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歆搖了搖頭,說:「可上等香檳並不需要這東西,一會去超市買瓶便宜的吧!」

能讓便宜香檳像高級香檳那樣起泡的攪拌器,對傅歆來說確實是件絕妙的禮物莫琰送傅歆的第一件禮物是一個淡粉色的玩具小熊,是他在陪傅歆逛街的時候買來送給傅歆的。

第二件禮物是用透明玻璃做的地球儀,傅歆第一眼就喜歡上了。那是莫琰去買筆記本時在文具店碰巧發現的,他立刻買了送給了傅歆。不論什麼時候,他送的禮物都能讓傅歆喜歡。

莫琰問:「喜歡嗎?」

傅歆點點頭:「當然。」

「那我們去吃什麼?」傅歆問。

莫琰賣了一個關子:「秘密。」

今年的端午,金煊夫婦和金睿也像往常一樣,只是送來了禮盒,並沒有來這裡吃團圓飯。

擦得鋥亮的窗戶上,映出了房間的燈光、《帶帽子的少女》、岳靈琪送的滴水觀音,佛系少年和神經質少女也被包裹在這薄薄的玻璃中了。

白天睡了三個多小時這似乎嚴重影響了傅歆的睡眠,越是喝了點酒,她越是有些興奮地睡不著。

傅歆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傅老太太那裡偷來了戒尺:「阿琰,這個周末你就要考《企業管理概論》了吧!咱們先來預熱一下如何?」

莫琰坐在沙發上,傅歆拿著戒尺站在他面前。

傅歆:「一個企業應具備的條件?」

莫琰打著哈欠:「獨立經營,有法人,……」

傅歆一手拎著戒尺:「伸手!」

莫琰乖乖照做。

傅歆一邊揮舞著戒尺,一邊說:「擁有生產資料和勞動力,盈利。下一題,按照組織形式對企業進行劃分……」

莫琰甩著挨了板子,發燙的左手:「公司制、合夥制……」

傅歆拽住莫琰的手:「這道題要分兩個角度,從生產力的組織形式和從財產組織形式……」

幾道題考過去,莫琰回答對的連一成都不到。

傅歆望著莫琰嘆氣:「小琰子,你以後可怎麼得了,這才只是一個純背誦的課程,你看看你,哎,腦子裡全是糨糊!」端午這天,傅老太太特意仔細地捯飭了自己一下,打扮地跟個貴夫人一樣,穿起了顏色艷麗的旗袍,塗了當下流行的氣墊BB和豆沙色口紅。

傅歆伺候好老太太更衣之後,才正式來通知莫琰:「今天是端午,老規矩,一家人要到羊肉館里吃一頓。你也把我之前給你買的衣服穿上,刮刮鬍子,捯飭得精神點!」

這是莫琰來帝都這麼多天以來,第一次來到金家經營的老北京涮肉館。

簋街,東起二環東直門立交橋,西到交道口東大街。這條不到一里長的街道上居然有百十來家餐館。 莫琰張大了嘴:「厲害!」

傅歆在旁邊笑他:「沒見過世面的東西,這算什麼!」

莫琰仔仔細細地張望了一番:「都是些麻辣小龍蝦的店面,哪裡有什麼涮羊肉啊!」

老太太拄著拐杖,穿著平跟尖頭皮鞋,神采奕奕地走在路上,一路上,很多店家都跟她打招呼。

一個老闆娘殷勤地問:「老太太,今天又開家宴啊!」

傅老太太抿著笑點點頭:「是啊!是啊!」

走了快半里,終於看到了,這家隱藏在眾多麻辣小龍蝦餐館里的北京涮肉館。門口聚集了一些客人。

穿著工作服的一位中年大叔正在殷勤地跟客人們解釋:「今天端午,休業一天,對不住了,各位!」

金睿也從店裡出來了,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薄牛仔衫,內搭了一個白色印花T恤,穿著卡其色的短褲,腳踩一雙VANS。

莫琰在心裡讚歎:還是那麼帥!

金睿臉上洋溢著歡快的笑:「奶奶!您今天真漂亮!好像又年輕了二十歲!」

傅老太太也十分歡喜:「我的小睿睿,奶奶的乖孫孫,你怎麼嘴這麼甜!說,剛剛跟哪個女孩子親嘴了!」

金睿挽著老太太的胳膊進了店裡。

內向木訥的莫琰在一邊不尷不尬的,傅歆挽起他的胳膊,溫和地對他說:「今天過節,開心點,別掃老太太的興。」

這件店面面積並不大,一樓的大廳里擺著八九章木製四人桌,店裡整個風格乾淨硬朗。

傅歆挽著莫琰跟著老太太的腳步上了二樓。

二樓的面積卻相對地大了很多,大概有八九個能容納八到十人的小包間。

三樓則是廚房和幾間儲藏室、雜物間以及職工宿舍和總經理辦公室。

老太太落座了,一向冰塊臉的金煊,今天也是笑得陽光燦爛的。

金煊的太太今天也來了,莫琰看她的面相四五十歲,同樣打扮地珠光寶氣,卻也十分慈祥,不像是個凶神惡煞的母老虎。

傅歆走到老太太身邊,湊到老太太耳邊:「姥姥,我帶阿琰四處去看看。」

老太太看看莫琰,笑著點了點頭,也湊在傅歆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麼。

傅歆就拉著莫琰走出了包間,莫琰輕輕關上門,才長長呼出一口氣。

傅歆笑著:「你怎麼了,第一次見后媽,緊張了!」

莫琰急忙辯解:「我才沒有!」

傅歆帶莫琰到三樓和店裡的師傅們打招呼。

傅歆只是介紹:「這是莫琰!」

店裡的夥計們卻一直問東問西的,探究兩個人的關係。

傅歆故弄玄虛:「你們猜!」

眾人自然眾說紛紜,免不了提到男朋友。

傅歆便又杜撰了一則莫琰英雄救美的故事,於是,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便在此時此刻站在一起。

眾人都在唏噓。

隨後,傅歆帶著莫琰來到冷凍儲藏室,傅歆將冷庫的門緊緊關上。

莫琰有些慌張:「別關門啊!萬一一會門打不開了,我們會不會被困在這!」

傅歆:「我剛剛在大傢伙面前那麼誇你,你卻還是這個糗事架子,哎!這是扶不起的阿斗!」 莫琰有些生氣:「哼……!」

莫琰獨自在冷庫里轉了一圈,終於憋不住,開口了:「小歆,我如果和老太太說,想來這裡幫忙,她會不會答應!」

傅歆:「我就知道你要犯傻!一會不用你提,有人自然會跟你提,聽我的不要急著答應,一會不管誰說什麼,你都只要說,嗯,我考慮考慮!」

莫琰還是不死心:「為什麼?」

傅歆將兩隻胳膊環住莫琰的腰,整個身體貼住莫琰:「美玉,我是不會害你的!」

莫琰的心在發抖:這丫頭,這會子又抽什麼瘋啊!

但是沒有持續一分鐘,傅歆就打起噴嚏來:「哎,不行了,在多呆一分鐘肯定就會感冒的!走啦!」

傅歆和莫琰又一次回到席間,金煊才正式像夫人介紹:「熙熙,這是我之前跟你說的莫琰!」

看到莫琰的大手放在桌面上,傅歆也趕緊將自己的手壓在他的手上:「是啊,舅媽,這是莫琰!」

金煊夫人許熙女士的神情有些疑惑,她看看金煊,金煊眼神里寫著肯定。

許熙女士隨即也點點頭。

莫琰不禁打了個冷顫:這家人是怎麼了!

雖然表面上是一家人期待已久的一席家宴,但是,氣氛卻一點也不熱鬧。

金煊無關痛癢地說著他和幾個狐朋狗友喝酒應酬的瑣碎事,似乎更像是在和董事長彙報工作的經理人。

金睿卻顯得有些寡言少語,似乎對已經喝了幾杯,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措辭的金煊頗為不滿。

金煊又喝了幾杯,有些上頭了,居然在當著老太太的面說起了葷段子。

傅老太太的臉色都有些不對勁了。

金睿忽然岔開話題:「阿琰,你現在每天在家照顧奶奶嗎?出來找個事做怎麼樣?你覺得這涮肉館怎麼樣?」

莫琰不假思索:「我能做些什麼?」

傅歆白了莫琰一眼。

金睿:「我聽說,你之前在老家是跑長途貨運的。我們京郊農場里的羊儲備不夠了,需要到內蒙去拉一批回來……」

傅歆搶在莫琰前面:「阿琰還要應付考試呢!沒功夫跑到千里之外去拉羊!」

金睿卻仍然很溫和:「我只是想著阿琰對這方面比較熟悉,阿琰到店裡來當然要做店長了,畢竟我們做金融的,實在太忙了,許多時候顧不過來……」

明明坐了一桌子人,卻十分的寂寥,冷清,這場興沖沖聚起來的家宴,就這樣不歡而散了。

回去的路上,莫琰開著車,傅歆坐在副駕駛上,低頭看著手機,塞著耳機。

傅老太太坐在後座,一直望著窗外,不語。

傅歆好像很疲憊的樣子,一回到家就窩到自己床上。

莫琰卻忙東忙西的,將金煊和金睿送的禮物都從車裡搬回來。

傅歆有些不高興:「回頭再收拾吧,美玉,過來!」

傅歆伸長胳膊,一把拉住莫琰的手,將他扯到床上:「門關上了沒有?」

莫琰點點頭。

傅歆將用掛鉤束起來的帳子重新撒下來。 傅歆緊緊縮在莫琰旁邊,閉著眼睛。

莫琰心裡卻滿是疑問,他的心被這些疑問塞得滿滿的,彷彿要將胸腔擠爆了。

莫琰:「小歆……」

傅歆:「嗯……?」語氣裡帶著無盡的疲憊和倦怠。

莫琰:「老太太好像不怎麼喜歡我親爹!」

傅歆慢慢睜開眼:「舅舅不是老太太的親兒子,是從金家族親那裡過繼過來的。」

莫琰緊張地坐起來:「那我也不是老太太的親孫子嘍!」

傅歆拉了莫琰一把,讓他躺下:「本來也不是啊!老太太和老爺子沒有親生子,據說,我媽媽也是從傅家的族親里過繼過來的!」

莫琰更激動了:「啊!」

莫琰緩慢地捋著頭腦里的各種線索:

莫琰的親爹金煊不是老金家的親生子,那他這個私生子跟老金家離得不就更遠了。

怪不得老太太沒有讓他認祖歸宗的意思。

聽傅歆親口說出,她母親也是給過繼來的,她從小母親就不在身邊,姥姥不是親姥姥,姥爺也不是親姥爺,寄人籬下的痛苦想必也不比他淺。

莫琰有些同情:「小歆……」

傅歆翻了半個身,平躺著:「可我還聽說,我媽媽其實是老太太沒出嫁的時候生的私生女,一直被老太太丟在已經成家的哥哥家養著……」

莫琰的嘴張得足夠塞下一個煮雞蛋了。

這個家的秘密實在太多了,這個家的水實在太深了,這個家的人實在太可怕了!

莫琰無法想像這麼多的天一樣大的秘密是如此平靜地從傅歆的口中吐露出來,就如同這些事都像生活的柴米油鹽一樣平凡無奇。

莫琰的心裡是難以描述的五味雜陳。

或許是今天在冷凍儲藏室呆了一會,或許是回來睡午覺的時候空調溫度太低了,總之,傅歆病了。

莫琰忽然聽說的這幾個秘密,讓他的心又糾結成了一團亂麻,他在腦袋的混沌和迷惘中睡去了。

然後在和唐夏相親相愛的美夢裡,被人吵醒了。

「媽!別丟下我!媽,帶我一塊走!」

莫琰驚醒,莫琰看看系在自己手腕上的表,居然已經快六點了。

原來是傅歆皺著眉說夢話,把他給吵醒了,傅歆臉燒得赤紅。

莫琰伸手試試傅歆額頭的溫度,嚇了一跳!

莫琰手忙腳亂地起身,將傅歆驚醒了,傅歆一把扯住莫琰的衣角:「去哪?」

莫琰一邊穿鞋:「去老太太屋裡找點退燒藥,你發燒了!」

傅歆強撐著身子想坐起來:「我沒事,你別驚動老太太了,老太太心裡不舒坦,我不想再給她添堵。你悄悄去外面買點葯。」

莫琰:「就在一個院里住著,還想瞞著老太太啊!你也真天真……」

傅歆生氣了,臉更紅了:「我不想見人,你要是把老太太招來,等我好了,有你好受的!」

莫琰有些氣憤:生了病還這麼不講理!把別人好心當驢肝肺,真是!

莫琰嘴上卻不得不安慰傅歆:「好,我知道了,我保證!」 莫琰輕手輕腳地走出西廂,將雙葉木門合地嚴絲合縫,環顧院子里,靜悄悄的,只有那隻純白的暹羅貓在角落裡「喵喵」叫。

莫琰蹬上山地車,喝哧喝哧地在馬路上狂奔,不知道走了幾站地,才發現一個藥店。

莫琰喘著粗氣和藥店里醫生描述:「發燒了,燙地像燒紅了的鐵塊……」

醫生不慌不忙:「感冒了嗎?咳嗽嗎?嗓子疼嗎?」

這麼一連串的問題把莫琰給問懵逼了。

莫琰說:「等等,我打電話問問。」

莫琰掏掏兜里才發現自己出門的時候太慌張了,手機和錢包都沒有帶。

想和醫生借個電話打一下,卻發現自己居然背不過傅歆的電話號碼。

莫琰的心裡滿滿的都是對傅歆的愧疚:連給她買個葯都買不成,而且居然連電話號碼都不知道。

莫琰灰頭土臉地從藥店出來,又蹬了幾站地,騎了幾里的冤枉路,才跌跌撞撞地找到家。

衚衕口放了一輛寶藍色的邁凱倫,莫琰撇了它一眼,好像有點眼熟,卻沒有放在心上。

莫琰走進院子,還是靜悄悄的。

西廂門口的鞋櫃里放了一雙男士後街帆布鞋。

有人來了,莫琰心裡顫了一顫,不會是謝灝吧!

莫琰兩手空空,猶豫著要不要進去,西廂的大門開著。

從墳墓中爬出的大帝 莫琰輕手輕腳走進小客廳。

卧室隔斷的雙葉木門輕輕地合著,莫琰慢慢走近那扇門,站在門口。

莫琰透過門縫看到了男人的背影,那個背影,像是金睿。

傅歆大床的帳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被束了起來,傅歆躺在床上,金睿就坐在傅歆的床邊。

清穿之四爺側福晉 莫琰心裡鬆了一口氣。

「你為什麼要跟他同居?」

金睿的聲音隨著凝重的空氣傳到了莫琰耳邊。

傅歆卻沒有應答。

金睿往前靠了靠,聲音又傳來:「你不說我也知道,你覺得他能救你,能讓你得到救贖……」

莫琰這時才透過門縫看到,傅歆是背對著金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