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錯了,我丈夫的母親是一位相當注意禁忌的人而我的孩子,則犯了他們家族所謂的大忌」女人十分平靜地敘述著,如同在講他人的故事,可是說到這裡,語速居然變快了,鼻孔也因為呼吸的加快而張大

「禁忌?」紀顏奇怪地說了句

「是的,而且是很嚴厲,無法妥協的那孩子生下來,嘴裡就長滿了牙齒」女人痛苦地閉上了嚴謹,緊緊地咬住自己的下嘴唇,好半天沒有 冥婚,又叫陰婚,冥婚是為死了的人找配偶有的少男少女在定婚後,未等迎娶過門就因故雙亡那時,老人們認為,如果不替他(她)們完婚,他(她)們的鬼魂就會作怪,使家宅不安因此,一定要為他(她)們舉行一個冥婚儀式,最後將他(她)們埋在一起,成為夫妻,併骨合葬也免得男、女兩家的塋地里出現孤墳還有的少男、少女還沒定婚就天折了老人們出於疼愛、想念兒女的心情,認為生前沒能為他(她)們擇偶,死後也要為他(她)們完婚,盡到做父母的責任其實,這是人的感情寄託所至另外,舊時人們普遍迷信於所謂墳地「風水」,以為出現一座孤墳,會影響家宅後代的昌盛當時有些「風水家」(古稱「堪輿」)為了多掙幾個錢,也多竭力慫恿搞這種冥婚冥婚多出現在貴族或富戶,貧寒之家決不搞這種活動宋代,冥婚最為盛行據康譽之《昨夢錄》記載,凡未婚男、女死亡,其父母必托「鬼媒人」說親,然後進行占卦,卜中得到允婚後,就各替鬼魂做冥衣,舉行合婚祭,將男、女併骨合葬

當然,也有活人同死人結婚的,按理是相當的晦氣,但事情發生,總是有其一定的道理

「冥婚么?當然有,起碼我就經歷過」紀顏從一堆書中抬起腦袋,他今天叫我來幫他清理舊書,天氣不錯,一些書應該拿出去晒晒,免得發霉或是被蟲蛀就可惜了另外,一些壓著箱底的書籍也翻了出來,一併晒晒

「為什麼一定要今天才晒晒這些書和衣物呢?」我問他他說了句等等,接著就從一大堆書裡面翻找著,終於,他找出一個紅色外殼,那種上世紀八十年類似於主席語錄的筆記本,大概一個半巴掌大小,紀顏吹掉上面的灰塵,翻開讀起來

「六月初六,俗謂『晒衣節』,是日家家出晒衣物,書籍,可免霉漬鼠咬,江西德安一帶,這一天需要迎接楊泗菩薩,不敢說一句笑話,如有違禁犯忌者,謂菩薩必將降災於其人之身在這一天見到太陽則大吉大利,如果天變下雨,則是不祥之兆」他合上筆記,沖我笑笑

「我知道了,今天叫曬書節么」我把書整理著

「放下,今天還不是呢,只是告訴你有這樣一個傳統而已,其實我要和你說的,是關於冥婚的事情」我們去洗了洗手,接著坐在沙發上

「去年六月,我接到朋友的懇求,希望我來一個城市近郊的一個村子,據說是遇見了很奇怪的事情,他是我高中時代大我一界的學長,後來據說去了警隊,平日非常自負,他很少求人,所以他的要求我自然要答應

村子不大,只有不到一百來戶人家,可是土地卻很多,真的是地廣人稀,而學長說的所謂的奇怪事情,是一關於一具女屍

根據學長的描述,死者大概十三,四歲,短髮,面龐清秀——這隻能說我在洗乾淨她的臉之後看到的,看樣子似乎還是學生,這麼年輕就死了,不禁讓人有些心痛

沒有明顯的外傷,死因應該是脖子處的紫黑色淤痕

她是被人掐死的,而且發現的時候是下身*的,後來鑒定也證實她是被姦殺的而且她的嘴巴里還含有一些酒精的成分,胃部沒有,可能是兇手強吻時候留下的

在這個民風向來淳樸的村子出了這麼一件事,當然不好聽,村長長得矮黑粗壯,但一臉老實,我們告訴他暫時不要張揚,免得搞的人心慌亂


屍體是在當地的一個瓜棚附近發現的,死者的身份也查清楚了,是一戶瓜農的女兒,這家人是從外地搬來這裡的,當初說是這裡的土地適合種植西瓜,女孩是家中獨女,正在縣裡重點中學上初中,這件事無疑對這個家庭是個很大的打擊

女孩母親很早就死了,和父親生活在一起,那天也是她和父親輪流看護瓜棚,發現屍體的,正是他父親

這個紅臉孔的高大男人把寬厚的雙手插進頭髮里,默默地坐在一邊當我們問他話時,他的眼睛都在*,嘴唇紅的厲害,乾淨潔白的牙齒死死的咬著下嘴唇,現在的他猶如一頭髮怒受傷的獅子,我沒有多問什麼,只是讓他好好安靜一下

至於之所以說奇怪,那還是關於這具屍體

首先我趕來的時候已經距離死亡四五天了,當時這裡已經收拾停當,可是屍體居然一點腐爛的跡象也沒有,而且無任何屍斑,柔軟如生者,割開皮膚,血液居然還可以正常地從傷口流淌出來

除了冰冷的身體和沒有呼吸外,她和睡著的人沒有什麼兩樣

我也非常奇怪,這在我遇見的事情中毫無先例可尋我只有期待趕緊抓到兇手

前面說過,村子里人很少,加上這個村子比較偏遠,所以村子內的人犯案概率比較大,正當大家進行著緊張排查的時候,兇手卻主動自首了

出乎我們意料之外,甚至包括當地的村**料之外,兇手陪同著自己父母來自首,而當時眼前的那個同樣稚嫩清秀而且帶著書生氣的男孩居然是如此殘忍的*殺人犯

『是我殺了她,圓圓當時叫地很厲害,我不得不掐著她的脖子,然後,然後強,*了她』這個叫樸素的男孩子斷斷續續地說,最後居然還羞愧地紅了臉

一個*殺人犯談到自己的罪行還會紅臉么,我有些奇怪

接著,自然是死者的父親對他的憤怒,要不是幾個強壯的警察拖住,我相信不消幾分鐘,那男人會把眼前的樸素撕個粉碎,樸素的父母唯唯諾諾地站在一邊,顯的很慌亂,又帶著內疚

他們一看就是非常老實巴交的人,而且這個男孩和那個叫圓圓的死去女孩居然還是同學同桌,圓圓還經常去樸素家寫作業

『是我殺了她,我有罪,你們把我抓起來』樸素忽然很不耐煩地高喊起來,伸出瘦弱如木柴的雙手,在大家面前晃悠了一下


『你知道自己還未成年,根本不會判死刑』學長忽然冷冷地說了句,樸素和家人當時愣了一下,隨即低頭不語

誠然如學長所言,如果是十五歲犯了故意殺人罪,故意傷害致人重傷或者死亡、*、搶劫、販賣毒品、放火、爆炸、投毒罪的,應當負刑事責任,但會從輕發落,而十四周歲以下則不會被判刑

樸素今年十一月才滿十四

我忽然感覺到了法律的無奈,當樸素的父母面容焦急的確定了這件事後,臉上忽然露出了無比輕鬆而讓人非常厭惡的表情

可樸素卻依舊很悲傷地坐在凳子上,腦袋耷拉著望著地上圓圓的父親則大吼著要宰了他

『朴家人真缺德啊,早就算準了沒事,何況樸素的大哥還是市裡法院的,說不定交點錢就沒什麼事了』『是啊,前幾天他大哥還來了,坐著汽車呢,別提多神奇了,也難怪,人家好像是市裡最年輕的檢察官』村民們大致都知道事情的原委,這麼點人,消息口耳相傳,不亞於現代媒體了

果然,一系列繁瑣的條例后,雖然情節嚴重,但基與兇手的自首和未滿十四歲,樸素被判監管,而朴家人也要對圓圓父親做一定經濟上的補償而學長和他同事也接到了上級的壓力,希望此事儘快了解

當天樸素就又被他父母帶回去了,而圓圓的屍體依然停在醫院的太平間里,他父親天天呆在那裡,和女兒聊天整個人如同丟了魂一樣,只是抓著女兒的手

三天後,我又聽聞了件更奇怪的事情

樸素要和圓圓結婚,也就是結冥婚

樸素回家的那天晚上,圓圓的父親喝了很多酒,借著酒精的作用,提著菜刀衝進了朴家,他把刀架在樸素纖細的脖子上要挾說要不讓樸素和圓圓結冥婚,以慰藉女兒的亡靈,免得玷污她的名譽,要麼他豁出這條命,也要殺了樸素,朴家人沒有辦法,本身也是自己理虧,只好答應了這樁非常荒唐的婚事

而我和學長,居然也被邀請作為見證人

『你們是好人,我知道,所以希望你們能參加這次婚禮,算是我求求你們』這個看似面容兇惡脾氣暴躁的男人,居然老淚縱橫地央求我們

『我是外鄉人,這裡一個親戚朋友也沒有,所以只好讓你暫時充當一下,還希望你們千萬不要嫌棄我』他又再次懇求道,雖然學長略有猶豫,可還是答應了

而圓圓的屍體,也從太平間取出來,準備幾天後的婚禮

朴家在這不大的地方算是聲名顯赫了,所以雖然是如此荒唐的婚禮,卻也做的有模有樣,該到的禮節,倒也是一樣不落

即便是冥婚,也要有媒婆,這種人被稱為陰司媒,多是村子里上了年紀的老太太,顛簸著小腳,蹣跚著來往於兩家人之間,所有的前奏禮節半天之內全部做完

接著就是準備酒席和新房這裡的酒席和其他婚禮自然不同,不能有熱菜,所有的菜都是涼的,四涼果:荔枝乾、龍眼乾、合桃乾及連殼花生,四冷盤:臘鴨、臘腸、金銀肝、油炸魚(或皮蛋酥),四酸果:酸沙梨、酸蕎頭、酸子姜、酸青梅四生果:蘋果、甜橙、荔枝、沙田柚另外還有饅頭和花捲如果你以為這些東西是給人預備的,那就大錯特錯了

圓圓的父親準備了一天,並且在自家院子里拜了七桌,每個桌子菜都一樣,全部鋪著白布,每桌七個人,取七七四十九之意,表示死者的終結,桌子下面的椅子全都是圓木凳,上面漆著白漆

另外好來幾十個紙人,男女老少都要,全部按房子啊院子和家裡的牆壁旁邊,所有座位上也放著

這就是所謂請過路遊魂飲酒吃食,這些鬼魂進來討了酒水,吃了食物,就不會騷擾死者的亡靈

而院門正中貼著白紙剪成的大大的『喜』字,正對面則擺放著香堂和靈位

所有的一切布置好后,天色已經漸漸昏暗,我和學長站在裡面,望著塞滿整個空間的白紙糊好的,只會傻笑的紙人,黑色的夜和白色的紙人晃的眼睛生疼,心中也覺得很不舒服,本來是六月天,現在居然一陣陣的寒意,宛如冬天看見了冰塊一般,雖然不曾用手去摸,但心中卻已然冷了起來辦冥婚自然沒有什麼喜悅的調子助興,偌大的院子聽不到一點聲音,如果說有的話,也是風吹過紙人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

不多久,夜色剛剛擦上來,樸素的父母以及他的大哥就帶著他來了,樸素的臉比紙人還要白,穿著黑色的鏈扣馬褂,剪了個平頭,看上去非常滑稽,可是我去笑不出聲來

他的父母非常緊張,生怕發生什麼,兩個老人緊緊的攙扶著樸素的兩隻手,那情景倒像是一對夫妻攙扶著自己的長輩一般

倒是樸素的哥哥非常高大,也很年輕,穿著白色短袖和灰色西褲,腳踏皮鞋,提著個黑色公文包,皺著眉頭看著這些東西

『這不是搞封建迷信么,真是的』他嘟囔一句,忽然樸素的父親轉過頭對著他低吼一句

『你他媽給我閉嘴!』在我印象里這個男人自從知道兒子出了這檔事後一直都是顯的非常軟弱的,但今天卻又如此暴躁,樸素的哥哥被吼了一句后馬上不再說話,只是低著頭跟在後面

院子只有圓圓的父親依舊樸素一家人,當然,還有我和學長

例行的禮節后,樸素去跪拜老丈人,但圓圓的父親只是從鼻孔哼了一聲,看都不看,而是從後院把女兒抬了出來

『你要和我女兒照一張相片,留作紀念』圓圓的父親悶聲說了句樸素的父母只好點頭答應,因為他們看見不遠處就擺著一把閃閃發亮的菜刀

圓圓從裡面被他父親背了出來,她已經被打扮了一下,只是在蒼白充滿孩子氣的臉上塗抹著厚厚的脂粉,讓人看的如此不自然圓圓的眼睛始終是睜開的,無力而無神,嘴唇也被塗的很紅,不像是十幾歲的中學生,顯的過於成熟,或者說帶著些妖艷她皮膚經過冷藏又接觸炎熱的夏季,猶如剛剛化開的凍肉,表面上起著一道道的褶皺,和布滿了如絲網狀的紫色東西,不是血管,而是神經

『坐著拍么?』樸素小聲問

『站著!』圓圓的父親把女兒屍體放下來,怒吼了句

我們也奇怪了,這該如何去拍?難道要父親攙扶著圓圓么?

正當大家有些奇怪的時候,圓圓的父親從口袋裡掏出一根很長很細的牛皮繩,這種繩經常用力啊捆綁書籍,非常堅固

而圓圓的父親居然將繩子打了個結,套在女兒脖子上,接著搬來張凳子,居然將繩子另外一頭系在房頂屋樑凸起來的部位上

這樣,從外面看過去,圓圓倒的確是『站』著的

圓圓的父親小心的調整繩子的長度,讓圓圓的屍體可以剛好腳尖著地,減少一部分拉力,免得給脖子留下過深的印記然後扶正屍體,免得她搖晃起來,圓圓的身體看上去很輕,彷彿碰一下就會飄走一樣,我看見她父親的眼睛里始終溢著淚水

『拉著我女兒的手!』圓圓父親把樸素的手扯過來,將自己女兒冰冷的手硬是塞了進去,然後用自己的大手揉了揉,彷彿要將兩人的手如同揉面一樣揉合在一起,想必是用的氣力很大,樸素疼得閉上了眼睛,皺著眉頭,卻哼都不哼

我就這樣看著樸素手中拉著一具屍體站在房門外,天色已經完全黑了,大家點上了蠟燭,學長用自己的照相機拍下了這個畫面,他的照相機原本是只拍屍體的

『喝酒!』圓圓父親拿過兩個酒杯

『我家小素不會喝酒』樸素 枯燥的生活有時候也會有些很有趣的事情,我甚至會想,如果沒有遇見紀顏,我定和普通人一樣,過著朝九晚五的機械似的日子,當然,偶爾有時候也會遇見一些很討厭的人,比如剛才在報社門口,一位長相落魄的中年人,硬要我買下他的東西

他的頭髮很長,鬍子拉渣,幾乎髒的發黃的襯衣有一半塞在皮帶里,而另外一般不安分地跑了出來,中年男人告訴我,自己失業很久了,據他自己地描述,自從在報紙上看見我關於那些有趣故事的文章后,覺得他這個故事我一定感興趣,並希望賣給我,以有急用看他的模樣似乎很缺錢,我本不想答應他,可是那人死死拉住我的衣袖,並一再宣稱我一定會出錢

「你怎麼就確定我會花錢來買你的故事?」我好奇地問他,但努力裝出一副不屑一顧的樣子

「會的,會的,您一定會的」男人見我終於和他說話,非常的高興,他把那一摞厚厚的檔案夾在腋下,雙手使勁在褲子上搓了兩下,本來就不成樣子的褲子一下子皺的如同腌菜一樣他鄭重其事的將那檔案袋雙手交給我

「你要先付錢否則聽完故事走了怎麼辦?」他又說了一句,我當時也有些衝動,居然真的商量了一下價錢,把那檔案袋要了過來,等到男人笑嘻嘻地拿著錢走遠,我才有些懊惱,錢雖然不多,但萬一裡面是一堆廢紙,這不是自己被別人當傻瓜欺騙么?

我打開袋子,還好,真的是一摞摞手稿,字跡很漂亮,和那男人的樣子截然不同,或許,本來他也是位西裝筆挺,身份高貴的人,誰知道呢,這個世界的變化永遠比我的想法變化要快

我將稿子帶回社裡,閑暇的時候,拿出來看了看

「在我還沒有失業的時候,居住在自己家傳的老宅里,那片地方現在已經被我賤賣了,沒有辦法,我無法還清自己的對銀行的欠款

買我房子的是一對奇怪的人,看上去應該是父子,年級大些的有三十來歲,身材高大,相貌俊秀,而且對人禮貌有加,而且從他的舉止和那輛高價轎車還有一次性付清房錢來看,一定是位相當富有的人

而那個小孩,實在讓人無法接受,你難以想象這樣一位溫文爾雅的男士居然會有這樣一個令人討厭,不,應該是令人作嘔的兒子

男孩大概十二三歲,只有一米二幾左右,身上的一副髒兮兮的,頭髮亂的如同鳥窩,總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細小的單眼皮夾著一顆幾乎獃滯不懂的眼球,他的臉如同一塊吸飽了過期牛奶的大海綿,蓬鬆而鼓脹,但是又蒼白的很,令人稱奇的是,那孩子的手掌卻很大,幾乎和成人一般大小了,手指的指節也非常粗大,遠甚於同年齡的小孩,而且那孩子緊緊抱著一個已經破舊不堪的娃娃

那個娃娃已經幾乎破的不成樣子,額頭的假髮已經掉光了,還掉了一條手臂,整個身體帶著暗紅的鐵鏽色

『我的娃娃是最好的娃娃,它笑起來美貌如花,它的手腳靈活自如,它的皮膚不需要修補,你要是問我從哪裡買的,我會告訴你這是我做的』那孩子自從下車,就張著嘴巴唱著這古怪的歌謠,一時也不停歇,抱著那殘缺的玩具看著即將變成他們家的房子

我正在和那男士談話,叮囑他們一些必要的常識和這附近的地理情況,人際關係等等,那男人很有禮貌也很誠懇的點著頭說著謝謝

『實在太感謝了,我和他出來匝道,還生怕有什麼地方不了解,經過您的介紹,我已經對這裡有了初步的認識了,如果以後不忙,希望多來這裡坐坐,無需客氣,既然相識我們就是朋友,您賣出這房子一定也非常不忍,所以萬一以後有經濟上的困難,可以來找我』年輕男子的話讓我忽然覺得鼻子一酸,心頭一暖,畢竟這樣的朋友很少見了

我剛要離開,抱著破舊玩具的的那孩子忽然轉過頭,睜大了眼睛盯著我,我看見他的嘴巴一張一合,卻那麼的不自然,那肥厚的嘴唇就像是快要乾死的金魚一樣,大口的呼吸著不多的空氣

『你還會過來么?如果來的話,記得給我帶玩具』他說完,顯的很激動,臉頰紅了起來,胸膛也一起一伏我一時被他問的沒了回答,整個人僵立在原地,下意識的機械的點點頭,還好男人發現了我的窘迫,笑著拍拍我肩膀,扶著那孩子進去了

這個奇怪的房主就這樣住進了我家

說來慚愧,雖然將房子賣了出去,我依舊欠著一大筆錢,我被剝奪了最基本的消費權利,過著如同乞丐般的日子,以往的那些稱兄道弟的朋友和趨之若鶩的親戚們一個個看見我如同看見了瘟疫一樣,避之不及,而我的妻子,也拋棄了我,只將那可愛的兒子留了下來,我既高興,又擔憂,高興是還好兒子還在,最重要的東西還在,擔憂的是自己吃苦到沒什麼,可是要是兒子跟著我吃苦就不好了,所以我努力工作,但還是被高額的債務壓著喘不過氣來

終於有一天,我想起了那個男人分手前的話,我決定厚著臉皮,去找找他

再次來到自己的以前的家,那是一種非常奇怪而心酸的感覺,如同看見以前的妻子或者女朋友躺在別的男人的懷抱里一樣,許久不來,房子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周圍略顯得比以前稍稍安靜了些,我叩響了門,等了半天,開門的卻是那個令我討厭的孩子

『和我的兒子比起來,這孩子是多麼難看』我忍不住心裡感嘆道

『您果然來了啊』那孩子沒有抱著玩具,換了一身衣服,可是相貌依舊,我努力壓制自己討厭他的情緒,故作友好的拍了拍他的腦袋,那頭捲曲的墨黑色頭髮硬的如同彎曲的鐵絲

『你的父親在么?我想找他有些事情』我笑了笑,不料想他非常震怒地將我的手拍下來

『您太沒有禮貌了,怎麼可以隨便拍打別人的腦袋,在我的家鄉,這是非常不禮貌的行為』他非常生氣的說了一句,接著忽然又彎著眼睛笑起來,胖胖的臉頰露出兩個酒窩,就像下水道的水流的漩渦一樣,又像是哪個人在他的臉上用圓規扎了兩個大洞

『原來你是找他啊,請等等,他在裡面休息,我馬上去叫他出來』孩子笑嘻嘻地答道,請我坐在裡面

我小心翼翼地走進去,裡面的所有傢具都是黑色的,黑色的木桌,黑色的茶几,罩著黑色外套的沙發,以及黑色的玻璃杯,牆壁上掛著一副梵高的向日葵,雖然是仿作,但也活靈活現,在光線不足的地方看去,那花彷彿在隨風舞動一樣


『我去喊他』孩子一步步走進內屋

『為什麼他不喊那男人叫父親呢,或許這孩子壓根不是那男人的兒子』我納悶地想著,沒過都就,房間深處的黑暗處響起一陣輪子咕嚕咕嚕滾動的聲音,似乎是輪椅,鐵質的輪子滾在木板上,發出一陣咯吱咯吱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