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語似乎踩到了那個乾屍,一個踉蹌,後背已經靠在了樹洞里,取代了那乾屍原先的位置。

而就在此時,肩頭一麻,劇痛頓生,嚴語甚至能聽到皮肉被刺破的聲音,以及軍刺插入木頭的聲音!

神秘人的軍刺從嚴語的左肩洞穿,將嚴語釘在了樹洞里! 劇痛侵蝕,嚴語卻撕咬牙關,血跡濺射到眼鏡上,卻仍舊遮不住他眼中的兇狠,此時哪裡還看得出半點斯文!

神秘人緩緩走到前頭,嚴語也終於看清楚他的模樣了。

此人約莫三十幾歲,由於臉面太臟,看不太具體,但眼裡卻帶著讚賞。

「早知道你目的不純,可惜了,不管你是什麼目的,都沒用了……」

他帶著濃重的關中西府口音,嚴語聽得不是很真切,但起碼證明他不是個野人。

「孩……孩子在哪……」

嚴語倒想搞清楚此人的身份,但他的能量早已被榨乾,支撐不了多久,若是昏迷過去,就再沒辦法問話了。

「孩子?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想著孩子?」神秘人似乎很憤怒,或許是嚴語並沒有按照他想象的那樣說話。

「告……告訴我……」嚴語忍痛抬起手來,要去抓那人的領子,然而終究只是徒勞。

神秘人冷笑一聲,竟將軍刺拔了出來!

鮮血噴涌而出,嚴語攤到在「尼瑪石」堆上,乾屍就在旁邊靠著,似乎在嘲笑嚴語的無用。

「你不是老師,你到底是什麼人?」神秘人蹲下來,用軍刺挑起嚴語的下巴,如此問說。

嚴語終於泄出一口氣,放棄抵抗的解脫感,讓他舒暢到想大喊,可惜他已經沒有那個力氣了。

「孩子……孩子在哪……小余……小余呢?」嚴語已經有些迷糊,心中唯一記得的,也就只有這些。

那人卻更加的憤怒,將軍刺抵住嚴語的喉嚨,低聲吼道:「又不是你的孩子!不是你的!你給我閉嘴!」

嚴語見得此狀,心頭一緊,似乎變得有力了,目光如刀,直刺這人的眼窩。

「你是趙江海,我猜得沒錯吧?」

神秘人下意識退了一步,而後一把揪住嚴語的衣領,幾乎將嚴語整個人都提了起來!

牽扯到傷口,嚴語難免痛入骨髓,但他卻興奮起來,因為他猜的一點都沒錯,此人就是林小余失蹤多年的丈夫趙江海!

也難怪他的身手如此了得,無論槍械還是搏殺,都這般直接而高效!

「你到底是什麼人!」

面對趙江海的喝問,嚴語只是扯著嘴角笑了笑:「我是什麼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跟你的目的是一樣的!」

「你……當年我父親……你是那個人的兒子?!!!」趙江海死死地盯著嚴語,又抹掉嚴語臉上的血跡。

「難怪了,我說總覺得有點眼熟……」趙江海的手放鬆了下來,但卻又似乎陷入了掙扎之中。

「不可能的……那人已經死了,他的兒子也……不可能!」

趙江海用力搖頭,而後又將嚴語拎了起來:「你到底是誰!」

嚴語沒有回答他,而是問說:「孩子呢?安全嗎?你為什麼要帶走孩子?」

趙江海陷入了痛苦當中,抱頭說:「他們……他們發現我沒死,要用孩子威脅我……」

嚴語搖了搖頭:「不對,他們再怎麼下三濫,也不敢對孩子下手的,是不是孩子撞見了些什麼?」

趙江海陡然抬起頭:「我怎麼沒想到!」

「孩子呢?小……小余呢?是不是跟孩子在一起?」

「小余?你還敢提小余!要不是你帶她進山,她根本就不會有危險!要不是我及時一些,她哪裡還有命!」

嚴語總算是安心下來,因為從趙江海的話中,他聽得出來,孩子和林小余,都在趙江海手裡!

「安心了?既然安心了,那就好好睡吧!」趙江海扛起昏迷倒地的年輕人,竟是要離開了!

「等等!」嚴語差點沒睡過去,此時卻只能強打精神,因為關係到自己的生死!

他後腦受傷一直沒處理,奔走了一天一夜不說,肩膀被軍刺洞穿,失血過多,如果趙江海就此離開,而關銳和王國慶沒辦法找到這裡,他嚴語可就要死在這裡了!


趙江海當年為何會失蹤,原因只有嚴語知道,而且嚴語也是為了同樣的目標,才回到這個村子。

但趙江海為何沒死,在這個林子里苟延殘喘,原因卻不得而知。

無論如何,在嚴語的印象中,照著自己前期搜集的情報,趙江海應該不是見死不救之人,或許是這一切經歷,讓他變了個人吧。

「趙江海,你……你不是這樣的人!」

趙江海緩緩轉身,面容痛苦,朝嚴語說:「如果你還有機會活下去,就離開這個地方,永遠不要回來!」

話音一落,趙江海扭頭便走!

「江海!救救他!」眼看著就要陷入絕望,黑暗之中衝出個人來,赫然便是林小余!

「原來果真安全了……」嚴語大鬆一口氣,然而趙江海卻變得更加的痛苦!

「小余!我還活著!我還沒死呢!你怎麼就……怎麼就這麼關心他!」

林小余也是滿臉羞臊。

嚴語面容俊朗,年輕陽光,又有活力,而且知識淵博,氣質儒雅,眼界開闊,莫說林小余,村裡的大姑娘小媳婦,哪個不暗生好感?

只是林小余這些年來,一直守身如玉,為了避免那些流言蜚語,對嚴語的關心從來都是拒之門外,兩人也從未越矩半步。

她完全可以理直氣壯,臉不紅心不跳地反駁自己的丈夫,但她到底是心虛了。

「就算他不是嚴語,哪怕只是個陌生人,咱們也不能丟下他!江海,你不是那種人!」

趙江海將肩頭上的年輕人放了下來,朝林小余咆哮道:「我是哪種人!你說我是哪種人!我過著人不人的日子,吃了多少苦頭才活下來,你又哪裡能知道!」

「我知道你吃了苦,但你吃苦不是因為他呀!」林小余爭辯,趙江海卻更加的痛苦。

「你……你心裡只有他,哪裡還記得我是什麼樣的人!」

「他若只是陌生人,我二話不說,絕不會看著他死,但偏偏是他,我做不到!」


「我……我跟他一清二白,你不能這樣!」林小余也是急不擇言,毫無顧忌了。

「我不能這樣?他是什麼人你知道么?你知道他父親和我父親曾經都做過些什麼么!他根本就不是老師,他回來這裡是為了……」

「為了什麼?」

「你沒有必要知道!」趙江海實在是太謹慎,或許他認為,林小余知道得越少,也就越安全。

但這樣的理由,根本就說服不了林小余。

「我不管他是什麼人,你不在的這些日子,都是他關照孩子,孩子不見了,他冒著危險來搜救,如果沒有他,我根本就見不到你,他是恩人,我們又怎麼能恩將仇報!」

「剛才說一清二白,現在又說都是他關照孩子,哼,我看他不止關照孩子,都像當孩子的爹了!」

「啪!」

趙江海的話實在是太過分,以致於林小余呼了一巴掌!

這一巴掌可是打得結結實實,畢竟是氣頭上,把趙江海也打懵了!

趙江海是何等人,這一巴掌自然不會傷到他的皮肉,但卻彷彿將他的靈魂撕扯成了碎片!

多年之後終於再度重逢,本該是歡天喜地的結局,但自家媳婦卻為了一個小白臉,打了自己的耳光!

趙江海臉色鐵青,表情猙獰,軍刺上還滴著嚴語的鮮血,此時一步步走到了林小余的面前,壓抑著憤怒,朝自家媳婦說。

「他知道了我的一切,這裡已經不再安全,我要帶你和孩子遠走高飛,再也不回來了!」

「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你,我和父親當年都在做些甚麼,我父親是怎麼死的,我又遭遇了什麼,這些年都在幹什麼,我全都告訴你!」

「只要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訴你,但咱們必須離開這裡,否則就來不及了!」

林小余本以為趙江海只是氣惱她跟嚴語的關係,沒想到他竟然還有這層考慮,而且從話中可以聽得出,他是鐵了心不救人的!

「我什麼都不想知道,我想要的是原來的丈夫,那個熱心腸,不會見死不救的趙江海!」

趙江海臉皮抽搐,變得陰狠起來:「我跟你兩條路,要麼現在就跟我走,要麼就留下來救他!」

如此說完,趙江海便轉過身去,不再看嚴語一眼。

林小余都急哭了:「那……那孩子怎麼辦?」

估摸著她也尚未見到孩子,若果真如趙江海這樣,他帶走了孩子,只怕下半輩子,她都休想再見到大小雙了!

「江海,你不是這樣的人,你別這麼做,我求你了!」

「這些年你不在,我一個人拉扯孩子,受的委屈不比你少,你快醒醒吧,你不是這樣的人!」

趙江海吼道:「我就是這樣的人!」

「有他幫你照顧孩子,有他照顧你,不知多快活,能受什麼委屈!」

林小余聽聞此言,算是徹底心涼了。

趙江海抓住她的手:「小余,你跟我走吧,我們一家四口,往後一定會過上好日子的!」

林小余冷冷地甩開了趙江海的手,背過身去。

趙江海如遭雷擊,縮回了手,喃喃自語,似乎陷入了一種瘋癲的狀態。

「好……好啊,你連丈夫孩子都可以不要……還說跟他清清白白……好得很呢!」

他抹了抹臉,緊握手中的軍刺,便朝嚴語走了過來。

極品透視神眼 我現在就殺了他,看你走是不走!」 林小余最終沒能勸服丈夫趙江海。

這麼多年,她曾無數次幻想著,與丈夫重逢之後的畫面,然而如何都沒想到,竟然會是這麼個樣子。

或許丈夫一直在默默關注著她,保護著她,否則也不會知道她與嚴語有往來,更不會這麼在意她與嚴語的關係。

她不是個輕薄的女人,雖然對嚴語也生了好感,但始終堅守著最後的底線。

但讓她心虛的,正是這份好感。

這或許並非男女之間的吸引,而只是單純的欣賞,亦或者是認可嚴語的人品。

但連她自己也無法區分清楚,或許打從心底,丈夫就已經在她的世界里漸漸死去了。

面對著丈夫要殺死嚴語,林小余是萬萬不能袖手旁觀的!

她不能看著嚴語死去,更無法接受殺死嚴語的,是那個曾經樂於助人,心地善良的丈夫張江海!

「江海!你冷靜!」

林小餘一把就抓住了趙江海的袖子,只是趙江海身上的衣物早已破爛,嘶啦一聲,將整截袖子都給扯了下來。


而趙江海已經走到嚴語面前,對著奄奄一息的嚴語,舉起了軍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