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進屋來,古茗卻發現有些不對勁。

一套別墅,或許上億而已。

但別墅里,裝潢看似簡單,樸素。

實則。

令人震撼!

普通人,根本看不出來。

廚房角落的大紅袍,古茗對茶很有研究,只是一眼看去,便能感覺到那大紅袍濃郁的味道!是真品!

饒是古茗這樣身份地位,饒是羅斯柴爾德家族的人,也想嘗一口。

回頭一看,古茗又是深吸一口氣。

那牆上掛着的字畫,是……王羲之的真跡?

那筆走龍蛇一般的感覺,大氣磅礴!

雖然不是著名的蘭亭集序,也不是出名的字畫,但真正高端的人對字畫很有研究,特別是古茗這樣頂級的管家。他一眼能看出來,字體上,絕對是王羲之的真跡!

回首一看房間里的各種東西,古茗腦海里只有兩個字能形容:震撼!

古茗還沒看完,方糖已經在他面前揮揮手。

「古管家,給您泡的茶。」方糖忙對古茗說道。

古茗這才緩過神來,腦海里還是震撼。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光這一屋子帶給他的震撼,甚至讓他懷疑,羅斯柴爾德家族早就見過方糖了。

「小姐,您不用對我這麼客氣。」

「對了,我今天來其實是有事想找您。」

方糖端上去熱茶,說道:「有什麼事,您直說。」

「夫人要在三天後,迎接您回去!」

「為此,夫人特地邀請了川州很多名流。」

「並且,讓人把您名下的佰草鋪已經暗中做大,算是對您的一種補償。我知道,這彌補不了她這些年的虧欠,但她會盡量彌補!這些年,夫人其實也很受苦!」

「還有一件事,我要提前給您說一下,羅斯柴爾德這個世界第一家族,強大而又可怕的地方!裏面的規則,錯一步,不僅是死,還是萬丈深淵!」 由於廣播通知立即停課,女孩們走得匆忙,這間教室還保持著三十分鐘前的演奏狀態,每個座位上都擱置著一把來不及收拾的樂器。

這個畫面看上去有點怪嚇人的,像是大家演奏演奏著,忽然就集體消失了一樣。

而西子月行走在這一片空蕩的教室中,更加加劇了這種靈異氛圍,像是孤獨的少女在一片墓園中散步,她的指尖掃過每一塊墓碑。

世界在她的眼中放大了無數倍,每一道縫隙,每一粒微塵,每一條印記。

小提琴琴弦上的刮痕,圓號上的指紋,以及地板上的每一個腳印,那些不可思議的細節都被她收入了眼底,海量的信息灌湧進了她的大腦,她根據著這些信息還原三十分鐘前這裡正在發生的事。

側寫,已經開始了,世界即將迎來她的舞台。

時間開始倒轉,周圍的線條開始抽離、重組,空氣中的微粒子開始放大,柚木地板特有的香味成倍彌散,琴聲也升了起來,像是圓月升向了夜空。

在西子月的世界里,消失的那些女孩們又回來了,她們提著自己的樂器坐在座位上,在指揮員的協調下共同演奏著一支高亢激昂的圓舞曲。

「《藍色多瑙河》。」西子月聽清了這首曲子的名字。

這首曲子大部分人都聽過,因為湯姆和傑瑞曾在《貓和老鼠》某一集「共同」演奏過它。

黑裙女人望向了貼在鋼琴譜台上的今日課程安排,和西子月說的一樣,就在三十分鐘之前,這裡的確回蕩著一曲《藍色多瑙河》,小提琴如晨光破開夜間的濃霧,圓號呼喚著黎明,女孩們騎上了音符組成的戰馬,化身為驍勇善戰的女騎士。

西子月答對了,她根據樂器上那些的細微痕迹,拼湊零零碎碎的聲調,「側寫」出了這首曲子的存在。

然而她的側寫並沒有結束,她依舊漫步在空蕩蕩的座位之間,眼瞳光滑得像是鏡面,誰也不知道她的靈魂到底還在不在身上。

一個頓步,西子月伸手抓向了靠自己最近的一把小提琴,擺出了要拉琴的姿勢,架在弦上的琴弓猶如利刃。

「身高172,體重49kg,擅長的體育是排球,她的心情很糟糕,演奏時一直心不在焉,也許是和父母吵架了吧,我感受到了叛逆的氣息。」西子月的目光迷離了起來,像是籠罩上了一層迷霧,聲線也空洞了幾分。

西子月拉動了琴弓,悠揚輕快的弦聲如泉水般涌了出來,那正是《藍色多瑙河》的開場,小提琴的序奏,徐緩的震音飄出,她正在重現半小時前的一幕。

她就這麼開始了獨奏,像是傲然站在了船頭,頭頂是夜幕星空,前方是被琴聲分開的大海,她的琴聲在大海里越行越遠……

觀眾席上,黑裙女人保持著傾聽的姿態,她清楚地聽到了琴聲背後的那些憂鬱、難過……這不是西子月的感情,而是這把琴主人的感情。

真不可思議。

確實和西子月說的一樣,這像是一場通靈的儀式,可想而知在她的世界中,她正在跟一群看不見的「人」在共同演奏著這首著名的奧地利曲子。

沒過多久,圓舞曲來到了尾聲,小提琴在極段的時間裡抬升到了一個高亢的情緒點,最後在一片狂風暴雨般的狂歡氣氛中落下帷幕,一曲作罷。

漫長的沉寂后,側寫狀態解除,西子月的額頭上浮著一層虛汗,這是側寫大量消耗了她體力的證明。

她低頭致敬的一刻,掌聲也響了起來,演員和觀眾都只有一人。

「琴拉得很棒,表演得更棒,起初以為你是在演奏,後來才發現你是在表演。」黑裙女人鼓著掌說。

她聽出來了琴聲中的那些失誤,那並不是西子月的個人失誤,而是小提琴原本主人的失誤。

換句話說,是西子月將自己代入到了對方的身上,從而完成了這靈魂重疊的一幕。

「您對於我擁有這樣的能力不感到奇怪嗎?」西子月問。

她並沒向其她同學透露過她擁有這麼一個能力,至於將其透露給眼前這個黑裙女人,是因為對方給人的感覺過於神棍,彷彿無所不知,又無所不接受,如果這世上有群體相信超能力、相信世界末日、相信外星人,那她肯定就是其中的一員。

「當然不奇怪,相反我會很羨慕,你也應該為它感到自豪才對,就像每個女孩都因高貴與美而驕傲……你的美術水平怎麼樣?」黑裙女人話語一轉。

「挺有自信的。」

「不錯,那開始我們的下一個環節吧……考試。」

「考試?」

「很特別的考試,通過的話,會有獎勵。」

黑裙女人將一張4A的白紙遞了出來,還有一支鉛筆。

「接下來我會彈一首曲子,你需要把你在曲子里看到的東西畫下來。」黑裙女人將纖長的五指張開,輕撫在了琴鍵上,隨時準備彈奏。

「不太明白,是讓我根據琴聲來繪譜嗎?」西子月搖頭。

「很快你就會明白了,不過你得做好心理準備……你會看到很不可思議的東西,就像推開了另一扇世界的大門。」

她這麼說著的時候,五指已經在琴鍵上輕輕地跳動了起來,輕盈婉轉的琴聲從她的十指間溢出,像是午後的靜謐陽光。

「《一步之遙》。」西子月報出了這首音樂的名字,世界上最著名的探戈之一,它本該用小提琴演奏。

「認真,作畫,畫出你所見到的。」黑裙女人一邊彈奏,一邊用深邃的目光注視著西子月。

隨著琴聲的推進,淡金色的光在黑裙女人的眼瞳里湧現了起來。

西子月的眼睛也微微睜大了,她的眼瞳里倒映著那對璀璨的金色,像是在與月亮對視,凶戾又莊嚴,帶著神明的威儀。

一個高昂的音調抬升而起,這首曲子來到了高潮,全世界的聚光燈都打向了舞池中的男女,光滑如鏡的地板上迴旋著一輪鮮艷的紅裙,像是永不落幕的火炬。

但在這華麗的曲聲背後,一個無名的音軌撕開了這個世界的邊緣,踏入了這個舞池,漸漸地將整首曲子的鋒芒壓了下去。

紅裙被點燃了,聚光燈熄滅了,舞池中的男女像是被燒著的木偶,轟然倒向了燃燒著火焰的地板。

西子月已經越來越聽不到原本的琴聲了,只聽見一個低沉、古老的聲音在吟誦著什麼咒語。

那是黑裙女人所發出的聲音……她的嘴唇一直在輕輕地張合,那本該是細微如蚊的無聲詞,可此刻它卻如鐘聲般恢弘,劈開了琴聲的海潮!

音樂忽然安靜了下來……

安靜得非常可怕,安靜得像是結上了冰,被封進了一口水晶的棺材中,棺材外再用鎖鏈一層層捆上,最後釘上一枚無孔的鎖,棺材沉入極淵的海底,就這樣永遠被關在了裡面,不知道過了多少年…….

真可怕啊。

可怕得就像是死掉了一樣。

西子月一直都不太喜歡看影視作品中那些描述死亡的鏡頭,因為側寫的緣故,她對這些很敏感,總會無意識地去代入,最後變得很難受。

可此刻,它卻居然這麼清晰,清晰地就像是經歷過了一樣。

過了很久,一隻溫暖的手撫摸在了西子月的臉頰上,撥開她的額發。

「真美麗……你的眼睛,可你為什麼這麼悲傷呢?有什麼值得你悲傷呢?」

黑裙女人滿臉憂鬱地看著西子月的眼睛,像是從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出美得令人心醉的悲劇。

西子月的意識回過神來了,但不明白對方在說什麼。

她將目光轉向了一旁的落地鏡——

自己的眼睛變成了和黑裙女人一樣的赤金色,美得令人望而生畏,一道流星般的眼淚從她側臉滑下。

「這到底是什麼?」西子月用手捂住了自己的面容,擦去了眼淚,金色的幽息從指間散出。

她冷靜地思考著這一切,大概……她被捲入了某種超自然事件中。

金色很快在她的眼中退潮了,露出了她那黑曜石般的眼睛,像是結著一層薄薄的冰。

「看,你畫的畫。」黑裙女人將那張被塗滿的A4紙遞給了西子月。

A4紙上,是一副栩栩如生的鉛筆畫。

鉛灰色的畫面中,一株茂盛的巨樹正在熊熊燃燒著……確切來說,是只有一半燃燒著,另一半則完好無損。

雖然只是用鉛筆作畫,但能夠從每一寸線條的背後看出嫻熟的技藝,彷彿能聽到枝條燃燒的扭曲聲……它隱隱透露著某種危機,即將到來的風暴。

「觀賞時間到,我要收起來了。」黑裙女人將A4紙卷了起來,收入了自己的小提包中。

「請問剛才這到底是……」西子月試著開口。

「這個給你,是考試通過後的獎勵,記得等沒有人的時候再將它打開。」黑裙女人將一直放在她右手邊的那個充滿了特工風的白色金屬箱遞交給了西子月。

「好重……」

雖然很重,但西子月居然意外地拿得動,好像力氣突然變大了一些。

一把銀色小鑰匙交到了西子月的手中,黑裙女人說道:「鑰匙,就是你的言靈,這是你的能力,也是你的權力,有了『鑰匙』,世界上任何一扇大門都會向你敞開,不論是看得見的門,還是看不見的門。」

「鑰匙?」西子月看向了手中的這枚鑰匙,外形很普通,像是用來開防盜門的。

「你手中的這把鑰匙是幫你打開這個箱子的,而真正能開門的鑰匙,是你自己的血脈,我聽說這座新娘島上有許多奇奇怪怪的門,你不妨試著打開一下,裡面可能會有驚喜。」

「就是這樣,我得走了,我們接下來還會見面的。」

黑裙女人正要離開之際,西子月叫住了她:「請問,您到底是誰?」

本來不想問這個問題,但接二連三的超自然現象已經令她有些常識鬆動,不得不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