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噬腸也許是你們人族對那妖怪的稱呼。也許在我們這裡不叫噬腸。」

「有道理,《太平廣記》里說這是一個吃腸子的妖怪,它平時會以一陣旋風的形態出現,但本體是十分細的紅線。,它以旋風的形態接近畜牧的脖子,然後鑽進去畜牧的身體內把腸子吃掉。你們那裡真的有類似的嗎?」

「有是有,稍微聽過,但沒見過。」

「你們妖怪很多嗎?不然你怎麼會沒怎麼見過呢?」

「我聽年長的說,現在妖怪沒以前多,以前還是很多的,但現在總數已經銳減了。就像你們人類的動物一樣,很多動物都滅絕了。」

「哦,請問你們妖怪壽命多長呢?」

「這個說不準,主要看是什麼妖怪,有的比你們人類還要短,有的很長很長……」

「王八精的壽命是不是很長啊?」

「……」

時光如沙漠腹地的流沙般飛快流逝,轉眼間就到了夜間。

小黑帶我一同行走在曠野中,萬物寂靜。

我站在夜風中四下眺望,發覺這片曠野的夜晚竟比許多地方都迷人,高大挺拔的蒼木直指蒼穹,處處都是幽深詭秘的黑色,夜霧薄薄,整個曠野頗似個披上面紗不露真容的飄渺女郎,霧裡看花,越是看不清,就越想知道真容。

皓月當空,映在墨色的蒼穹上顯得顏色極鮮明,夜幕是濃艷又沉穩的深藍,綴上疏密不同的星子……

「你能握住我的手么?」他微微一笑,對我伸出手。。

我猶豫不決地凝望他片刻,然後握住了他的手。

像一塊冰一樣冰涼,他的手白皙、纖細而修長,但指甲卻修護得非常整潔,這隻手像他的人一樣,秀美細緻。

可卻沒有人那麼溫暖。

他站起身,探詢地看著我:「現在可以走了嗎?」

我握著他的手呆愣了一瞬,微微點了點頭,還未等我反應過來,他便說:「走了。」 頓時,一股疾風從我們之間掠過,可他那一頭柔順的長發紋絲不動,未被吹亂絲毫,周圍場景變化莫測,薄薄的夜霧猛然暴動起來,夜風呼嘯,轉眼間就夜霧便散了。

周圍的曠野好似有點變化,可有什麼變化卻也說不上來。

「到了。」他風神俊朗地立在我面前。

人間和鬼域,如此轉換,我尚未反應過來,他不由得笑了,重複道:「到了。」

我點了點頭,透過餘光,我看到他默不作聲地傍在身畔,臉上帶著淺淺笑容,我努力不動聲色地將手抽出來。

他輕輕放開我的手,笑著說:「你的手……很溫暖。」

我面不改色的說:「謝謝。」

「走,背包給我。」

我把背包給他,調侃道:「背包里可是得之不易吸收日月精華,沐浴在陽光下的人間翠竹,你可別弄壞了。」

「你也是,可別跟丟我。這裡很多吃人的妖怪呢。」他背上背包,一臉認真的說。

我笑了笑,說:「好冷的笑話。」

他:「……這句不是笑話。」

我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臉上露出溫和笑容:「不過,我絕對不會讓你有事的。」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除非我死了。」

「你有很長的壽命,才不會死呢!」

「嗯,但我的諾言會一直作效,除非我死,不然你不會有事。」

「其實……不用這樣的。我也沒幫你做過什麼……」

「不是的,你會為了幫我做燈籠來到不屬於你們的世界,我又豈能讓你有事。」他認真的看著我。

我望著他,有種說不出的安全感。他稍微有點瘦削,夜風一吹,他披的擦爾瓦微微飄蕩,明明看起來是那麼的羸弱,但卻對我許下這個沉重的諾言……

小黑製作燈籠的樣子很認真,比好了尺寸,他熟練地拿起鋸子將竹子切割出了一小段兒。他一手扶著竹子,一手拿著篾刀用力砍,順勢下推,伴著「噼啪噼啪「聲,竹節隨刀而開。

接著,他又將竹子劈出不同的篾片,再剔成細長而又輕薄的篾條。

我很驚訝,那雙精緻到猶如白玉的手居然能如此輕巧的穿梭在篾條間,那些細長輕薄的篾條像是有了生命一樣,隨著他的手上下不停的穿插飛舞,讓人看的眼花繚亂。

然後便是給竹燈籠用香料熏蒸。

空氣里到處都是那安詳的香氣。

最後,那個燈籠終於好了。

那是一盞獨一無二的燈籠,它散出淡淡幽香混雜在清涼的氣息里,我似乎聞到一絲涼氣飄來,頓覺異常清爽,簡直飄然若仙,彷彿到了仙池一般。

寧靜的馨香從那精緻的竹骨絲絲縷縷溢出來,浮漫在身體所在的空氣里。若有若無,若遠若近,若濃若淡,暗暗地送進鼻孔肺腑間,頓覺周身愜意,暖意充盈,沁人心脾,令人陶醉;像是蜂蜜一般,讓人忍不住想要去嘗一嘗……

我細細地打量它,這就是我們付出心血做出的燈籠。

小黑拿了一支毛筆,側頭看我,道:「我在上面寫你說的那首詞可以嗎?」

我一時想不起,問:「哪首?」

「去年元夜時,花市燈如晝。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后。今年元夜時,月與燈依舊。不見去年人,淚滿春衫袖。」說完,他已經拿著筆認真的寫起來,認真的樣子彷彿是世上只有他和這個燈籠了。

「顏漠,多謝你了。」他認真地凝望我,「我可以請你參加我們的耍海會嗎?」

「可以。」我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一場屬於魑魅魍魎妖魔鬼怪們的耍海會,那會是多麼的兇險,我一個人類滯留這裡真的可以嗎?

可是他給了我一個他不會讓我出事的承諾,這讓我莫名的相信他呢。

而且我也想看看那盛大的耍海會呢。

「多謝。」他向我深深地施了一禮,謙和而真誠,看著他淡淡的微笑,我也微微笑了。

因為我是踏入妖怪們聚會的人類,為了我的安全他向我交代了很多事情,一句一句叮囑我。

「如果看到一個漂亮的女孩,你不要和她說話,因為她可能是蜜陀僧。」他認真的看著我。

我連連點頭,道:「沒想到你們那兒也叫那種鬼怪為蜜陀僧,我知道她,《太平廣記》裡面有寫呢。書里說沒有人知道她真正樣子,她每次都以美如天仙的芳齡少女的樣子出現,她看中哪位人類時,就會晚上到這個人類的房間,和那個人類聊天挑逗人類,但是千萬不能對她說話,不和她說話久了,蜜陀僧見你這麼無趣自然會自己離去,但是她還是會每天晚上來找那個人類聊天,無論那個人類在哪裡……」

「你們的書好有趣啊。」

「當然了,裡面有很多有趣的東西呢!」

柔弱病王沖喜妃 晚上便是那盛大的耍海會。

小黑特地叫我穿上一件古衣,還要帶著珠花玉簪等物,那樣妖怪們才不會一眼看出我是人類。

他還給我一個香囊,說裡面的香料香氣濃郁,有一些妖怪是靠嗅覺認出那些是人的,有了這個香囊,就可以干擾他們的嗅覺。

所以他千萬叮囑我,千萬千萬不要丟了這個香囊,不然可能就會有妖怪知道我是人類了。

我連連點頭,慎重的接過這香囊。

我們到的時候已經『人』滿為患。

點點燈火,皓月當空,給人一種幽靜而奔放的美。

古木高樓,牙齒般排列的飛檐像鳥嘴向高處啄著。高樓上的燈火,就像許多眼睛在眺望園內一片闐靜的漆黑,整座高樓都變成了皓光閃耀的銀河,所有華燈都亮了,像一朵朵金花,一顆顆星星。

人頭攢動,歡聲笑語不斷,女子們頭上的步搖在光影里閃閃爍爍,爭奇鬥豔。

一盞盞點燃起來的燈,遠遠望去,猶如天女撒下的朵朵金花,又似滿天繁星,閃著亮光。

忽然,沉悶的鐘聲響了,轟隆隆猶如打雷一般。

小黑等鐘聲停了便輕輕說:「時間到了。」

「什麼時間?」

小黑沒有回答我,而是示意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 我看到無數被放飛的孔明燈,映的整個天空燈火通明,無數燈向遠方伸展,像一條火龍在夜幕之下翻騰,十分壯觀。

「哇,今年吉爾你的燈籠好漂亮啊!」一個頭髮花白的老爺爺拿過小黑的燈籠,笑著說:「我要把它掛在最高的檐角,讓更多的人看到它!」

「太好了!」我高興的看著那燈籠,真心的為小黑感到高興。

小黑也笑著點頭。

周圍有很多美食,小黑說要請我大吃一頓。

盛寵醫妃:穿書娘親種田忙 我看到琳琅滿目的美食,忍不住欣喜。

第一個嘗的就是雞翅包飯,雞翅沒有中骨,內藏糯米、花生等,配當地香料腌制而成,用文火烤制完成後。咬一口唇齒留香,回味無窮。

前面跑過來幾個嬉鬧的小孩,仔細一看,其中一個小孩竟然是骷髏……

我愣住的時刻,那骷髏小孩便直直的撞到了我,然後,他便散了,成了一堆雜亂無章的骨頭……

「不要緊吧……」我想要扶起他,但看著那堆雜亂的骨頭,卻不知道該怎麼扶起來。

小黑說:「沒關係的,骨童他是一個很皮的小妖怪,它的樣子是小孩子骷髏,會說話,十分靈敏。把它打散,它還會自己聚集成原來的樣子。據說它是凡間被父母拋棄餓死的小孩子的骨頭化成的妖怪。」

原來是骨童,我記得太平廣記里也有……

果然,不一會兒,那堆骨頭又自己聚集成小孩的樣子,還趁我不備搶走了我的雞翅包飯,得意的一邊跑一邊吃我的雞翅,還回頭對我笑……

我:「……」

小黑笑的直不起腰來。

然後突然來了一個一丈多高的妖怪,長有四張面孔,然後那妖怪一把抓過骨童幾個小妖怪,直接吞了下去。

我甚至沒反應過來,剛想衝過去,小黑就拉住我,說:「那是高天大將軍。」

看過《太平廣記》的我,自然知道這種妖怪。

它是一種十分噁心的妖怪,它大約有一丈多高,長有四張面孔,這個傢伙專門挑小孩子下手,每次作怪時會把小孩子活活吞掉,然後又拉出來,小孩子雖然不會死,但會日漸消瘦,可惡的是,它威脅小孩子不要告訴父母,否則就要把小孩子永遠留在它的肚子里。

估計骨童再消瘦也不會消瘦到哪兒去……畢竟沒聽說過骨頭還會瘦的。

沒吃到雞翅,小黑又帶我去吃火燒豬肉,這道美食很特別,具體體現在其宰殺肥豬方式獨特。把肥豬宰殺后,在水井邊用稻草或表桿燒烤肥豬,一人用簸箕煽風,以風助火,一人用兩根棍子不時地撥動稻草,讓稻草火將整個肥豬燒成焦黑。然後用井水沖洗豬體,並用殺豬刀將焦黑的毛皮颳去,最後進行開膛破肚,將肥豬分割成若干塊,待烹調食用或胞製成臘肉待食。

果然,這肉的味道有點像是熏肉,加上秘制醬料,味道更是好的不行……

我們還幫了一個老婆婆找到她的老伴。

老婆婆和老爺爺誤以為我也是妖怪,所以對我很友善,還請我和小黑喝了烤茶。

重生嫡妃:農女有點田 一時好奇,問了老婆婆怎麼做的茶,老婆婆說:要將特製的小土陶罐放在火塘邊或火爐上,把陶罐烤熱后,再放入茶葉,然後不斷抖動小陶罐,使茶葉在罐內慢慢膨脹變黃,待茶香四溢時,將沸水少許沖入陶罐內,此時「磁」的一聲,陶罐內泡沫沸涌,茶香飄溢。待泡沫散去后,再加入開水使其燒漲,即可飲用。烤茶沖飲三次,即棄之。

我捧杯,罐子里的茶向杯里一倒,馬上看到熱氣騰空而起,茶水色翠略黃似糙米色,滋味甘鮮醇和,香氣幽雅清高,湯色碧綠黃瑩;一縷縷白色的水霧從杯口裡裊裊升起。

開始的茶水是苦澀綿長的,慢慢便是熱烈激昂的,最後則是平凡無奇的,就好像我在品味著人生從容的寧靜,萬事萬物彷彿都放下了,輕鬆一人。

「好茶。」

我若離去,後會無期 老婆婆和藹的笑著,道:「現在這年輕妖怪啊,很少能有靜下心來喝茶的,也沒多少年輕人能認真泡一壺好茶,他們大多數都是牛飲一通,白白辜負了這緩慢生長被人認真炒熟的茶葉啊。小姑娘你真是難得啊。」

「就是。」老爺爺喝著茶,放下杯子道:「也不知道那些年輕的傢伙都在忙什麼呢?停下來看看明月,吹吹晚風,賞賞花不是很好么。茶能滌性。苦中有甜,甜中是苦,先苦後甘,鬼生妖生亦如是,如飲茶。」

確實有點道理。

有人說茶的滋味,大抵在其或苦或甜,或濃或淡色味交織之中,品出一種淡定的人生,一種不可釋懷的人生,一種笑看風輕雲淡的人生。

品茶大概真的是一件風雅的事情吧。

要不是看到老爺爺和老婆婆的形象,他們說的話我就信了……

老爺爺是曲著背,穿著褐紅色衣服的老頭,它的眼睛發紅且留著淚,老婆婆是穿著暗黃色裙子,白色搭檔的老太婆,它的髮髻里還插著幾根當成髮釵的類似於人類肋骨的不明白色固定……

他們的形象不由得讓我想起太平廣記里記載的兩個兇惡的妖怪四娘子和高八丈。

太平廣記里說這是兩個十分兇惡的鬼怪,它們居住在一個庭院里,如果有人類不知死活住進那個庭院來打擾它們,它們就會讓人類遭受災禍。高八丈的樣子是曲著背,穿著褐紅色衣服的老頭,它的眼睛發紅且留著淚,有時候會靠著台階曬太陽。四娘子是穿著暗黃色裙子,白色搭檔的老太婆,它的髮髻里還插著幾跟當成髮釵的人類脅骨,肩上擔著兩個籠子,籠子裡面盛著死人的碎骨和驢馬的骨頭。

但是我沒有看到老婆婆肩上擔著籠子,可能他們不是那兩個兇惡鬼怪,也可能是老婆婆這次沒擔著籠子。

不過老婆婆頭上的骨釵確實很像人類的肋骨……。

嬉鬧間,天空有一輛馬車行駛過。

我忍不住抬頭看過去,就看到那是一輛被火焰包裹住自動行走的車,它還會發出嘔歐呀呀的聲音。 「好特別的車,裡面坐的是什麼人呢?」

小黑說車裡面沒有人。

因為那輛車就是妖怪。

大多數妖怪都是有點像是人形的,我一直覺得所有妖怪努力修鍊的目的就是為了有人形。

極少會有妖怪會是一輛火中燃燒的車……

妖怪還真是神奇的物種啊。

除了這種不像是人的妖怪,還有妖怪特別像人。

簡直比人還像人。

此妖怪自帶bgm,手執一支竹笛,我們便忽聞一陣嘹亮的笛聲響徹雲霄,無數華燈發出朦朧光芒,不知何處的青煙悠長裊裊,回過頭來就見到這妖怪。

一襲紫色翩衣,手持一根珠玉點綴的竹笛,頭戴卷纓冠,冠上簪著一枝嬌艷的紫藤花,遠遠看去,還真是眉目如畫,姿態秀麗。

怪不得很多小說里的妖精都是美的呢。

但也有妖怪的長相不可恭維,長發蓋著頭,看不到臉。

但也有很美麗的女妖一直想要逗我說話,我謹記小黑的話,不與她們說話。

她們一時無聊也就散了。

百無聊賴之際,「顏漠……」我的身後忽然傳來了一個清透的聲音,

一回頭我就看到小黑站在燈光下面,微笑著喚我。

「怎麼了?」

他淡淡一笑,道:「你不怕嗎?」

「嗯,其實還是有那麼一點點怕的。」我斟酌一翻,決定在怕這個字前面加個一點點形容詞。

「不用怕,我承諾過你會保護你的。」

「……」

「我們去聽大本曲。」

大本曲唱的是火燒松明樓,演唱的人坐著,用一柄摺扇做道具,還有人伴奏,一時之間,這古典曲目也是有種令人驚嘆的感覺。

小黑大概是很喜歡聽這曲子的吧,可是我對於這曲子就有點興緻缺缺了。

唱了半天,我已經昏昏欲睡了。

遠方又放了一波孔明燈,好看的很,還有人吹笛子,有人彈古琴……

我悄悄退出去,走向那高樓。

走了一會兒,一隻超乎尋常肥大的兔子對著我笑。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那隻兔子猛然飛了過來,說是飛也不確定,因為那又好像是跑,尋常兔子都有一個外號草上飛,沒想到這隻肥大的兔子速度也那麼快。

我猛然嚇得跌落在地上。

我以為我會被它撞到,但是身上並沒有疼痛,再睜開眼睛,這才發現那隻兔子在我面前盯著我。

我嚇得忘記呼吸,它卻發出人類一般的笑聲,慢悠悠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