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論卻道:“稚欽兄說得是,這成都也就一普通的大城而已。錦官城一說並非指此處遍地錦,而是說這裏是蜀錦的集散地。說起風景來,這望江樓還有一樁奇處。”

他指了指下面的那片竹林道:“那些竹子甚是奇異,別處的竹子都是圓形,而這裏的竹子都是方形的。”

“也沒什麼了不起。”

“那是,那是。”吳論討好地隨聲附和,奴僕們聽到了,心中更是不快,看向吳論的目光中盡是鄙夷。

林廷陳在話中將四川大大地貶低了半天,才故作鬱悶地說:“還有半年就是秋闈,我正在老家備考,卻被我家兄長一封信招來成都,說是在成都勾留片刻又得去京城。千里迢迢,道路艱辛,多此一舉嘛。”

林廷陳和林太守的老家在貴州,這一路走來,還真把他給折騰苦了。

吳論是何等乖覺的一個人,知道林廷陳話中有話,立即假意裝出一副好奇的樣子,問:“稚欽兄本是貴州人,馬上就是秋闈,你怎麼反要去京城,若是耽擱了前程可如何是好?”

林廷陳立即裝出一副神祕的樣子對吳論低語道:“是這個道理,不瞞明卿,我已經將戶籍轉去了京城。京城乃是藏龍臥虎之地,競爭激烈。若是在貴州,今年秋闈自然是輕而易舉。可去了京城,事情就難說了。”

“啊,轉籍去了京城,這又是爲什麼?小弟是怎麼想也想不明白,別人轉籍都是轉去偏遠地區,怎麼兄臺反要去京師那等繁華之地湊熱鬧?不過,轉籍去京城的事甚難,也不知道你是如何辦到的。”吳論心中有些吃驚,心中也是一陣迷糊,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

原來,明朝的鄉試各省的錄取名額都有限額,對偏遠省份也有優惠。 戰氣凌霄 相反,對江浙那種文化繁榮的地方卻諸多限制。否則,以江浙那等人文會萃之地,若不限制名額,一年考他幾千個舉人出來,別的省只有乾瞪眼的份。

可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不少考生都會在考試那年將戶籍轉到偏遠地區去,想得就是多一分把握,頗有後世高考移民的味道。

今日這事卻是奇了,林廷陳好好的貴州考區不呆,偏偏要去順天府同一羣考試高手擠獨木橋,犯得着嗎?

沒有回答爲什麼轉籍,林廷陳高深莫測地一笑:“轉個籍而已,又有何難。我家兄長可是陸太傅的門人。”

“陸太傅,哪個陸太傅?”

林廷陳冷笑一聲,鄙夷地看了吳論一眼,暗道:果然是個土包子,什麼也不懂。

林廷陳:“太子太傅、太子太保、太子少保,太子少傅陸公,你說究竟是誰?”

“啊,陸公,錦衣衛指揮使陸公炳!”吳論口吃起來,額頭上竟沁出汗水來。

林廷陳故意臉一變,沉聲道:“明卿甚言,你我也算是一見如故。此事的原由,出得我口,入得你耳,切莫傳如他人之耳。沒錯,轉籍去京城,或許我還真中不了舉人。不過,舉人不舉人也不甚要緊。”

“那是,那是,有了陸公的提攜,區區舉人功名算得了什麼?”吳論連聲恭維。

“也不是,雖然有陸公提攜,可若我能中了舉人,對將來的前程卻有極大好處。其實,我也想在貴州考中舉人之後才進京赴進士科的。可惜,事關重大,卻不能去去。”林廷陳故意嘆了一口氣,在吳論耳朵邊小聲道:“實話告訴明卿兄,我這次去京城去與陸公的寶貝孫女完婚的。陸公的身子不成了,太醫院的太醫說只怕撐不過今年冬天。陸家人想讓我進京成親沖喜。”

“啊,陸……陸公的孫女。”吳論瞠目結舌,看着林廷陳得意揚揚的臉,心中嫉妒得發狂。同樣是人,憑什麼他就能娶當朝第一權宦的孫女爲妻?

這鳥人,運氣太好了。

眼中的嫉恨一閃而過,立即就被諂媚之色代替,吳論:“恭喜林兄,將來若大富大貴了,還請提攜一下小弟。哎,人和人的命就是不一樣,林兄居然能娶陸公的孫女,好造化啊!”

“哈哈,好說,好說。”林廷陳止不住地笑:“我聽人說,你一直傾慕楊慎的侄孫女唐宓,那可是一個才女啊。怎麼樣,可有進展。不過,君有情,唐小姐未必有意,人家可是有未婚夫的,我替你不值啊。”

這一句話如同一把刀子插到吳論心口,他臉一變,恨恨道:“唐小姐是同我族弟有婚約,你大概還不知道我那族弟是個傻子,品性又極爲不堪,一朵鮮花插牛糞上了。”

“誰說不是呢,我也聽人說過你那族弟,這事最近在成都府鬧得厲害……他叫吳節吧……呵呵,居然剽竊唐小姐的詩詞,如此斯文敗類,換我見一次罵一次。”林廷陳同吳論說了半天話,也覺得有些倦怠,想找個地方休息片刻。

他也是被吳論纏得有些不耐煩,道:“馬上我家兄長就要來了,我還是先下去應酬一下。對了,等下要辦個詩會,我恰好寫了些東西,還請蜀中的才俊們多多指正。等下你若有新作,不妨也寫出來。”

吳論會意,這次夜宴人家林廷陳纔是主角,別人就不要湊熱鬧了:“林兄大才,我就不獻醜了。”

林廷陳滿意地點了點頭:“就這樣吧,你也下去吃酒。”這個吳論倒也乖覺,實際上,他這一路上京,已經在沿途安排了好幾場文會。也預先讓好手捉刀寫了不少詩詞,只等着製造一起又一起士林佳話,希望能夠增加自己在錦衣衛指揮使陸炳心目中分量。

以錦衣衛的能量,這裏做一首詩出來,也許用不了兩天,詩稿就用飛鴿傳書落到陸家人的手中。

“林兄請。”吳論正要讓到一邊,卻突然看見樓下有一到熟悉的身影。

頓時一笑,對林廷陳道:“林兄,你剛纔不是說見我家族弟一次罵一次嗎,現在機會來了。”

民女造反:無情帝王家 他指着樓下道:“那個就是文抄公吳節。”

“嘿,是他。反正現在你我閒着無聊,不如去戲耍他一下。”林廷陳來了興趣。

可惜,等二人興沖沖地走下樓,吳節卻不見了。一問,守在宴席入口的那個衙役回答說,剛纔那人說是來參加宴會的,可因爲沒有請柬,被攔了下去,自顧自地去了。

吳論心中大爲失望,本來,仗着林廷陳的勢力可好好調戲一下吳節,出一口惡氣,卻不想落了空。

感嘆片刻,身邊的林廷陳見沒有樂子,也走了。

吳論忙跟了上去,這個林廷陳前途一片光明,還真要跟緊了。 林知府的這次晚宴除遍請成都府的名士,還請了各地官員和城中縉紳,連布政使司和蜀王府都派人過來,可謂非富即貴,沒有請柬進不去也可以理解。

吳節當時並不知道這點,在門口報書了姓名,說是要來拜會知府大人。

守在入口處的衙役見吳節做書生打扮,氣宇軒昂,不敢造次,客氣地說明緣由,又道,知府老大人有事耽擱,還要過些時辰才能過來。

吳節心中失望,本欲再問,一個奴僕模樣的人匆匆走過來。那衙役忙拉住問:“小陸,知府老大人現在何處,貴客們可都到齊了?這位相公還在這裏求見呢!”

那個叫小陸的奴僕看模樣是知府身邊親近之人,笑着回答說不急,知府大人說了,此次盛宴若沒有彩雲姑娘的琵琶助興卻少了些味道,等她過來之後再說吧。

“彩雲姑娘要來?”吳節心中一動,上次在唐家,他雖然沒與彩雲說過一句話,可自己鬥詩時贏了吳倫,算是蘀她出了一口惡氣。

說起來,彩雲可是欠了自己一個人情的。

這次宴會吳節沒有請柬,正要去尋彩雲,看她能不能想個法子讓自己見到林知府。

明天就是府試報名的日子,再過三天就該進考場了,卻不能耽擱。

於是,吳節也顧不得同衙役多說,一拱手,匆匆告辭而去,當讓吳倫他們撲了個空。

來的時候,他就在漿洗街見到彩雲的畫舫,應該是朝這裏行來。若從陸上趕去,只怕要撲個空。

吳節索性在望江樓邊僱了一條小船,催促着船家順着錦江朝西行去。

錦江是成都城的護城河,可實際上,從這裏過去卻沒有城牆。成都乃是西南地區一等一的繁華所在,城市面積幾經擴充,已經越過了錦江,在南岸形成了一片繁榮的街市。

錦江主要由府河、南河兩部分組成。這一段正是府河,水淺且清,雖然已經是黃昏,可低頭看去,依舊能看到水中碧鸀的水草和來去嬉戲的游魚。再看看岸兩邊的房屋,藹藹炊煙,以及那座彩虹一樣橫跨兩岸的府河橋,讓人如同置身與一副古典山水畫中。

這段時間吳節一直在學中國畫,除了人物畫得極好,對山水也頗感興趣。中國畫中,山水高於人物,人物高於花鳥,一流的畫家大多以山水見長。

看到眼前的美景,吳節不覺將手舉在眼前,兩手的拇指和食指相互交錯取景,心中暗暗計較該如何選景。

這一框,正好將一條畫舫框了進去,卻不是彩雲姑娘的那條畫舫又是誰?

吳節又驚又喜,忍不住大叫:“彩雲,彩雲!”在小船上手舞足蹈。

畫舫上站着一個丫頭模樣的女孩子,見有一個書生在小船上高聲呼叫彩雲姑娘的名字,頓時厲喝道:“你這個登徒子胡亂喧譁什麼,居然追到這裏來了?”

吳節:“彩雲姑娘可在船上,新津吳節求見。”

“在船上又如何,我家姑娘正在見一個貴客,沒空理睬你這種酸丁。”小丫頭冷笑一聲,兩船錯身而過。

畫舫頗大,行經處捲起一團浪花,將吳節所乘的小船蕩得不住顛簸,船老大嚇得死死地將竹騀刺進河中的淤泥裏,連聲喊小心了,船要翻了。

“啊,是吳節吳士貞?”從畫舫的窗戶處探出來一張清秀的面容,正是多日不見的彩雲姑娘。

嬌妻有毒:總裁別靠近 見到吳節,彩雲眼睛裏閃過一絲不爲人察覺的歡喜。

“嗨,是我!”吳節隨意地朝彩雲揮了揮手,然後伸手在畫舫的船幫子上一抓,矯健地翻上船去。

彩雲一驚,然後捂嘴偷笑。

彩雲名頭極響,往來有鴻儒,談笑無白丁。別的士子們見了她,都故意裝出一副溫文爾雅謙謙君子模樣,試圖由此來打動她的芳心。或者別有所圖之輩,一拋千金,目光中卻有掩飾不住的*。

偏偏眼前這個少年見了自己就如同一個多年未見的老友那般隨意地招了招手,然後飛快爬上船來。目光中除了歡喜還是歡喜,清澈透明,卻讓人心中一暖。

“你這人……怎麼如此失禮,還讀書相公呢!”那個丫鬟臉變得難看起來,就要趕吳節下船。

逍遙派 彩雲的聲音從船艙裏傳來:“紅梅不要造次,這位吳節公子可是我的老朋友,還不快快請他進來。”

隨着綴綴不平的紅梅進了船艙,卻見彩雲正與一個四十出頭的清俊文士坐在一張小几前。

小几上擺着一副圍棋,已經快下完了,正到收官階段。

這難道就是古代的青樓?

吳節心中好奇,同他預想的不同,這間船艙很是清雅,也沒多的傢俱,就一張小几,幾個蒲團,牆壁上掛着一副山水畫,畫下面擺着一張古琴。不知道的,還以爲這是一個讀書人的房間呢!

“彩雲見過吳公子。”彩雲正要站起來施禮,那個中年文士卻突然拉住彩雲的袖子:“坐,下完這盤棋再說。不相干的人,理他做甚。”很不客氣。

吳節心中微怒,目光這才落到文士臉上。

這一看,心中大讚:好個英俊瀟灑的大叔。

這人身穿一件藍色棉布儒袍,也沒有功名,可渾身上下卻透出一股出塵之氣,猶如那山林隱逸之士般超凡脫俗。

可此人神色倨傲,看吳節的目光中隱約帶着一絲鄙夷。

彩雲目光中帶着抱歉,吳節不欲使他爲難,淡淡一笑:“彩雲姑娘不用管我,先下完這盤棋吧。”

就走到她身後,盤膝坐下,仔細地看起了棋局。

他這一陣陣在現實世界瘋狂學習,和棋院的職業選手們也下過幾盤指導棋,死得自然是異常難看。

不過,對圍棋他倒是有了極大興趣,也背了不少棋譜,據老師說,他的進步很大,已經達到業餘初段的水準。

來明朝這麼長時間,還沒過古人的對局,也不知道古代圍棋的規則和現代社會又有什麼差異,這次正好藉機會就近觀摩。

看了片刻,吳節微微點頭:現代社會的圍棋棋盤是縱橫十七路,古代的是十九路,就這點區別,其他的好象沒什麼不同。看彩雲和這個中年文人的棋力也是不錯,同茶樓中那些業餘棋手們差不多,也不知道在明朝屬於什麼水準。若是換我上去,只怕也未必是他們的對手。不過,這二人的棋風偏軟,戰鬥力還是不成啊!

這一盤棋已經下到快結束的時候,正在收官,二人旗鼓相當,一時也分不出勝負。

不過,那文人還是一臉的恬淡,但彩雲卻微皺着眉頭,鼻尖上有幾滴汗水滲出。

彩雲突然嘆息一聲:“玉立先生棋力深厚,小女子好象要輸了。”

那文士微微一笑:“恰恰贏了姑娘四目,你那副仇十洲的《寒林落雁》圖可就輸給我了。”

彩雲笑笑:“先生若要那副畫,儘管說話就是。”可神情中卻帶着一絲惋惜。

仇十洲就是仇英,明中期第一流的山水畫大師,就書畫上的成就而言,比唐伯虎還高上半籌,只不過沒江南四大才子出名罷了。

“卻是可惜了,剛纔這個劫材沒用好,否則可以勝兩目的。”吳節忍不住將手指落在棋盤上,在一個位置點了點,說了幾步棋,最後道:“彩雲姑娘的官子火候不到啊!”

那個叫玉立的文士和彩雲同時擡頭看着吳節,又同時低頭略一沉思,然後默默將剛纔那幾手所下的棋子揀起來複盤,並按照吳節的路數走了下去。

半晌,一局結束,彩雲果然贏了兩目。

那文士有些驚訝:“小子你有些本事啊,來來來,陪我手談一局。”

“不了,不了,我還有事。”吳節忙對彩雲道:“彩雲姑娘可是要去望江樓赴宴,能不能帶我進去?”

“不就是去參加那個什麼宴會而已,怎麼,沒請柬?”文人淡淡道:“陪我下完這一局,若能勝我,某帶你進去就是。”

吳節驚疑地看了他一眼,又將疑惑的目光落到彩雲臉上。

彩雲微笑着點點頭:“吳公子,就陪玉立先生興致正高,你就下一局好了。”

吳節心中一驚,立即意識到這人之所以能說出帶自己進去的大話,應該不是一個普通人物。

() 本來,讓彩雲帶自己進到宴會中去也是可以的。 美國農場 不過,因爲彩雲姑娘的身份,自己就算勉強進去了,也難免讓人輕視。能否同林知府說上話,或者能否洗刷自己身上的污名,卻是未知之數。

看眼前這個中年文人氣質不凡,聽彩雲喊他玉立先生,也不知道什麼誰。不過,以彩雲恭敬的態度來看,他應該是在士林中有身份的人物。如果能讓其引薦,倒是一件好事。

吳節點點頭,對那文士道:“如此就得罪了。”

那文士有些愕然:“紋坪對弈,手談一局乃是雅事,又有何罪之有?”

吳節微笑不語,心道:且讓你這個古人看看現代圍棋那種血淋淋的殺性。

實際上,古代圍棋不過是士大人的風雅玩物,講究的手那種閒情雅緻,更多的是用來陶冶情操,對勝負並不看重。

可在吳節看來,古人把圍棋弄得比較玄,牽強附會上去諸如哲學、玄學、河圖洛書之類的東西完全沒有必要,勝就是勝,負就是負,你輸了是你本事不夠,犯不着扯其他藉口。

在職業圍棋時代,一場盃賽牽涉到上百萬的獎金,又關係到國家榮譽,已經蛻變成一項對抗激烈的競技比賽。

無論是一開始的佈局,中盤的絞殺還是最後的收官,都是一場戰鬥。

就吳節看來,古人的圍棋水平固然不錯,靈性也是十足,可一旦對上諸如李世石、常昊那種一刻也不得停歇的攻擊手段和堅如磐石的防禦,也只能被吃到死得不能再死。

這就是技術上的代差。

要贏這個什麼玉立先生,或許不是什麼難事。

明朝的圍棋實行的是座子制,一開始,雙方都要將棋子規矩地落在四角的星位上。如此一來,吳節背熟的那些精妙開局也用不上了。

不過,佈局不是吳節的強項,也不打算在這上面同古人一較長短,所以,座子制對他影響不大。

玉立先生執白先行,在佈局面階段下得很順手,相比之下,吳節的落子卻沒有什麼出奇的地方,反被這個中年文人強悍的大局觀壓死。

轉眼,吳節就有些招架不住。畢竟是業餘初段,比籌劃,比起手,比眼光,還是要差人家許多的。

玉立先生見吳節的開局實在普通,心中就有些不耐煩了,冷笑一聲:“爾剛纔大話炎炎,某以爲你也是個好手,卻不想如此不堪,真真是浪費光陰。”

彩雲也看得連連搖頭,神色中盡是惋惜。無論怎麼看,吳節都是大勢已去。

她嘆息一聲:“吳公子好象是要輸了。”這個時候若中盤認輸,或許還能保存一些顏面,換其他人,早就投子告辭而去了。

可吳節還是一臉淡定,指着棋盤:“玉立先生你繼續,這才下了一半呢,若再耽擱,只怕趕不上錦江夜宴了。”

玉立先生面青氣一閃,暗罵了一聲:好一個不識好歹的傢伙,今日碰上這麼一個死纏爛打的混蛋,還真是晦氣。

他名望極高,養氣工夫極高,自然不肯與小悲一般見識,只神色一沉,飛快地落子,只想快些將這一盤棋走完。

可轉眼之間,對方卻喊了一聲:“斷!”

玉立先生一呆,定睛看去,只見自己中盤兩顆棋子中間突兀地落下了一枚黑子。

這地方甚是要緊,正好位於邊角厚地和中間那條大龍的結合部,若被人斷了,卻讓人難受。

忙應了一步,可吳節又四一聲:“尖!”轉眼,大龍就被人斷掉了。

這下,玉立先生提起了精神,同吳節周旋起來。

但是,走不了幾步,卻被人吃掉了兩子。

這下,局勢立即大變。

若不想被人吃掉大龍,只能同吳節開始中盤絞殺。

半天,總算保住了大龍,可他卻丟了不少實地。

接下來就是收官了。

“吳公子的棋好生犀利,這麼危急的局面居然能扭轉過來,這棋你與玉立先生已然旗鼓相當了。”彩雲在旁邊看得心中佩服,忍不住讚了一聲。

前段時間學棋,吳節很花了不少對局費,可因爲對手都是職業高手,進步很大。他也知道自己大局觀不強,平日裏也買了不少佈局的書來看。

可這是他的短板,看再多說也不能在短時間內彌補起來。

相比起佈局,他更喜歡中盤戰鬥。

至於最後的官子,他只能用熱愛這兩個字來形容。

既然自己大局觀不成,只能在官子上來彌補了。開局關係到一個人的天分,可絞殺則需要強悍的計算能力。作爲一個文科生,吳節的計算能力還是很差的,可比起古人卻強得不象話。

再說,他平日裏除了被書學習,每晚都會依着棋譜做幾道死活題,拼白刃戰,這個玉立先生還不夠看。

玉立先生的開局非常漂亮,棋力也是強勁,真實水平比吳節高了許多。可他最大的缺點是沒有勝負感,行棋如行雲流水,瀟灑是瀟灑,可碰到吳節這種蠻不講理的殺法,卻有些拙於應對。

偏偏吳節的殺棋還不是亂殺,而是能殺就殺,不能殺就借力的那種。而遇到他覺得能殺的時候,就是快速一擊,瞬間致命。

玉立先生被吳節殺得心浮氣躁,平靜不波的心緒也起了層草波瀾。

到了收官階段,他的棋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

這一盤棋就目前來看,好象二人還算是個平手,可吳節卻在不住製造劫材,不斷消解着玉立開局是建立的優勢。

真到最後,結果還是未知之數。

或許,一個不慎,真要敗在這小子手中。

同這個吳大傻子下棋,如同一場苦力活,卻沒有半點樂趣可言。

下這樣的棋子的人,真是不堪得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