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先是拉家常,說說蔣淑的過去,懷念蔣淑年輕時候的事情。

接著老夫人口風一轉,「女婿啊,讓安然這孩子管家,也不是個事,你說對不對?我瞧著安然的性子有些好強,估計也是因為管家鬧的。再說了,姑娘一天天大了,總有一天要出嫁。總不能到那時候,還讓安然管家吧。要我說,女婿也該想想自己的事情,早點娶一個回來,一方面替你打理內宅,走動官場上的關係。另外一方面也好替你管著幾個孩子。」

頓了頓,老夫人古氏又說道:「安然養成如今這性子,依老身看來,就是這些年太放縱的緣故。若是有人從旁這看著她,她也不會如此爭強好勝,半點不容人。」

老侯爺頻頻點頭,「說的沒錯。昨兒發生的事情,老夫也都知道了。雖說是菲兒她們有錯在先,可是安然也太過咄咄逼人。這性子不好,容易得罪人不說,以後嫁了人,又如何同公婆妯娌相處。而且京城這地方規矩大,人多嘴雜。要是安然在外面控制不住脾氣得罪了人,傳出不好的名聲,連家裡面的姑娘都會受到影響。」 宋子期面無表情,讓人猜不透他的情緒。「岳父,岳母,這些年小婿在南州,多虧了有安然幫忙打理內宅,才使得我心無旁騖的處理官場上的事情。安然是有不對,性子的確有些好強,可是不能否認她這些年的功勞。而且她將安傑教得很好,我很滿意。」

老夫人心頭不滿,宋安傑哪裡好了?除了聰明外,哪裡都不好。竟然敢說蔣沐元沒規矩,不知禮,真是豈有此理。上下尊卑都不知道。哼,也就是個死讀書的。

古氏偷偷戳了戳老侯爺。老侯爺輕咳一聲,放下茶杯,「賢婿啊,安然這孩子的確很能幹,老夫都聽說了。你和淑兒將她教得很好。至於性子,她年齡不大,還是有機會改正的。如今要緊的是你得趕緊娶一個回來,好替你打理內宅,管教孩子。還要為你開枝散葉。宋家五代單傳,人丁單薄。就說賢婿你,遇到難處,連個幫襯的兄弟姐妹都沒有。你已經吃夠了沒兄弟的苦頭,難道還要讓孩子繼續吃你吃過的苦頭嗎?」

宋子期表情凜然,不得不說老侯爺最後一番話撬動了宋子期。宋家五代單傳,別說宋子期如今沒個兄弟姐妹幫襯,就連五服以內的族人都沒有一個。

宋家祖籍遠在漢陽,祖宅只有幾個老僕看著。每年清明宋子期回不去,也只能依靠幾個老僕祭祀祖宗。對於這一點,宋子期引為最大的遺憾。若是有個兄弟,或者有一二族人,每年清明的時候,祖宗們也能得到子孫的香火供奉。可如今年年讓老僕代為祭祀,算什麼事。

也不能怪宋子期如此重視祖宗家族。

要知道,自古以來祖宗就是一個家族的立身根本。大周朝這片土地上的人,自古以來的信仰,不是佛教,不是道教,不是儒家,而是祖宗。 負了愛情傷了婚 祖宗才是貫穿古今的最堅定的信仰。

至於儒釋道三教,對自己有用的時候就信。沒用的時候,就拋在一邊。沒錯,這片土地上的人對儒釋道三教的態度就是這麼功利。唯獨對祖宗的信仰,是純粹的,是深刻在骨血中,然後將這種信仰一代代的遺傳下去。就算有一定的功利心在其中,也是極為有限。

什麼叫做家族,人丁興旺才能稱之為家族。一人一個家不能算家族。

這些思想深入宋子期的骨髓,從他出生起就刻在了他的血液里。可以不做官,可以沒有錢,但是不能不敬祖宗,不能不開枝散葉。

老侯爺見說動了宋子期,於是再接再厲,「到安然他們這一代,雖然終於打破了宋家單傳的厄運,可是只有兩個兒子也太少了點。萬一其中一個出點什麼事,到時候你要怎麼辦。而且只有一個嫡子,可不是興家之兆。」

宋子期微蹙眉頭,面帶疑惑的問道:「傑哥兒是淑兒所生,也是岳父岳母的親外孫。你們就不擔心,小婿娶了繼室,又生下兒子,會對傑哥兒不利?」

古氏當即說道,「老身當然擔心有了後娘就有了后爹。可是侯爺同我保證,說你肯定不會委屈傑哥兒,老身這才願意替你打算。而且老身也想著,你娶繼室這件事情,無論如何也阻止不了。不如老身出面替你相看一個知根知底的人。如此一來,無論是對你還是對孩子們都好。」 老侯爺又接著說道:「你放心,我們肯定會替你找一個容貌家世出眾,品性良好的女子。」

宋子期嘴角一翹,笑著說道:「岳父岳母如此關心小婿,小婿真的是無以為報。只是續娶一事,還需仔細斟酌,暫時不著急。」

「怎麼不著急。」古氏急了,「安傑眼看著就懂事了,安然也到了說親的年紀。還有你家的大姑娘,也該出嫁了吧。沒有當家主母替你料理孩子的婚事,你一個大男人忙得過來嗎?你們男人啊,考慮事情的時候只看著外面,看不到家裡面的難處。這家裡沒個當家理事的女人,總歸是不像樣子。」

宋子期說道:「岳母說的很在理。家裡的確缺個女人。只是婚姻大事,不可兒戲。開枝散葉的事情暫且不說,首先得保證幾個孩子的安危。」

「你是擔心老身給你介紹一個毒婦回來,謀害幾個孩子嗎?老身做事有那麼不靠譜嗎?」

古氏很不高興,臉色一板,「你別看老身整日里待在後院,好像沒什麼見識,那是因為老身老了,不喜歡動彈。想當年老身年輕的時候,每日里迎來送往,見識過的人不比你們當官的少。這人情世故,女兒家的心性,老身一清二楚。再說了,如果我們挑選的人你真不滿意,到時候你提出來,我們再替你尋一個就行了。」

宋子期沉默不語,顯然是在考慮。

老侯爺捋著鬍鬚,表情很輕鬆,他沒古氏那麼著急。這種事情,最好是兩廂情願。「女婿有什麼要求,你儘管提。只要我們兩老能夠辦到的,肯定會幫你辦好。」

宋子期含蓄說道:「小婿一時間也想不到具體的要求,因為在這之前,小婿還不曾仔細考慮過婚姻大事。今日辜負了岳父岳母一番用心,是小婿的不是。不如給小婿計幾日,我仔細想一想,等想好后再請岳父岳母出面,替小婿相看婚事。」

古氏想要再勸,老侯爺提腳一踢,古氏不得已只能先止住話題。

老侯爺笑道:「賢婿說的在理,婚姻大事的確該考慮清楚。這樣吧,先讓你岳母安排兩個人到你身邊伺候。就當是紅袖添香,也是佳話。」

古氏明顯愣了下,反應過來后,連連點頭,「說的不錯。我這裡有不少容貌出眾的丫頭,都是精心調教出來的,而且還識得幾個字,放在女婿身邊伺候正合適。」

宋子期含笑說道:「岳父岳母一番好意,小婿心領了。小婿如今前程未定,暫無兒女心思,還請岳父岳母收回成命。」

古氏愣住,雙眼直愣愣的盯著宋子期。給他說親不答應,給他送女人也不同意,這女婿也太難伺候了。莫非女婿不想同侯府扯上關係?如果真是這樣,又幹什麼住進侯府。

老侯爺卻想得更多,他捋著鬍鬚,一邊打量宋子期,一邊沉思。自從蔣淑嫁給宋子期后,侯府前前後後往宋子期身邊少說塞了有五六個女人。到如今,除了一個白姨娘外,其他人都不在了。莫非宋子期認為侯府手伸得太長,心頭有了怨言?還是說宋子期早有了打算,已經看好了合適的人家。

古氏張口就要質問,老侯爺趕緊按住,瞪了古氏一眼,不許她胡說八道將人給得罪了。 老侯爺乾脆起身,笑呵呵的,跟個老神仙似得,「女婿,我們翁婿兩人去書房說話。前些日子老夫得了一副字畫,你替老夫掌掌眼,看看是不是真品。」

「老爺子?」古氏不明所以,正說著婚事,怎麼一轉眼又說起字畫,還要去書房。

老侯爺回頭對古氏說道:「老婆子,你不是說這些日子都沒歇息好嗎?今兒趕緊睡,老夫和女婿精神頭好,我們翁婿二人還有許多話要說。」

老侯爺拉著宋子期,直接前往外書房。

古氏氣不打一處來,又覺晦氣。

袁嬤嬤不在身邊,古氏就將大丫頭紅衣叫過來說話,「你說姑爺是什麼意思?老身苦口婆心同他說了那麼多,他怎麼就不聽。難不成他還真替淑兒守一輩子嗎?哼,除非他不是男人,不混官場。」

紅衣緊張兮兮的,小心翼翼的說道:「老夫人息怒,或許姑爺真沒想好。」

古氏搖頭,她不相信。自從蔣淑過世,宋子期身邊就沒添過人。這對一個正值壯年的男人來說,實在是有些不正常。

古氏啊了一聲,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莫非女婿看不上老身介紹的人,嫌棄老身的眼光?」

紅衣低頭不語。

古氏越想越覺著是這麼回事。比如臘梅,黃花大閨女一個,結果宋子期硬是不理會,害的臘梅賴不住寂寞跟人跑了。比如蔣淑還在的時候,送過去好幾個人,也只有最精明厲害的白姨娘笑到了最後。當然白姨娘也是其中長得最好的一個。

古氏猛地拍自己的大腿,「果然如此。姑爺這是嫌棄老身的眼光。早知道是這樣,老身只管按照絕色的挑選,不怕姑爺不就範。」

說罷,目光就朝紅衣瞥了瞥。

紅衣臉一紅,連忙低頭,心裡頭砰砰砰的跳。

古氏暗暗點頭,紅衣無論是容貌還是氣度,比那小家小戶的嫡出姑娘還要出挑。換身裝扮,說她是大家小姐,也有人相信。

紅衣試著出聲,「老夫人,時辰晚了,奴婢伺候您歇息。」

「老身還不困。」古氏擺擺手,「姑爺的事情沒個說法,老身心裡頭就不安穩。」

紅衣就說道:「可是咱們侯府並無合適的姑娘,老夫人打算從哪裡挑選合適的人給宋大人?」

「侯府是沒有,可是族中有啊。老身早就合計過了,族中年紀合適,輩分合適的有好幾個。一個個挑選,總能挑出一個姑爺喜歡的。就算蔣家挑不出來,不是還有老身的娘家嘛。」

古氏越說越興奮,恨不得馬上就給宋子期辦婚事。

「可是老夫人真的不擔心安傑表少爺嗎?」紅衣怯生生的問道。

古氏皺起眉頭,心中有幾分不悅。「難道老身擔心,姑爺就不會娶女人嗎?真是荒唐。」

「奴婢知錯,請老夫人責罰。」

落地一把98K 「罷了,罷了,你先退下。」

「奴婢遵命。」

外書房內,老侯爺拉著宋子期開始談人生,談理想,談官場,談朝廷,談文武,沒有一句是涉及婚事的。老侯爺一再表態,只要宋子期有需要,侯府一定會用所有的資源來幫助宋子期。 宋子期的表現同老侯爺比起來就很含蓄。自始至終宋子期都沒有一個明確的表態,所有事情都是模稜兩可。就連老侯爺承諾用侯府所有的資源幫他,宋子期依舊不動如山,好似淡泊名利,根本不在乎這些身外之物。

老侯爺一時間有些猶豫了,莫非他判斷錯了。這女婿的城府越來越深,讓人難以下結論。可是這些事情又不能直接問,大家雖然是翁婿,同樣也都是官場上的人。官場上的規矩,凡事都要講究迂迴,彎彎繞繞的,該明白的自然明白,不明白的也要裝做明白。

老侯爺一時間也沒辦法。反正宋子期說會仔細考慮他們的提議,那就給他幾天時間,等合適的時候再問他一次。

翁婿二人分別,各自回房歇息。

回到客房,宋子期的臉色變得極為陰沉,眼中閃著寒光,顯得很憤怒。他狠狠的捶打桌面,心中怒火翻騰,卻又發泄不出來。侯府管的太寬,手伸得太長,看來很有必要提醒侯府,別太自以為是。

宋子期將小廝洗墨叫進來,吩咐道:「侯府送來伺候的人,不准他們進入書房。要是有誰不要臉往本官身邊湊,就直接踢出去,不用再問我。」

「小的遵命。」洗墨領命而去。

宋子期住在侯府,有許多不方便,可他依舊堅持住進來。別人不清楚其中緣由,洗墨身為貼身小廝,多多少少還是知道一些。說來說去,一切根源都在劉家身上。

宋子期能下定決心來京城,是因為通過劉家的事情,宋子期得到了足夠多的政治好處,並且同京城某些人搭上了關係。可是宋子期對劉家趕盡殺絕的行為,並且通過劉家撈取政治資本的事情很明顯是不容於文官集團。雖然現在文官集團內沒人敢提起泰寧帝,但實際上大部分人對泰寧帝都報以同情。並且對泰寧一黨的人,也多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真以為南州上面那些當官的不知道劉家有問題嗎?其實人家早知道。只要錦衣衛不查,京城不問,那些當官的個個都耳聾眼瞎,只做不知道。

這一次也是劉家倒霉,竟然驚動錦衣衛來查案。錦衣衛一出動,即便有人願意保住劉家,也不得不掂量一下自己的身板能不能扛過錦衣衛的酷刑。所以等錦衣衛對劉家出手的時候,那些當官的依舊耳聾眼瞎,只當什麼都不知道。

這也是如今官場上常見的一種態度,既不做錦衣衛走狗,去抓泰寧一黨;也不會伸出援助之手,幫他們脫罪。這就是官場心照不宣的兩不政策。

偏偏宋子期迫於壓力,或許更多是為了撈取好處,他對劉家果斷出手。錦衣衛能那麼快抓住劉家的把柄,可以說宋子期居功至偉。

文官集團內,已經有不少人對宋子期表達了不滿。這個時候宋子期想要破局,就必須獨辟蹊蹺。於是宋子期帶著一家人住進了侯府。住進侯府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通過侯府,同勛貴,尤其永和朝的勛貴搭上關係。

永和朝,文官不如狗,勛貴囂張走。可是勛貴中也分三六九等,第一等自然是跟隨永和帝造反的那幫人。以永和帝護短的性子,只要不是造反,就算是殺人放火,就算是貪污腐敗,永和帝也會保下他們。所以這幫人也是全天下最囂張最風光的一幫人。 第二等就是仁宗朝賜封的那幾個勛貴,勉強還能入永和帝的眼。

第三等就是跟隨太祖蕭成功打天下的那幫人,蔣家老祖宗就是其中一個。這幫人雖然還有不少人立於朝堂,可是他們離永和帝太。永和帝雖然不會像對待文官那樣對待他們,可是也不會對他們另眼相看。這也是為什麼侯府的日子越過越艱難。沒抱上永和帝的大腿,只能靠老祖宗的的余萌過活,不得不說侯府的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雖說這第三等的勛貴不是那麼值錢,可是他們有關係啊。幾代人,近百年的經營,同第二等勛貴,第一等勛貴或多或少都有來往,有的還是兒女親家。這官場上的事情,要麼靠能力,要麼靠關係。

西江侯府再落魄,可依舊擁有宋子期可望不可即的關係。

只是宋子期還沒有和永和朝的勛貴們還沒搭上關係,侯府就開始插手他的婚事。也難怪宋子期被氣了個半死。

宋子期閉目沉思,他決不允許有人插手他的婚事,卻也不能將侯府得罪。

思來想去,唯有藉助侯府的名頭,還有某些人的關係,主動出擊,同那幫驕縱的勛貴們搭上關係。

想到大舅子蔣淮耳根子軟,好說話,不如先將人忽悠過來,先借用蔣淮的關係。

想好了一切,宋子期就決定明日請蔣淮喝酒,拉攏關係。

一大早,白姨娘打扮一新,提著食盒前往外院客房見宋子期。

白姨娘想得很美好,陪同宋子期用過了飯食后,然後紅袖添香,然後這樣那樣。想到香艷處,白姨娘捂住嘴,偷偷的笑出聲來。要是能夠趁此機會再懷上一個孩子,那就更美好了。

白姨娘卻不知道,大太太方氏早就盯上她了。白姨娘剛出荔香院,大太太方氏那裡就得了消息。

等白姨娘還沒走到二門,大太太方氏就帶著人,氣勢洶洶地堵住白姨娘的去路。

「喲,這不是白姨娘嘛。如今你可是貴人,我想見你一面都千難萬難。」方氏橫眉冷對,言語譏諷,就差直接動手了。

白姨娘頓時縮起脖子,避其鋒芒。心道晦氣,怎麼就碰上方氏。今兒出門的時候就該先翻翻黃曆。不過她也清楚,住在侯府,遲早都要面對方氏的責問。只是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早。

白姨娘一副低眉順眼的樣子,「婢妾見過大太太。」

配上那一身桃紅色,喜氣洋洋的裝扮,這副低眉順眼的模樣實在是缺乏說服力。

「別,你可不是婢妾,你如今是宋大人身邊的人。我就算有天大的臉面,也不敢使喚你啊。白姨娘,我說得對嗎?」

白姨娘尷尬一笑,「太太真會說笑。是太太給了我一個前程,將我送到宋大人身邊。如今我雖然是宋大人的人,可太太要是有吩咐,婢妾莫敢不從。」

方氏似笑非笑,「你此話當真?」

白姨娘連連點頭,「婢妾不敢欺瞞太太,婢妾這些年其實一直惦記著太太,一直想找機會回報太太,只可惜隔著幾千里遠,婢妾有心無力。」

「你如果真想回報我,現在就是機會。」方氏死死地盯著白姨娘。 白姨娘偷偷撇嘴,面上無比恭順,「請太太吩咐,婢妾一定全力以赴。」

「不需要你全力以赴,只需要你將你知道的事情都說出來,以後我就不再找你麻煩。」

白姨娘權衡了一番,面上還算平靜,絞著手絹的雙手卻透露出她內心的緊張情緒。她小心翼翼地問道:「不知太太想知道什麼?」

方氏朝身後揮揮手,然後示意白姨娘跟上。二人朝花園深處走去,下人們則遠遠地跟在後面。

方氏想要了解宋家的一切,尤其是宋家到底有多少家資,幾個姑娘能得到多少嫁妝。還有宋子期到底想娶什麼樣的女人做填房。另外,臘梅的事情,她也要追究。要不是因為臘梅不在了,她對宋家的了解也不會停留在三四年前。

白姨娘暗自嘀咕,方氏的野心真夠大的,到這會還惦記著宋家的錢。也不想想,宋家有子有女,宋子期也是個精明厲害的主,豈能讓方氏的盤算得逞。

可如今形式比人強,儘管白姨娘心中不忿,這會也得老老實實的將宋家的情況往外倒。

不過白姨娘也很實在,「太太,婢妾不管家,宋家到底多有錢,婢妾也不知道啊。不過三個姑娘的嫁妝肯定少不了。」

「你在宋家十幾年,你會不知道宋家有多少錢?」很明顯,方氏不信任白姨娘。

白姨娘叫屈,「太太,陳姨娘在侯府十幾二十年,那她知道侯府到底有多少錢嗎?婢妾就好比陳姨娘,身份限制,很多事情都不是婢妾夠資格去了解的。」

陳姨娘就是蔣蔓兒的生母。

方氏惱羞成怒,「沒用的東西。將你送到宋家,除了會生兒子外你還會做什麼?」

白姨娘不以為然,會生兒子就是最大的本事,至於其他的,同兒子相比全都無關緊要。

方氏沒法,又問道:「那你說說,安然她們三姐妹的嫁妝有多少。」

白姨娘笑了起來,「太太問這個,婢妾倒是知道一些。大姑娘的嫁妝已經開始預備了,據婢妾了解該有三四萬兩吧。」

「什麼?她一個庶女也有三四萬兩的嫁妝?」方氏被震驚了。侯府的姑娘,即便是嫡出,了不起也就三萬兩出頭。至於庶女,七八千兩就給打發了。要是嫁得好,再添一點,最多也就一萬五千兩。再瞧瞧人家一個庶女,還是從鄉下地方來的,都比侯府的嫡出姑娘多。這人比人,真是要氣死人。

「如此說來,宋家豈不是有百萬家資。」方氏張口結舌,不敢細想。

白姨娘一臉驕傲,「老爺有沒有百萬家資,婢妾不知道。不過婢妾知道,我家老爺不差錢,無論是對婢妾還是對下人都格外大方。」

方氏連連冷笑,能不大方嗎。賞銀都是幾百兩上千兩的給,幾家比得上宋家的豪富。

方氏冷笑一聲,問道:「照著你這麼說,宋安然豈不是能有十萬出頭的嫁妝?」

「這個婢妾就不知道了。不過二姑娘是嫡女,肯定只多不少。」

方氏心動,十萬嫁妝啊。要是誰娶了宋安然,豈不是一下子就發財了。

白姨娘是伺候人的,最擅長的就是察言觀色。一看方氏的表情,她就知道方氏對十萬這個數字動心了。

於是白姨娘添油加醋地說道:「我家老爺最寵安然,給安然準備的嫁妝肯定不止十萬,十五六萬,二十萬都有可能。而且安然管著家,這些年下來,肯定積攢了不少私房錢。沒有一萬也有八九千。還有,蔣氏過世的時候,還留了一半嫁妝給安然,那些嫁妝也該值一兩萬,兩三萬吧。而且鋪子上每年都有收益,一年年積攢下來,估摸著這一塊得有一兩萬兩。這樣算下來,不算嫁妝,光是安然手中捏著的銀錢,就有好幾萬兩。說不定比太太還要有錢。」

廢話,當然比她有錢。至少現銀比她要多。方氏心裏面很不是滋味,想她堂堂侯府當家太太,還沒有一個小姑娘有錢,這讓人情何以堪。

不過宋安然越有錢,她就越心動。要是這些錢都能落到自己手上,那該多好。

白姨娘見方氏眼熱,於是再接再厲,說道:「別看安然性子要強,一副精明厲害的模樣。只要太太略施手段,以孝道壓著她,讓她交出嫁妝,再製造點別的麻煩,那宋安然就蹦躂不起來。到時候,太太要她往東,她絕不敢往西。那些嫁妝要怎麼用,還不是太太說了算。」

方氏連連點頭,白姨娘的話有些道理。只是……

白姨娘又蠱惑道:「婢妾早就看那宋安然不順眼,要不是因為她,婢妾也能管著宋家內務。要是婢妾管著宋家,屆時太太想要知道宋家到底有多少錢,婢妾只需去賬房查一查就知道了。只是太太肯接納宋安然給你做兒媳婦,婢妾一定萬死不辭的幫忙,保證讓太太達成心愿。要是太太實在不喜歡宋安然,大不了等我家老爺外放后,太太想辦法磋磨她,將她磋磨死,豈不是一了百了。屆時人沒了,嫁妝留下,這等好事真是求都求不來。」 好惡毒的白姨娘,方氏對白姨娘刮目相看,這些年不見,長進不少啊。

白姨娘謙虛一笑,轉眼又委屈起來,「那些年婢妾沒少被蔣氏磋磨。就連蔣氏身邊的婆子都能給婢妾臉色看。要不是因為平哥兒,婢妾都熬不過來。好在蔣氏死了,婢妾如今總算活的像個人樣。可是宋安然這小蹄子,卻不肯讓婢妾好過。婢妾一直想找機會收拾她,幸虧太太也對宋安然不滿,不然婢妾真不知怎麼辦才好。」

能想出那麼惡毒的主意的人,還好意思說不知道怎麼辦才好。白姨娘怎麼這麼不要臉。

「行了,少說那些有的沒的。」方氏很嫌棄白姨娘,有時候她就覺著白姨娘是空長了一張臉,屬於有臉無腦的人。

「那太太的意思是?」白姨娘心頭惴惴不安,擔心方氏不入套,又擔心方氏將她今天說的話捅出去。心裏面可謂是七上八下,不的安寧。

方氏圍著小花壇走來走去,她也在思慮這其中的利弊。說實話,雖然才接觸幾次,但是方氏真的很不喜歡宋安然。甚至可以說,任何一個做婆婆的都不會喜歡像宋安然這樣強勢的兒媳婦。再說了,沐元可是她的寶貝兒子,她早就想好了,要給沐元尋一個家世顯赫,性子溫順賢惠,容貌出眾,嫁妝豐厚的貴女。

當然,方氏從來沒想過,條件這麼好的貴女憑什麼會看上侯府,看上蔣沐元。

反正在方氏眼裡,自己的兒子是千好萬好,比誰都好,就算配公主也是沒問題的。

偏偏宋安然這麼一個不招人喜歡的姑娘,身後卻有大筆的嫁妝。這讓方氏一時間難以取捨。方氏不是沒考慮過白姨娘的提議,先將宋安然娶進門,然後慢慢磋磨。可是這侯府不是她一人說了算,只要老夫人在一天,她就不能肆無忌憚的亂來。而且以宋安然的性子,受了磋磨絕對不會忍著不吭聲。說不定惹火了她,她就敢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

方氏頭痛,讓兒子娶宋安然,那就太委屈兒子了。可要是眼睜睜地看著宋安然嫁給別的男人,方氏又不甘心。而且她不樂意替兒子娶宋安然,二房和三房卻樂意娶。看在這麼一大筆嫁妝的份上,就是將宋安然當祖宗供起來,他們都樂意。

哼,她才不像二房三房那般眼皮子淺。再說了,現在宋子期的前程還沒定下來,如果宋子期前程光明,委屈一下娶回宋安然也不是不可以。要是宋子期前途無亮,那麼敬謝不敏,宋家人還是有多遠滾多遠吧。不過滾路之前,先將錢財留下。

方氏打了一手好算盤,她拉著白姨娘的手,親熱地說道:「安然的婚事,不是我說了算,得讓宋老爺開口才能作數。不過此事還不急,反正有的是時間。如今要緊的事,你得想辦法,幫我從宋家拿些銀錢花用。你也知道侯府家大業大,人口眾多,每月的開銷都是一大筆銀子。要是趕上千秋萬壽,那花出去的銀子更是海了去。」

白姨娘驚詫莫名,她自覺自己的臉皮已經比得上城牆,沒想到一山還有一山高,方氏的臉皮比她還要厚。竟然開口要她從宋家盜銀子給侯府花用。

白姨娘臉色僵硬,嘴角扯了扯,也沒能笑出來。她很尷尬,又很鄙視方氏的不要臉,「太太,你這要求真正為難婢妾。婢妾又不管家,如何從宋家拿銀子出來花用。」 方氏似笑非笑的,「別給我打馬虎眼。你要是真有心,想弄點銀子還不簡單。對著你家老爺說幾句好話,再訴訴苦,就說缺銀子使喚,或者說該添置衣服首飾之類的借口,以你家老爺出手大方的性子,肯定會滿足你。屆時你得了銀子,再分我一半就行了。」

白姨娘一張臉青了白,白了紫,她是無力吐槽。方氏得有多大的臉,才能說出這樣不要臉的話。

「太太,你這太為難我了。我做不到。」

見白姨娘不肯,方氏頓時怒了,「白氏,你別忘了當初是誰將你送到宋家,是誰給你支持,讓你在宋家站住腳跟。」

「是太太!」白姨娘這會倒老實。

方氏又怒道:「你別忘了,當初你可是口口聲聲答應我,到了宋家,就想辦法從宋家弄點錢來花用。過去那麼多年,我可有讓你兌現當年的承諾。如今只不過讓你少少的拿點銀子,你就推三阻四。白氏,你要記住,我當年能扶持你衝上雲霄,如今我也能將你打落凡塵。」

白姨娘果然哆嗦了兩下,「太太,不是婢妾不兌現承諾,而是婢妾沒辦法啊。如今我住內院,老爺住外院,十天半個月也見不到老爺一面。見了面還沒來得急開口,老爺又開始出門忙官場上的事情。太太還不知道,我都大半年沒伺候我家老爺了。」

方氏狐疑,「如今宋家後院只有你和夏姨娘兩人,你半年沒伺候宋大人,莫非夏姨娘獨寵?」

白姨娘尷尬一笑,不說是,也不說不是。反正她不會告訴方氏,回京之前,她一直被禁足。

方氏很嫌棄地瞥了眼白姨娘,果然是沒用的東西,連自己的男人都籠絡不住。方氏一邊嫌棄,一邊蹙眉,「照你這麼說,就沒辦法弄到錢?」

眼睜睜地看著宋家的錢從眼前流淌,卻摸不著用不著,這讓方氏急的燒心燒肺。不甘心啊,是真的不甘心。

白姨娘閉著嘴,老實的搖頭,反正她沒辦法弄到錢。就算真有辦法,她也不可能將錢給方氏用。她又不是傻的,難道不知道給兒子攢老婆本嗎?

方氏問道:「宋家的產業現在是誰在打理?」

白姨娘說道:「是我家老爺身邊的幾位管事在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