有什麼誤會,你別急啊。”

大家紛紛說道,又有人看向謝大夫人。

“大嫂啊,你看,還是讓清兒回來吧。”

“是啊。這成親的大喜事,她們姐妹也好熱鬧。”

謝大夫人坐在椅子上,手緊緊的攥起來。

現在有這麼多人敢違抗她的命令,替謝文昌說話了嗎?

就是因爲謝柔清嗎?

能替礦上做事,給他們帶來利益的謝柔清嗎?

謝柔清,她還真能成精了啊?

那好,那你們一家人都滾吧。

謝大夫人知道自己應該說出這句話,但是現在,她看着室內這些人閃爍的眼神,以及越來越多的勸說聲。又想着馬上要舉行的婚禮。

不管怎麼說,這是她女兒,她謝家丹女的大婚,絕對不能再鬧笑話了。

這一切快些結束吧。

趕快成親。趕快有個女兒,讓一切重新再來吧。

……………

鑼鼓喧天,炮竹齊鳴。

“新人拜堂!”

伴着這句話,所有人的視線都看向甬路上,滿天滿地的大紅中,走來一對新人。雖然穿的是與四周的紅豔幾乎融爲一體的大紅喜袍,但隨着行走,這一對俊男靚女依舊光彩奪目。

東平郡王站在廊下看着蒙着蓋頭鳳冠霞帔的謝家大小姐與新郎周成貞緩緩走近。

“世子爺改名叫什麼了?”文士的聲音在耳邊低低響起。

東平郡王從新娘被遮蓋住的臉上收回視線。

“謝青雲。”他說道。

“當真是要謝青雲就好了。”文士感嘆道。

東平郡王轉過身,四周的人忙讓開,看着他走出去,大家立刻又涌上佔住他空出的位子,看着大廳裏已經開始拜堂的新人。

“殿下,這樣子,真分不出來。”文士低聲說道,又看了眼身後,“這人沒問題吧?”

“現在肯定沒問題。”東平郡王說道。

那就是說還是會有有問題,文士笑了笑跟上他的腳步。

“殿下,不吃了席再走啊?”有官員看到了施禮笑道。

“不急,等後日,就該吃殿下的席了。”文士笑道。

“恭喜恭喜。”衆人笑着施禮,看着東平郡王走了出去。

那孩子不知道此時在做什麼?

記得上次見,她的屋子裏幾乎什麼都沒有,沒有筆墨紙硯沒有書卷畫冊。

夜色濛濛,倚在窗前的謝柔嘉轉過身,感覺外邊的喧鬧似乎一天都沒散去。

“謝柔惠啊謝柔惠,這一世你的婚禮也算是像個樣子了。”她自言自語說道,看着滿屋子的鮮紅。

箱子帳子還有衣架上的嫁衣。

想到前幾日謝柔清來看她時問的話。

“要成親了,你什麼感覺?”

什麼感覺?

謝柔嘉隨手挑了挑一甩。

她都要成第三次親了,沒感覺了。

關了門窗,放了帳子,矇頭大睡去。

夜風似乎吹進來,晃動帳子,謝柔嘉猛地睜開眼。

難道窗子沒關好?

她起身刷拉拉開帳子,看到燈下站着一個人。

“我的娘!”她脫口喊道。

燈下的人轉過來,俊美的面容露出笑。

“我比你娘好看多了吧。”他笑道,“你怎麼把我認成你娘了?”

他的臉還是二十左右,不是二十六七,而且身上穿的也不是素白的孝衣,而是鮮紅的喜袍。

不是夢,不,不,不是又回到噩夢裏了。

“周成貞,你來這裏幹什麼?”謝柔嘉伸手拍了拍心口豎眉喊道。

周成貞神情忽明忽暗。

“大哥來跟你說說話啊。”他說道,“小妹。”

呸!

謝柔嘉心裏啐了口。

竟然又遇到這場面,只不過孫子變成了姐夫,祖母變成了姨妹。(。) 寂靜深夜,孤男寡女相對,關係還是新婚的女婿和妻妹,這場面真是詭異。

周成貞撩衣坐下來,帶着幾分悠閒拿起桌上的溫着的茶壺,不過還沒倒茶,謝柔嘉已經欺近,劈頭蓋臉的打了下來。

“我讓你說!我讓你說!說!快點說!”

女孩子的呵斥聲,擊打聲,椅子撞開的咣噹聲,瞬時的嘈雜立刻將詭異的氣氛打破。

“謝柔嘉,你住手啊!”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