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豐太妃司馬氏卒,故營陽王之後也。

趙廣、張尋等復謀反,伏誅。

太祖文皇帝中之上元嘉十七年(庚辰,公元四四零年)

春,正月,己酉,沮渠無諱寇魏酒泉,元-輕之,出城與語;壬子,無諱執-以圍酒泉。

二月,魏假通直常侍邢穎來聘。

三月,沮渠無諱拔酒泉。

夏,四月,戊午朔,日有食之。庚辰,沮渠無諱寇魏張掖,禿髮保周屯刪丹;丙戌,魏主遣撫軍大將軍永昌王健督諸將討之。

司徒義康專總朝權。上羸疾積年,心勞輒發,屢至危殆;義康盡心營奉,藥食非口所親嘗不進,或連夕不寐,內外衆事皆專決施行。性好吏職,糾剔文案,莫不精盡。上由是多委以事,凡所陳奏,入無不可;方伯以下,並令義康選用,生殺大事,或以錄命斷之。勢傾遠近,朝野輻湊,每旦府門常有車數百乘,義康傾身引接,未嘗懈倦。復能強記,耳目所經,終身不忘;好於稠人廣席,標題所憶以示聰明。士之幹練者,多被意遇。嘗謂劉湛曰:“王敬弘、王球之屬,竟何所堪!坐取富貴,復那可解!”然素無學術,不識大體,朝士有才用者皆引入己府,府僚無施及忤旨者乃斥爲臺官。自謂兄弟至親,不復存君臣形跡,率心而行,曾無猜防。私置僮六千餘人,不以言臺,四方獻饋,皆以上品薦義康,而以次者供御;上嘗冬月啖甘,嘆其形味並劣,義康曰:“今年甘殊有佳者。”遣人還東府取甘,大供御者三寸。

領軍劉湛與僕射殷景仁有隙,湛欲倚義康之重以傾之。義康權勢已盛,湛愈推崇之,無復人臣之禮,上浸不能平。湛初入朝,上恩禮甚厚。湛善論治道,諳前代故事,敘致銓理,聽者忘疲。每入雲龍門,御者即解駕,左右及羽儀隨意分散,不夕不出,以此爲常。及晚節驅煽義康,上意雖內離而接遇不改,嘗謂所親曰:“劉班方自西還,吾與語,常視日早晚,慮其將去;比入,吾亦視日早晚,苦其不去。”

殷景仁密言於上曰:“相王權重,非社稷計,宜少加裁抑。”上陰然之。

司徒左長史劉斌,湛之宗也;大將軍從事中郎王履,謐之孫也;及主簿劉敬文,祭酒魯郡孔胤秀,皆以傾諂有寵於義康;見上多疾,皆謂“宮車一日晏駕,宜立長君。”上嘗疾篤,使義康具顧命詔。義康還省,流涕以告湛及景仁。湛曰:“天下艱難,詎是幼主所御!”義康、景仁並不答。而胤秀等輒就尚書義曹索晉鹹康末立康帝舊事,義康不知也;及上疾瘳,微聞之。而斌等密謀,欲使大業終歸義康,遂邀結朋黨,伺察禁省,有不與己同者,必百方構陷之,又採拾景仁短長,或虛造異同以告湛。自是主、相之勢分矣。

義康欲以劉斌爲丹陽尹,言次,啓上陳其家貧。言未卒,上曰:“以爲吳郡。”後會稽太守羊玄保求還,義康又欲以斌代之,啓上曰:“養玄保欲還,不審以誰爲會稽?”上時未有所擬,倉猝曰:“我已用王鴻。”自去年秋,上不復往東府。

五月,癸巳,劉湛遭母憂去職。湛自知罪釁已彰,無復全地,謂所親曰:“今年必敗。常日正賴口舌爭之,故得推遷耳;今既窮毒,無復此望,禍至其能久乎!”乙巳,沮渠無諱復圍張掖,不克,退保臨鬆。魏主不復加討,但以詔諭之。

六月,丁丑,魏皇孫浚生,大赦,改元太平真君,取寇謙之《神書》雲“輔佐北方太平真君”故也。

太子劭詣京口拜京陵,司徒義康、竟陵王誕等並從,南-州刺史、江夏王義恭自江都會之。

秋,七月,己丑,魏永昌王健擊破禿髮保周於番禾;保周走,遣安南將軍尉眷追之。

丙申,魏太后竇氏殂。

壬子,皇后袁氏殂。

癸丑,禿髮保周窮迫自殺。

八月,甲申,沮渠無諱使其中尉樑偉詣魏永昌王健請降,歸酒泉郡及所虜將士元-等。魏主使尉眷留鎮涼州。

九月,壬子,葬元皇后。

上以司徒彭城王義康嫌隙已著,將成禍亂。冬,十月,戊申,收劉湛付廷尉,下詔暴其罪惡,就獄誅之,並誅其子黯、亮、儼及其黨劉斌、劉敬文、孔胤秀等八人;徙尚書庫部郎何默子等五人於廣州,因大赦。是日,敕義康入宿,留止中書省。其夕,分收湛等;青州刺史杜驥勒兵殿內以備非常,遣人宣旨告義康以湛等罪狀。義康上表遜位,詔以義康爲江州刺史,侍中、大將軍如故,出鎮豫章。

初,殷景仁臥疾五年,雖不見上,而密函去來,日以十數,朝政大小,必以諮之;影跡周密,莫有窺其際者。收湛之日,景仁使拂拭衣冠,左右皆不曉其意。其夜,上出華林園延賢堂,召景仁。景仁猶稱腳疾,以小牀輿就坐;誅討處分,一皆委之。

初,檀道濟薦吳興沈慶之忠謹曉兵,上使領隊防東掖門。劉湛爲領軍,嘗謂之曰:“卿在省歲久,比當相論。”慶之正色曰:“下官在省十年,自應得轉,不復以此仰累!”收湛之夕,上開門召慶之,慶之戎服縛-而入,上曰:“卿何意乃爾急裝?”慶之曰:“夜半喚隊主,不容緩服。”上遣慶之收劉斌,殺之。

驍騎將軍徐湛之,逵之之子也,與義康尤親厚,上深銜之。義康敗,湛之被收,罪當死。其母會稽公主,於兄弟爲長嫡,素爲上所禮,家事大小,必諮而後行。高祖徵時,嘗自於新洲伐荻,有納布衫襖,臧皇后手所作也;既貴,以付公主曰:“後世有驕奢不節,可以此衣示之。”至是,公主入宮見上,號哭,不復施臣妾之禮,以錦囊盛納衣擲地曰:“汝家本貧賤,此是我母爲汝父所作;今日得一飽餐,遽欲殺我兒邪!”上乃赦之。

吏部尚書王球,履之叔父也,以簡淡有美名,爲上所重。履性進利,深結義康及湛;球屢戒之,不從。誅湛之夕,履徒跣告球,球命左右爲取履,先溫酒與之,謂曰:“常日語汝云何?”履怖跣告球,球命左右爲取履,先溫酒與之,謂曰:“常日語汝云何?”履怖懼不得答。球徐曰:“阿父在,汝亦何憂!”上以球故,履得免死,廢於家。

義康方用事,人爭求親暱,唯司徒主簿江湛早能自疏,求出爲武陵內史。檀道濟嘗爲其子求婚於湛,湛固辭,道濟因義康以請之,湛拒之愈堅,故不染於二公之難。上聞而嘉之。湛,夷之子也。

彭城王義康停省十餘日,見上奉辭,便下渚;上唯對之慟哭,餘無所言。上遣沙門慧琳視之,義康曰:“弟子有還理不?”慧琳曰:“恨公不讀數百卷書!”

初,吳興太守謝述,裕之弟也。累佐義康,數有規益,早卒。義康將南,嘆曰:“昔謝述唯勸吾退,劉班唯勸吾進;今班存而述死,其敗也宜哉!”上亦曰:“謝述若存,義康必不至此!”

以徵虜司馬蕭斌爲義康諮議參軍,領豫章太守,事無大小,皆以委之。斌,摹之之子也。使龍驤將軍蕭承之將兵防守。義康左右愛念者,並聽隨從;資奉優厚,信賜相系,朝廷大事皆報示之。

久之,上就會稽公主宴集,甚歡;主起,再拜叩頭,悲不自勝。上不曉其意,自起扶之。主曰:“車子歲暮必不爲陛下所容,今特請其命。”因慟哭。上亦流涕,指蔣山曰:“必無此慮。若違今誓,便是負初寧陵。”即封所飲酒賜義康,並書曰:“會稽姊飲宴憶弟,所餘酒今封送。”故終主之身,義康得無恙。

白髮王妃逆襲記 臣光曰:文帝之於義康,友愛之情,其始非不隆也。終於失兄弟之歡,虧君臣之義,跡其亂階,正由劉湛權利之心無有厭已。《詩》雲:“貪人敗類。”其是之謂乎!

徵南袞州刺史江夏王義恭爲司徒、錄尚書事。戊寅,以臨川王義慶爲南袞州刺史,殷景仁爲揚州刺史,僕射、吏部尚書如故。義恭懲彭城之敗,雖爲總錄,奉行文書而已,上乃安之。上年給相府錢二千萬,它物稱此;而義恭性奢,用常不足,上又別給錢,年至千萬。

十一月,丁亥,魏主如山北。

殷景仁既拜揚州,羸疾遂篤,上爲之敕西州道上不得有車聲。癸丑,卒。十二月,癸亥,以光祿大夫王球爲僕射。戊辰,以始興王浚爲揚州刺史。時浚尚幼,州事悉委後軍長史范曄、主簿沈璞。曄,泰之子;璞,林子之子也。曄尋遷左衛將軍,以吏部郎沈演之爲右衛將軍,對掌禁旅;又以庾炳之爲吏部郎,俱參機密。演之,勁之曾孫也。

曄有俊才,而薄情淺行,數犯名教,爲士流所鄙。性躁競,自謂才用不盡,常怏怏不得志。吏部尚書何尚之言於帝曰:“范曄志趨異常,請出爲廣州刺史;若在內釁成,不得不加-鉞-鉞亟行,非國家之美也。”帝曰:“始誅劉湛,復遷范曄,人將謂卿等不能容才,朕信受讒言。但共知其如此,無能爲害也。”

是歲,魏寧南將軍王慧龍卒,呂玄伯留守其墓,終身不去。

魏主欲以伊-爲尚書,封郡公,-辭曰:“尚書務殷,公爵至重,非臣年少愚近所宜膺受。”帝問其所欲,對曰:“中、祕二省多諸文士,若恩矜不已,請參其次。”帝善之,以爲中護國將軍、祕書監。

大秦王楊難當複稱武都王。

太祖文皇帝中之上元嘉十八年(辛巳,公元四四一年)

春,正月,癸卯,魏以沮渠無諱爲徵西大將軍、涼州牧、酒泉王。

彭城王義康至豫章,辭刺史;甲辰,以義康都督江、交、廣三州諸軍事。前龍驤參軍巴東扶令育詣闕上表,稱:“昔袁盎諫漢文帝曰:‘淮南王若道路遇霜露死,陛下有殺弟之名。’文帝不用,追悔無及。彭城王義康,先朝之愛子,陛下之次弟,若有迷謬之愆,正可數之以善惡,導之以義方,奈何信疑似之嫌,一旦黜削,遠送南垂!草萊黔首,皆爲陛下痛之。廬陵往事,足爲龜鑑。恐義康年窮命盡,奄忽於南,臣雖微賤,竊爲陛下羞之。陛下徒知惡枝之宜伐,豈知伐枝之傷樹!伏願亟召義康返於京甸,兄弟協和,君臣輯睦,則四海之望塞,多言之路絕矣。何必司徒公、揚州牧然後可以置彭城王哉!若臣所言於國爲非,請伏重誅以謝陛下。”表奏,即收付建康獄,賜死。

裴子野論曰:夫在上爲善,若雲行雨施,萬物受其賜;及其惡也,若天裂地震,萬物所驚駭,其誰弗知,其誰弗見!豈戮一人之身,鉗一夫之口,所能禳逃,所能弭滅哉?是皆不勝其忿怒而有增於疾疹也。以太祖之含弘,尚掩耳於彭城之戮,自斯以後,誰易由言!有宋累葉,罕聞直諒,豈骨鯁之氣,俗愧前古?抑時王刑政使之然乎?張約隕於權臣,扶育斃於哲後,宋之鼎鑊,籲,可畏哉!

魏新興王俊荒淫不法,三月,庚戌,降爵爲公。俊母先得罪死,俊積怨望,有逆謀;事覺,賜死。辛亥,魏賜鬱久閭乞列歸爵爲朔方王,沮渠萬年爲張掖王。

夏,四月,沮渠唐兒叛沮渠無諱;無諱留從弟天周守酒泉,與弟宜得引兵擊唐兒,唐兒敗死。魏以無諱終爲邊患,庚辰,遣鎮南將軍奚眷擊酒泉。

秋,八月,辛亥,魏遣散騎侍郎張偉來聘。

九月,戊戌,魏永昌王健卒。

冬,十一月,戊子,王球卒。己亥,以丹陽尹孟-爲尚書僕射。

酒泉城中食盡,萬餘口皆餓死,沮渠天周殺妻以食戰士。庚子,魏奚眷拔酒泉,獲天周,送平城,殺之。沮渠無諱乏食,且畏魏兵之盛,乃謀西度流沙,遣其弟安周西擊-善-善王欲降,會魏使者至,勸令拒守;安周不能克,退何東城。

氐王楊難當傾國入寇,謀據蜀土,遣其建忠將軍苻衝出東洛以御梁州兵;樑、秦二州刺史劉真道擊衝,斬之。真道,懷敬之子也。難當攻拔葭萌,獲晉壽太守申坦,遂圍涪城。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劉道錫嬰城固守,難當攻之十餘日,不克,乃還。道錫,道產之弟也。十二月,癸亥,詔龍驤將軍裴方明等帥甲士三千人,又發荊、雍二州兵以討難當,皆受劉真道節度。

晉寧太守爨松子反,寧州刺史徐循討平之。

天門蠻田向求等反,破-中;荊州刺史衡陽王義季遣行參軍曹孫念討破之。

魏寇謙之言於魏主曰:“今陛下以真君御世,建靜輪天宮之法,開古以來,未之有也。應登受符書,以彰聖德。”帝從之——

國學網站推出 【宋紀六】 起玄-敦-,盡柔兆閹茂,凡五年。

太祖文皇帝中之中元嘉十九年(壬午,公元四四二年)

春,正月,甲申,魏主備法駕,詣道壇受符-,旗幟盡青。自是每帝即位皆受。謙之又奏作靜輪宮,必令其高不聞雞犬,欲以上接天神。崔浩勸帝爲之,功費萬計,經年不成。太子晃諫曰:“天人道殊,卑高定分,不可相接,理在必然。今虛耗府庫,疲弊百姓,爲無益之事,將安用之!必如謙之所言,請因東山萬仞之高,爲功差易。”帝不從。

夏,四月,沮渠無諱將萬餘家,棄敦煌西就沮渠安周。未至,鄯善王比龍畏之,將其衆奔且末,其世子降於安周。無諱遂據鄯善,其士卒經流沙,渴死者太半。

李寶自伊吾帥衆二千入據敦煌,繕修城府,安集故民。

沮渠牧犍之亡也,涼州人闞爽據高昌,自稱太守。唐契爲柔然所逼,擁衆西趨高昌,欲奪其地。柔然遣其將阿若追擊之,契敗死。契弟和收餘衆奔車師前部王伊洛。時沮渠安周屯橫截城,和攻拔之,又拔高寧、白力二城,遣使請降於魏。甲戌,上以疾愈,大赦。

五月,裴方明等至漢中,與劉真道分兵攻武興、下辯、白水,皆取之。楊難當遣建節將軍符弘祖守蘭皋,使其子撫軍大將軍和將重兵爲後繼。方明與弘祖戰於濁水,大破之,斬弘祖;和退走,追至赤亭,又破之。難當奔上-;獲難當兄子建節將軍保熾。難當以其子虎爲益州刺史,守陰平,聞難當走,引兵還,至下辯;方明使其子肅之邀擊之,擒虎,送建康,斬之;仇池平。以輔國司馬胡崇之爲北秦州刺史,鎮其地;立楊保熾爲楊玄後,使守仇池。魏人遣中山王辰迎楊難當詣平城。秋,七月,以劉真道爲雍州刺史,裴方明爲樑、南秦二州刺史;方明辭不拜。

丙寅,魏主使安西將軍古弼督隴右諸軍,及殿中虎賁與武都王楊保宗自祁山南入,徵西將軍漁陽皮豹子與琅邪王司馬楚之,督關中諸軍自散關西入,俱會仇池。又使譙王司馬文思督洛、豫諸軍南趨襄陽,徵南將軍刁雍東趨廣陵,移書徐州,稱爲楊難當報仇。

甲戌晦,日有食之。

唐契之攻闞爽也,爽遣使詐降於沮渠無諱,欲與之共擊契。八月,無諱將其衆趨高昌;比至,契已死,爽閉門拒之。九月,無諱將衛興奴夜襲高昌,屠其城,爽奔柔然。無諱據高昌,遣其常侍汜俊奉表詣建康。詔以無諱爲都督涼、河、沙三州諸軍事、徵西大將軍、涼州刺史、河西王。

冬,十月,己卯,魏立皇子伏羅爲晉王,翰爲秦王,譚爲燕王,建爲楚王,餘爲吳王。

甲申,柔然遣使詣建康。

十二月,辛已,魏襄城孝王盧魯元卒。

丙申,詔魯郡修孔子廟及學舍,蠲墓側五戶課役以供灑掃。

李寶遣其弟懷達、子承奉表詣平城;魏人以寶爲都督西垂諸軍事、鎮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沙州牧、敦煌公,四品以下聽承製假授。

雍州刺史晉安襄侯劉道產卒。道產善爲政,民安其業,小大豐贍,由是民間有《襄陽樂歌》。山蠻前後不可制者皆出,緣沔爲村落,戶口殷盛。及卒,蠻追送至沔口。未幾,羣蠻大動,徵西司馬-修之討之,不利;詔建威將軍沈慶之代之,殺虜萬餘人。

魏主使尚書李順差次羣臣,賜以爵位;順受賄,品第不平。是歲,涼州人徐桀告之,魏主怒,且以順保庇沮渠氏,面欺誤國,賜順死。

太祖文皇帝中之中元嘉二十年(癸未,公元四四三年)

春,正月,魏皮豹子等進擊樂鄉,將軍王奐之等敗沒。魏軍進至下辯,將軍強玄明等敗死。二月,胡崇之與魏戰於濁水,崇之爲魏所擒,餘衆走還漢中。將軍姜道祖兵敗,降魏,魏遂取仇池。楊保熾走。

丙午,魏主如恆山之陽;三月,庚申,還宮。

壬戌,烏洛侯國遣使如魏。初,魏之居北荒也,鑿石爲廟,在烏洛侯西北,以祀其先,高七十尺,深九十步。及烏洛侯使者至魏,言石廟具在,魏主遣中書侍郎李敞詣石廟致祭,刻祝文於壁而還,去平城四千餘裏。

魏河間公齊與武都王楊保宗對鎮雒谷,保宗弟文德說保宗,令閉險自固以叛魏。或以告齊,夏,四月,齊誘執保宗,送平城,殺之。前鎮東司符達、徵西從事中郎任-等遂舉兵立楊文德爲主,據白崖,分兵取諸戍,進圍仇池,自號徵西將軍、秦、河、樑三州牧、仇池公。

甲午,立皇子誕爲廣陵王。

丁酉,魏大赦。

己亥,魏主如陰山。

五月,魏古弼發上-、高平、岍城諸軍擊楊文德,文德退走。皮豹子督關中諸軍至下辯,聞仇池解圍,欲還;弼遣人謂豹子曰:“宋人恥敗,必將復來。軍還之後,再舉爲難,不如練兵蓄力以待之。不出秋冬,宋師必至;以逸待勞,無不克矣。”豹子從之。魏以豹子爲仇池鎮將。

楊文德遣使來求援。秋,七月,癸丑,詔以文德爲都督北秦、雍二州諸軍事、徵西大將軍、北秦州刺史、武都王。文德屯葭蘆城,以任-爲左司馬;武都、陰平氐多歸之。

甲子,前雍州刺史劉真道、樑、南秦二州刺史裴方明,坐破仇池減匿金寶及善馬,下獄死。

九月,辛巳,魏主如漠南。甲辰,舍輜重,以輕騎襲柔然。分軍爲四道:樂安王範、建寧王崇各統十五將出東道,樂平王丕督十五將出西道,魏主出中道,中山王辰督十五將爲後繼。

魏主至鹿渾谷,遇敕連可汗。太子晃言於魏主曰:“賊不意大軍猝至,宜掩其不備,速進擊之。”尚書令劉-固諫,以爲賊營中塵盛,其衆必多,出至平地,恐爲所圍。不如須諸軍大集,然後擊之。晃曰:“塵之盛者,由軍士驚怖擾亂故也,何得營上而有此塵乎!”魏主疑之,不急擊。柔然遁去。追至石水,不及而還。既而獲柔然候騎曰:“柔然不覺魏軍至,上下惶駭,引衆北走,經六七日,知無追者,始乃徐行。”魏主深恨之。自是軍國大事,皆與太子謀之。

司馬楚之別將兵督軍糧,鎮北將軍封沓亡降柔然,說柔然令擊楚之以絕軍食。俄而軍中有告失驢耳者,諸將莫曉其故。楚之曰:“此必賊遣奸人入營覘伺,割驢耳以爲信耳。賊至不久,宜急爲之備。”乃伐仰爲城,以水灌之,令凍;城立而柔然至,冰堅滑,不可攻,乃散走。

十一月,將軍姜道盛與楊文德合衆二萬攻魏濁水戍,魏皮豹子、河間公齊救之,道盛敗死。

甲子,魏主還,至朔方,下詔令皇太子副理萬機,總統百揆。且曰:“諸功臣勤勞日久,皆當以爵歸第,隨時朝請,饗宴朕前,論道陳謨而已,不宜復煩以劇職;更舉賢俊以備百官。”十二月,辛卯,魏主還平城。

女王嫁到 太祖文皇帝中之中元嘉二十一年(甲申,公元四四四年)

春,正月,己亥,帝耕藉田,大赦。

壬寅,魏太子始總百揆,命侍中、中書監穆壽、司徒崔浩、侍中張黎、古弼輔太子決庶政,上書者皆稱臣,儀與表同。

古弼爲人,忠慎質直。嘗以上谷苑囿太廣,乞減太半以賜貧民,入見魏主,欲奏其事。帝方與給事中劉樹圍棋,志不在弼。弼侍坐良久,不獲陳聞。忽起,扌卒樹頭,掣下牀,搏其耳,毆其背,曰:“朝廷不治,實爾之罪!”帝失容,舍棋曰:“不聽奏事,朕之過也,樹何罪!置之!”弼具以狀聞,帝皆可其奏。弼曰:“爲人臣無禮至此,其罪大矣!”出詣公車,免冠徒跣請罪。帝召入,謂曰:“吾聞築社之役,蹇蹶而築之,端冕而事之,神降之福。然則卿有何罪!其冠履就職。苟有可以利社稷、便百姓者,竭力爲之,勿顧慮也。”

太子課民稼穡,使無牛者借人牛以耕種,而爲之芸田以償之,凡耕種二十二畝而芸七畝,大略以是爲率。使民各標姓名于田首,以知其勤惰,禁飲酒遊戲者。於是墾田大增。

戊申,魏主詔:“王、公以下至庶人,有私養沙門、巫覡於家者,皆遣詣官曹;過二月十五日不出,沙門、巫覡死,主人門誅。”庚戌,又詔:“王、公、卿、大夫之子皆詣太學,其百工、商賈之子,當各習父兄之業,毋得私立學校;違者,師死,主人門誅。”

二月,辛未,魏中山王辰、內都坐大官薛辨、尚書奚眷等八將坐擊柔然後期,斬於都南。

初,魏尚書令劉-,久典機要,恃寵自專,魏主心惡之。及將襲柔然,-諫曰:“蠕蠕遷徙無常,前者出師,勞而無功;不如廣農積穀以待其來。”崔浩固勸魏主行,魏主從之-恥其言不用,欲敗魏師;魏主與諸將期會鹿渾谷,-矯詔易其期。帝至鹿渾谷,欲擊柔然,-諫止之,使待諸將。帝留鹿渾谷六日,諸將不至,柔然遂遠遁,追之不及。軍還,經漠中,糧盡,士卒多死-陰使人驚魏軍,勸帝委軍輕還,帝不從-以軍出無功,請治崔浩之罪。帝曰:“諸將失期,遇賊不擊,浩何罪也!”浩以-矯詔事白帝,帝至五原,收-,囚之。帝之北行也,-私謂所親曰:“若車駕不返,吾當立樂平王。”-聞尚書右丞張嵩家有圖讖,問曰:“劉氏應王,繼國家後,吾有姓名否?嵩曰:“有姓無名。”帝聞之,命有司窮冶,索嵩家,得讖書。事連南康公鍬鄰,-、嵩、鄰皆夷三族,死者百餘人-在勢要,好作威福,諸將破敵,所得財物皆與分之。既死,籍其家,財鉅萬。帝每言之,則切齒。

癸酉,樂平戾王丕以憂卒。 為你鬧翻全世界 初,魏主築白臺,高二百餘尺。丕夢登其上,四顧不見人,命術士董道秀筮之,道秀曰:“大吉。”丕默有喜色。及丕卒,道秀亦坐棄市。高允聞之,曰:“夫筮者皆當依附爻象,勸以忠孝。王之問道秀也,道秀宜曰:“窮高爲亢。《易》曰:“亢龍有悔。”又曰:“高而無民。”皆不祥也,王不可以不戒。’如此,則王安於上,身全於下矣。道秀反之,宜其死也。”

庚辰,魏主幸廬。

己丑,江夏王義恭進位太尉,領司徒。

庚寅,以侍中、領右衛將軍沈演之爲中領軍,左衛將軍范曄爲太子詹事。

辛卯,立皇子宏爲建平王。

三月,甲辰,魏主還宮。

癸丑,魏主遣司空長孫道生鎮統萬。

夏,四月,乙亥,魏侍中、太宰、陽平王杜超爲帳下所殺。

六月,魏北部民殺立義將軍衡陽公莫孤,帥五千餘落北走。遣兵追擊之,至漠南,殺其渠帥,餘徙冀、相、定三州爲營戶。

吐谷渾王慕利延兄子緯世與魏使者謀降魏,慕利延殺之。是月,緯世弟叱力延等八人奔魏,魏以叱力延爲歸義王。

沮渠無諱卒,弟安周代立。

魏入中國以來,雖頗用古禮祀天地、宗廟、百神,而猶循其舊俗,所祀胡神甚衆。崔浩請存合於祀典者五十七所,其餘復重及小神悉罷之。魏主從之。

秋,七月,癸卯,魏東雍州刺史沮渠秉謀反,伏誅。

八月,乙丑,魏主畋於河西,尚書令古弼留守。詔以肥馬給獵騎,弼悉以弱者給之。帝大怒曰:“筆頭奴敢裁量朕!朕還臺,先斬此奴!”弼頭銳,故帝常以筆目之。弼官屬惶怖,恐並坐誅。弼曰:“吾爲人臣,不使人主盤於遊畋,其罪小;不備不虞,乏軍國之用,其罪大。今蠕蠕方強,南寇未滅,吾以肥馬供軍,弱馬供獵,爲國遠慮,雖死何傷!且吾自爲之,非諸君之憂也。”帝聞之,嘆曰:“有臣如此,國之寶也!”賜衣一襲,馬二匹,鹿十頭。

它日,魏主復畋于山北,獲麋鹿數千頭。詔尚書發牛車五百乘以運之。詔使已去,魏主謂左右曰:“筆公必不與我,汝輩不如自以馬運之。”遂還。行百餘裏,得弼表曰:“今秋谷懸黃,麻菽布野,豬鹿竊食;鳥雁侵費,風雨所耗,朝夕三倍。乞賜矜緩,使得收載。”帝曰:“果如吾言,筆公可謂社稷之臣矣!”

魏主使員外散騎常侍高濟來聘。

戊辰,以荊州刺史衡陽王義季爲徵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南袞州刺史,以南譙王義宣爲荊州刺史。初,帝以義宣不才,故不用;會稽公主屢以爲言,帝不得已用之。先賜中詔敕之曰:“師護以在西久,比表求還,今欲聽許,以汝代之。師護雖無殊績,潔己節用,通懷期物,不恣羣下,聲著西土,爲士庶所安,論者乃未議遷之。今之回換,更爲汝與師護年時一輩,欲各試其能。汝往,脫有一事減之者,既於西夏交有巨礙,遷代之譏,必歸責於吾矣。此事亦易勉耳,無爲使人復生評論也!”義宣至鎮,勤自課厲,事亦修理。

庚辰,會稽長公主卒。

吐谷渾叱力延等請師於魏以討吐谷渾王慕利延,魏主使晉王伏羅督諸軍擊之。

九月,甲辰,以沮渠安周爲都督涼、河、沙三州諸軍事、涼州刺史、河西王。

丁未,魏主如漠南,將襲柔然,柔然敕連可汗遠遁,乃止。敕連尋卒,子吐賀真立,號處羅可汗。

魏晉王伏羅至樂都,引兵從間道襲吐谷渾,至大母橋。吐谷渾王慕利延大驚,逃奔白蘭,慕利延兄子拾寅奔河西;魏軍斬首五千餘級,慕利延從弟伏念等帥萬三千落降於魏。

冬,十月,己卯,以左軍將軍徐瓊爲袞州刺史,大將軍參軍申恬爲冀州刺史。 暴龍撞上小甜妻 徙袞州鎮須昌,冀州鎮歷下,恬,謨之弟也。十二月,丙戌,魏主還平城。

是歲,沙州牧李竇入朝於魏,魏人留之,以爲外都大官。

太子率更令何承天撰《元嘉新曆》,表上之。以月食之衝知日所在。又以中星檢之,知堯時冬至日在須女十度,今在鬥十七度。又測景校二至,差三日有餘,知今之南至日應在鬥十三四度。於是更立新法,冬至徙上三日五時,日之所在,移舊四度。又月有遲疾,前歷合朔,月食不在朔望;今皆以盈縮定其小餘,以正朔望之曰。詔付外詳之。太史令錢樂之等奏:皆如承天所上,唯月有頻三大,頻二小,比舊法殊爲乖異,謂宜仍舊。詔可。

太祖文皇帝中之中元嘉二十二年(乙酉,公元四四五年)

春,正月,辛卯朔,始行新曆。初,漢京房以十二律中呂上生黃鐘,不滿九寸,更演爲六十律。錢樂之復演爲三百六十律,日當一管。何承天立議,以爲上下相生,三分損益其一,蓋古人簡易之法,猶如古歷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也。而京房不悟,謬爲六十。乃更設新率,林鐘長六寸一釐,則從中呂還得黃鐘,十二旋宮,聲韻無失。

壬辰,以武陵王駿爲雍州刺史。帝欲經略關、河,故以駿鎮襄陽。

魏主使散騎常侍宋-來聘。

二月,魏主如上黨,西至吐京,討徙叛胡,出配郡縣。

甲戌,立皇-爲東海王,昶爲義陽王。

三月,庚申,魏主還宮。

魏詔:“諸疑獄皆付中書,以經義量決。”

夏,四月,庚戌,魏主遣徵西大將軍高涼王那等,擊吐谷渾王慕利延於白蘭,秦州刺史代人封敕文、安遠將軍乙烏頭擊慕利延兄子什歸於-罕。

河西之亡也,鄯善人以其地與魏鄰,大懼,曰:“通其使人,知我國虛實,取亡必速。”乃閉斷道,使者往來,輒抄劫之。由是西域不通者數年。魏主使散騎常侍萬度歸發涼州以西兵擊鄯善。

六月,壬辰,魏主北巡。

帝謀伐魏,罷南豫州入豫州。辛亥,以南豫州刺史南平王鑠爲豫州刺史。

秋,七月,己未,以尚書僕射孟-爲左僕射,中護軍何尚之爲右僕射。

武陵王駿將之鎮,時緣沔諸蠻猶爲寇,水陸梗礙;駿分軍遣撫軍中兵參軍沈慶之掩擊,大破之。駿至鎮,蠻斷驛道,欲攻隨郡;隨郡太守河東柳元景募得六七百人,邀擊,大破之。遂平諸蠻,獲七萬餘口-山蠻最強,沈慶之討平之,獲三萬餘口,徙萬餘口於建康。

吐谷渾什歸聞魏軍將至,棄城夜遁。八月,丁亥,封敕文入-罕,分徙其民千家還上-,留乙烏頭守-罕。

萬度歸至敦煌,留輜重,以輕騎五千度流沙,襲鄯善。壬辰,鄯善王真達面縛出降。度歸留軍屯守,與真達詣平城,西域復通。

魏主如陰山之北,發諸州兵三分之一,各於其州戒嚴,以須後命。徙諸種雜民五千餘家於北邊,令就北畜牧,以餌柔然。

壬寅,魏高涼王那軍至寧頭城,吐谷渾王慕利延擁其部落西度流沙。吐谷渾慕-之子被囊逆戰,那擊破之;被囊遁走,中山公杜豐帥精騎追之,度三危,至雪山,生擒被囊及吐谷渾什歸、乞伏熾磐之子成龍,皆送平城。慕利延遂西入于闐,殺其王,據其地,死者數萬人。

九月,癸酉,上餞衡陽王義季於武帳岡。上將行,敕諸子且勿食,至會所設饌;日旰,不至,有飢色。上乃謂曰:“汝曹少長豐佚,不見百姓艱難。今使汝曹識有飢苦,知以節儉御物耳。”

裴子野論曰:善乎太祖之訓也!夫侈興於有餘,儉生於不足。欲其隱約,莫若貧賤。習其險限,利以任使;達其情僞,易以躬臨。太祖若能率此訓也,難其志操,卑其禮秩,教成德立,然後授以政事,則無怠無荒,可播之於九服矣。

高祖思固本枝,崇樹襁褓;後世遵守,迭據方岳。及乎泰始之初,升明之季,絕咽於衾衽者動數十人。國之存亡,既不是系,早肆民上,非善誨也。

魏民間訛言“滅魏者吳”,盧水胡蓋吳聚衆反於杏城,諸種胡爭應之,有衆十餘萬,遣其黨趙綰來上表自歸。冬,十月,戊子,長安鎮副將拓跋紇帥衆討吳,紇敗死。吳衆愈盛,民皆渡渭,奔南山。魏主發高平敕勒騎赴長安,命將軍叔孫拔領攝並、秦、雍三州兵屯渭北。

十一月,魏發冀州民造浮橋於——津。

蓋吳遣別部帥白廣平西掠新平,安定諸胡皆聚衆應之。又分兵東掠臨晉巴東,將軍章直擊破之,溺死於河者三萬餘人。吳又遣兵西掠至長安,將軍叔孫拔與戰於渭北,大破之,斬首三萬餘級。

河東蜀薛永完聚衆以應吳,襲擊聞喜。聞喜縣無兵仗,令憂惶無計;縣人裴駿帥厲鄉豪擊之,永宗引去。

魏主命薛謹之子拔糾合宗、鄉,壁於河際,以斷二寇往來之路。庚午,魏主使殿中尚書拓跋處直等將二萬騎討薛永宗,殿中尚書乙拔將三萬騎討蓋吳,西平公寇提將萬騎討白廣平。吳自號天台王,署置百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