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等來了春天。

似他這個年紀,步入仕途的話,恰恰是不早不晚,正正好。

倘若科舉場上還像是從前的那般,腐敗非常的話,對於他這樣的人,算不得什麼好消息,尤其是在他年歲一日一日再漲的情況之下。

更是渴望著會有什麼不一樣的突破。

眼下,這個機會終於是到來了,便要看他肯不肯用心了。

原本在金陵的時候,他多少還有些個擔憂,怕傳言不實,花虞此人並不像是京中學子所說的那般。

這一次科舉腐敗之事,雖說只是爆發在了京城,可因為京城變革,連帶著底下也受了非常大的影響,殿前司派出去的人,甚至還跑了好幾個地方。

算得上肅清了大半的腐朽風氣。

聽到殿前司被取消的時候,他們這些個學子心中是最為焦慮的,畢竟來年的春闈就在眼前了。

哪裡知道,後來又讓花虞登上了高位。

如今她勢大,皇上也放任她如此,若得了她的一句準話,羅樹等眾學子的心,也算是徹底放鬆了下來。

對於他們來說,不管花虞是不是一個女子,又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只要她真的能夠做到實事。

那她就是一個好官,值得他們稱呼她一聲『大人』。

今日這個宴席,羅樹算得上是收穫良多,他此番跟著唐家一起入了京,就不打算回到金陵了。

連帶著今年的這個年節,也打算在這邊度過。

好好準備來年的春闈。

唐敬已經給他準備了一個小院子,院子不大,配了一個小廝在他身邊照顧他的起居,讓他專心讀書,又帶著他入了京城的圈子。

最後這個舉動,乃是最為讓他銘記於心的,官場不比從前在書院的時候,沒有任何的人脈,日後他真的是考上了科舉,也未必能夠走得很遠。

羅樹深諳此道,也就更加感激唐敬的所作所為。

對於花虞,也更是尊敬了不少。

這一頓飯吃了一個多時辰,到了最後,唐敬也沒有提吳家的事情。 花虞對於唐敬這個無比識相的行為,還是很滿意的。

吳家是依附楊家最為重要的一個環節,此番無論如何,她都是要對吳家動手的。

便是唐敬真的說了一些什麼,也無濟於事。

但他不開口,還是讓花虞心情鬆快不少。

這天底下,倒也不是任何人,都那麼的貪婪與不知所謂。

「花大人。」唐敬領著花虞從二樓的雅間走了出來,此時夜幕已經降臨,花虞一抬眼,便瞧見底下的大廳當中,已經坐了不少的人。

她挑了挑眉,輕聲道:「這是……」

唐敬順著她的目光看了過去,隨後解釋道:「唐某從金陵帶過來了一個戲班子,乃是江南最為著名的張家班,特意邀請了京中的舉人老爺們,一併過來觀看。」

花虞點了點頭,他此舉,怕也是為了給羅樹積累人脈來了。

唐敬這個人,倒是真的聰明。

她低頭一看,還瞧見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蘇白兄妹兩個也在,花虞勾唇笑了一瞬,這個唐敬真是有意思,請了舉人老爺,還請了這些個人的家眷。

蘇白是帶著蘇盈袖一起過來的。

旁邊也有不少人帶了自己家中的姐妹,看起來並不突兀,只是花虞跟蘇盈袖的關係不錯,所以第一眼就瞧見了蘇盈袖罷了。

「大人,還有一事……」花虞掃了底下一眼,還沒來得及細看,就聽到旁邊的唐敬,似乎帶了些許的猶豫,輕聲說道。

她抬眸,定定地看向了他,卻沒有開口。

「有關於吳家的事情,唐某有些個話想跟大人說。」

還是提到了這個吳家。

花虞勾了勾唇,卻也沒有什麼太大的表情,只是輕笑道:「你請說。」

唐敬簡單地將他那個一直養在了外面的姑母身世給說了,又說了他叔公私自給錢給唐氏的事情,幾句話,便將唐家一直在背後,默默『資助』吳家的事情給解釋清楚了。

最後方才道:「唐某知曉,這吳家也好,我那個姑父也罷,皆是犯了錯,花大人才會將其收入了牢中,只是有些個話,唐某不得不跟大人說清楚。」

「唐家從未跟吳家合謀,更沒有過拿錢任由吳家糟踐的事情,還望大人明鑒。」

花虞有些個驚訝地看了他一眼。

她想到唐敬大概是不會給吳家說項的,沒想到唐敬竟是直接摘清了自家跟那個吳家的關係。

態度果決非常。

傳達給了花虞的意思,也很是明顯了。

那就是他們唐家並沒有跟花虞作對的意思!且,是從來都沒有。

「有關於花大人對於吳家的處置,唐家都不會有任何的想法,大人只管秉公辦理就是了。」唐敬看著花虞,眼神不帶任何的遲疑。

花虞看了他幾瞬,面上的笑容擴大了幾分。

唐敬,果然是個有意思的人。

當然,也很聰明。

這唐家的未來,比起一個偏房遠的不能再遠,而且一而再不聽話的姑母,是要重要許多了。

他這樣的決定,才是最為正確的。

「既是如此,本官也就放心了,也請唐公子放心,本官……」花虞頓了一瞬。 「不喜連坐。」她說罷,輕輕一笑,那唐敬不由得看得呆了去。

好半天都沒辦法回過了神來。

還是底下一陣喧嘩,他才狼狽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這個女子……

實在是太妖孽得過分了。

唐敬在男女之事上,一向都是極其洒脫的,在金陵還有什麼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美譽。

到了花虞的面前,也顯得有些個局促,像是一個還未曾開竅的小夥子一般。

到底還是沒有碰到極致的。

似花虞這樣子的,他就承受不住,不過還好,他的理智尚存,也知道花虞的身份,不是他能夠隨便覬覦的。

被喚回神來了之後,只是面上略微有些個尷尬罷了。

花虞卻沒有注意到他是一個什麼樣的表情,她只是聽到了下面變得熱鬧了起來,下意識地看了下去。

這一看,便看到了白玉恆等人,並著容宴容澈兄弟兩個,一併走了進來。

唐敬設宴在高山流水,那邊請的都是高官,他在這邊與花虞說了許久的話,那邊已經催了好幾次,眼下必須得要過去了。

而羅樹,則是由唐敬的弟弟帶著他,去與這些個新晉的舉人老爺們結識一二。

唐家這一次來了好幾個人,唐敬的弟弟,雖不及他八面玲瓏,對於這些個事情,也算得上是遊刃有餘的,而且唐家每年都要來京城一次。

在京中也有生意,京中之人,熟悉他兄弟二人的,也實在是不少。

「花大人,不若您與唐某一併去對面?」唐敬覺得花虞的身份,還是去對面與朝臣們一起,更加合適。

沒想到花虞卻擺了擺手,道:「本官就待在這裡,唐公子不必在意,自去忙吧。」

唐敬見她這樣,倒也沒有堅持,只是叫了自己身邊的一個小廝來,讓他們照顧著點這邊,便匆匆離開了白玉閣內。

他走得快,花虞也沒有注意到,她的目光,反而是落在了樓下的那些個人的身上,久久未曾移開……

剛開始只是隨意的瞧了一眼,花虞也沒有什麼意思,來的這些個人,也都是一些老熟人了,她沒有什麼可好奇的。

可當看到了那容宴的目光,始終如一的跟在了一個人的身上,持續了許久,甚至有一點直勾勾的味道之時。

花虞忍不住眯上了眼睛。

她似乎發現了一個秘密……

且這個秘密,是所有的人,連帶著當事人,都未曾發現的。

之前她也一直都沒有注意到,只覺得像是容宴這樣子的人,做出那種事情來,有些個稀罕罷了。

如今她瞧見了這麼一幕,竟是一下子福至心靈,頓悟了一般。

原來,並不是巧合。

不知道為什麼,花虞忽然想到了方才在雅間內,那個羅樹對容宴這個人的評價……

說他看似溫和無害,實則冷漠冷情。

難以接近。

容宴在書院內求學的時候,也屬於數一數二的人物,可能夠與他走得近的人,卻沒有任何一個。

奇怪的是,沒有人跟他走得很近,大家對他的卻都沒有任何的敵意,甚至還算得上是交好。

花虞現在仔細一想,似乎還真的是這樣。

容宴從一開始出現,都是這麼一副模樣。 讓花虞如此驚訝的原因,是因為她看見了容宴。

容宴最近她經常看到,但是她還沒有從這個角度看過容宴。

這麼一看,就讓她發現了一個問題。

容宴是跟容澈一起進來的,這兄弟兩個的感情瞧著不深,卻也是連著血肉的親兄弟,這樣的場合一起出現,倒也沒什麼值得令人驚訝的。

花虞自然不是為了這個事情驚訝了,她驚訝的是……

容宴從進入了白玉閣之後,目光就一直落在了前面的一個人身上。

走在他們前面的,是蘇白和蘇盈袖兄妹兩個。

開始的時候,花虞以為,容宴是在看蘇白。

受到了莫子煦和梁旭二人的影響,花虞現在對於兩個成年男子走得很近的事情,帶了些許不一般的遐想。

容宴看似溫和,其實一點兒都不好接近,這麼久了,花虞與他也算得上是熟悉,但若是說了解或者是和他這個人親近,是一點兒都談不上的。

這京中的同齡人之中,容宴似乎和誰的關係都不錯,但是又跟誰都不親近。

唯獨就是對蘇白,有些個另眼相待……

容家本身就勢大,容宴又是一個有能耐的,其實在花虞看來,即便是為了之後的春闈做準備,容宴也不必這樣頻繁的參加宴會。

這京中,不管是誰,都會賣他容宴的面子。

後來她見了容宴幾次,容宴身邊都帶著蘇白,她才明白了過來,容宴哪裡是為了自己? 總裁大人要夠了沒 分明是為了給蘇白積累人脈,才會如此。

可按照容宴的性格,怎麼樣,也不會對一個才認識不久的人這樣吧?

羅樹之前說,別看容宴這個樣子,在他們書院待了這麼多年,真正能夠和容宴走得近的人,幾乎都沒有。

這個人瞧著是無懈可擊,實則冷淡至極。

不好接近。

惡魔術士本紀 對著相處了多年的同窗,容宴都是那個樣子,又為何會對蘇白這麼好?

更別說,蘇家那樣子的小家族,根本就沒辦法提供給容宴任何的幫助,他從蘇白的身上,也圖謀不到任何。

之前花虞還覺得容宴是有所求,後來仔細一想就覺出了不對來了。

真的有所求,也求不到蘇白的身上去,據她所知,那白玉恆一直以來就非常想要跟容宴交好。

說起來白家可比蘇家要有利用價值多了,白玉恆又是一個有能耐的。

而且容宴的弟弟容澈,跟白玉恆關係還那麼好,再如何,容宴交好的人也應該是白玉恆才是。

誰都沒有想到,容宴會願意跟蘇白來往,且看那個樣子,還是發自真心的。

之前花虞還聽說,蘇白前幾日將容宴帶到了家中去,蘇家的二老都很是感激,對容宴的印象特別好。

這個話當然是蘇盈袖告訴花虞的,花虞聽到了之後,倒也沒有做其他的想法,只覺得是容宴確實是把蘇白當成是朋友了。

也沒有往別的地方去想。

畢竟容宴看著蘇白的眼神再正常不過的了。

哪裡像是另外兩個人那般,恨不得將對方給吞下去一樣。

可如今……

她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忽地有一種茅塞頓開的感覺。 難怪!

難怪容宴會尤其地對蘇白青眼有加,並且對人家這麼好,到處帶著人去積累人脈。

原來他早就存了這樣子的心思!

花虞扯了扯唇,目光落在了底下的容宴身上,容宴大概是沒有想到,這樓上居然還站著人,便沒有掩飾自己的目光。

他眼眸深邃,一瞬不瞬地盯著前方的一個身影看著。

目光帶著獨有的侵佔意味,就像是一個等候已久的獵人,牢牢地盯著自己的獵物一般!

毫不掩飾地,就這樣落在蘇白……旁邊的蘇盈袖身上!

花虞定定地看了幾眼,到底是確認了下來,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是不是有著不一樣的想法的,光是看眼神就能夠知道了。

容宴這樣冷淡矜貴的男人,若不是對那個人上心了,怎麼會如此盯著人看?

就跟褚凌宸看她的時候一樣,這樣的眼神,花虞算得上是再熟悉不過的了。

只是……

她和蘇盈袖認識了那麼久,也知道對方的為人是個什麼樣的,蘇盈袖只是將容宴當成是自家的一個貴人,甚至在這之前,對容宴都沒有什麼印象的。

她的反應花虞都是清楚的,便自然能夠了解到,蘇盈袖對於容宴,那是真的不熟悉,更不存在什麼故意勾-引的一說。

那麼容宴到底是為什麼,會對蘇盈袖有著不一樣的心思?

並且還隱藏得這麼深,一步一步地接近著蘇家,接近了蘇盈袖,甚至已經讓蘇盈袖的哥哥蘇白,成為了自己的至交好友。

這個人,當真是有些個可怕。

瞧著他連在感情之上,都能夠做到如此的運籌帷幄,花虞對他的了解,也算得上是更深了一層。

藏得這麼的深,如果不是今日機緣巧合之下,讓花虞看到了。

說不準,會一直被他瞞在了鼓裡。

看來,找個時間,她得要去跟蘇盈袖好好地聊一聊了。

這麼一想著,花虞便扯了扯唇,往樓下了走了去,一走過去,便拉住了蘇盈袖的手,笑道:「袖袖。」

「魚兒。」蘇盈袖看到了花虞,頓時便扯唇了一抹笑容來。

整個京城,也就蘇盈袖會用這麼親切且親昵的稱呼,來叫花虞了。

起因還是因為蘇盈袖親自下廚,做了一道清蒸芙蓉魚,讓花虞愛上了,加上花虞的『虞』與那吃的『魚』是同音。

蘇盈袖便這麼稱呼了花虞。

花虞覺得好聽,並且也將蘇盈袖當成是自己的好朋友,便也沒有在意,只讓她這麼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