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讓他關着就行啦。”

“是!”趙雲吉正要退下。“等一等,還有事讓你去辦。” 邪王的禍水罪妃 澤懷叫住他,“天亮之後,你去賈行長那裏,告訴他,任意抓到,如何處置。再問他要他辦的事,辦妥了嗎?”

“是!卑職照辦不誤。”趙雲吉答應道,然後才退下去。

澤懷面前放着一張道林紙,上面寫滿許多人名,這是手下特務報上來的黑名單。在民國三十四年(一九四六年)五月國民黨制定了一個《維持社會秩序臨時辦法》。老蔣下令對國統區內共產黨地下組織、各民主黨派進步人士統統進行鎮壓迫害。老蔣的爪牙們瘋狂查封進步報紙期刊、暗殺逮捕共產黨員和進步愛國民主人士,製造白色恐怖。

澤懷曾經想派人暗殺或逮捕澤元和兆琪的,因爲他們被懷疑爲共產黨,只是沒有證據吧。由於特務們無法進入華光職業專科學校,那裏屬兵工廠轄區。廠方向特務亮起紅燈:工廠門口和顯眼地方都豎着木牌子,上面用紅油漆寫着:“兵工廠重地,嚴禁閒雜人員入內”。又由於老蔣下令說:不準任何人干擾兵工廠生產軍火。正因爲有這些諭旨招牌,特務們纔不敢硬闖進去抓人。

澤元和兆琪知道身處險境,所以早早搬進華光學校內去住。澤元要去大學上課,則由任木子帶着十多名重大的同學護送來去。特務們根本沒機會下手。

“媽的,可恨可惱可恨可惱!“他一拍桌子,罵道,”老子一定把你們斬盡殺絕!“

他按了一下電鈴,祕書進來,“主任,有何吩咐?”

“通知各站站長和組長,明天上午十點,來總站開行動會議。”澤懷吩咐道、

“是!”祕書退去了。

他把黑名單小心放進皮包中,擡頭看看屋角的大座鐘,已經是凌晨二點,他忍不住打了幾個哈欠,起身回公館去了。

第二天下午,趙雲吉從賈行長那兒拎回來一隻棕色皮箱,沉甸甸的。

“報告主任,東西帶回來了。”趙雲吉報告道。

澤懷滿臉的橫肉都綻開了花,忙叫趙雲吉放寫字檯上,他自己用鑰匙打開皮箱蓋子,裏面整整齊齊的裝滿了墨綠色的鈔票。他興奮得直搓手,點頭連聲稱好,“老賈夠義氣,夠義氣!”

他抓起一疊鈔票,手指尖在舌頭上舔舔,一張一張數起來,一遍二遍三遍。

“不錯,一百!”他簡直心花怒放,樂不可支。然後小心翼翼蓋上皮箱,上了鎖。然後從自己腰間取出一串鑰匙,拎着皮箱來到背角的一個一人高的保險櫃前。這個大保險櫃本是裝絕密文件用的,只有澤懷才能打開。他插入鑰匙,扭動密碼盤,左轉一圈右轉兩圈,然後再撥動密碼。這纔開啓保險櫃鐵門。

澤懷並不擔心趙雲吉看見,因爲這條狗,只要有骨頭啃,決不會背叛主人的。

“趙六,你乾的很好,本座有賞。你拿着我的手諭,去領賞。給你半天假,去怡香院快活快活。”澤懷順手寫了一張*遞給他。

“謝謝主任!”趙雲吉樂顛顛地走了。 八十八

趙雲吉領了錢,並沒去怡香院,而是溜到小窩。小窩是一家富戶的別墅,主人去了美國,就被留守的管家租了出去。這是一棟很精緻的兩層小洋樓,四周有二米五高牆,高牆內四周栽滿高大榿木樹和竹林,地下是修剪整齊的冬青樹,種着一些花草,幽靜雅緻。趙雲吉摸出鑰匙打開緊閉大鐵門。進去後反身鎖好鐵門。沿着卵石小徑來到樓門前,用鑰匙開了門鎖,在玄關處脫下皮鞋,換上拖鞋,裏面是桃木地板,地板上鋪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地毯從樓下一直鋪到樓上臥室。人走在上面,沒有一點兒聲響。這些都是五姨太的主意。

趙雲吉輕輕推門進了臥室,看見五姨太身穿輕薄透明紗睡袍,裏面一絲不掛,連*及隱私的毛毛都清晰看見。她正坐在梳妝檯前塗脂抹粉。

趙雲吉一見此狀,*沖天,一下抱住五姨太就按在牀上……

這對男女正在牀上纏綿難分,極盡男歡女愛之事。突然間臥室門被無聲推開,三個蒙面黑衣人衝到牀前,掀開牀帷和薄被,趙雲吉和五姨太赤身裸體正在*,沒容反應過來,一把閃亮鋒利的匕首逼近趙雲吉的頸項,喝道:“不準動!”

“啊!”五姨太尖叫一聲,緊緊抱住趙雲吉的屁股。

“咔擦!”一道閃光,然後又是“咔擦咔擦”幾道閃光,一個蒙面人拿着帶閃光燈的照相機拍完了正在牀上緊緊抱在一起的狗男女。他幽默的說道:“趙大隊長,今天有所得罪,讓二位掃興。記住,明天下午五點鐘,在報恩寺街拐角茶館去見一位老熟人。若是不去,對不起,這些照片和底片就會放在晏主任桌子上……”

說完之後這三個蒙面人如同幽靈一樣消失了,順手牽羊還帶走了趙雲吉衣服裏的手槍和子彈,他衣服口袋的錢卻分文不少。

趙雲吉手腳都癱了,躺在五姨太身上動彈不得。五姨太覺得屁股底下溼漉漉,還有*,用手一摸,還熱乎乎的,原來她和趙雲吉都嚇的尿出來了。五姨太用力掀開趙雲吉,爬起來,用牀單擦乾屁股,匆匆穿好褲子和衣裳,拎起包就要走。趙雲吉連褲子都沒穿,光屁股跪在她面前,哀告道:“小姑奶奶,別走哇,咱倆商量商量,好嗎?”

此時的五姨太是惱羞難當,一巴掌扇在他臉上:“商量你孃的騷!人家照了相,拿給老東西一看,你我休想活命!”

趙雲吉抱住她大腿:“小姑奶奶,咱們私奔吧,我不要自家的娘們和兒女了,跑的遠遠的,跑到上海,香港,讓老東西找不到,行嗎?”

“放你孃的屁!老東西的爪牙遍地都是,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抓回來還是個死!”

此時趙雲吉於是淚流滿面,他苦苦哀求道:“小姑奶奶,看看你我只有一死了。……咱們只有死在一起了。生在一起,死也在一起。”

五姨太見他如此,心中有些憐憫了。倆人畢竟男歡女愛,如膠似漆,如何掉頭就走開呢。何況老東西不會繞過二人的。她嘆了一口氣,說道:“唉,誰叫咱倆有緣呢,你說,還能咋個辦?”

“我看這些人幹這事,就是想敲一筆錢。”趙雲吉說道,“只要有錢,準能堵住他們的嘴。我去同他們談談,把底片和照片全要回來,事情不就了結啦。”

五姨太想想,有理,於是點點頭,說:“不錯,是這個理。可是得要多少錢呀?咱們拿得出嗎?”

趙雲吉詭祕地一笑:“告訴你吧,老東西今天剛從賈行長那兒取回來十萬美金……”

“什麼,美金?老東西弄了十萬美金,啊,這一下可好了。”五姨太驚喜萬分,完全忘記了羞恥和懼怕了,眼前彷彿盡是一張張滿是英文的墨綠色外國鈔票。

“你去向老東西要美金,只要一萬美金,就可以堵住他們的嘴!”趙雲吉給她出主意。

五姨太此時急於脫身,眼睛一轉,說道:“好吧,我去找老東西,要美金,你拿去封他們的嘴,行了吧。”

趙雲吉喜出望外,起身抱住五姨太又上牀了。

“幹啥子嘛!”

“小姑奶奶,咱們繼續玩……”

“去,去,都火燒屁股,還忘不那事,混……”

五姨太用力推開他,拔腿走了。

第二天趙雲吉準時到了報恩寺街拐角茶館。

在四川,無論成都。重慶這等大城市,還是雞毛小鄉場,什麼店鋪都可以少,唯獨茶館少不得。居住於四川盆地的人們,有一個很好的習慣,愛吃辣椒和花椒,又麻又辣,才叫“安逸”(方言:舒服、過癮)。除此之外,四川人還有一大嗜好——喝茶。人間開門七件事,油鹽柴米醬醋茶。茶雖然排在最後一位,卻是四川人每天一睜眼的第一件事,褲兒一籠(方言:穿衣),就跑到街拐角茶樓,叫茶博士衝上一杯蓋碗茶,拖一把吱吱作響的竹椅坐下,三、兩分鐘之後揭開碗蓋,輕輕吹開漂浮在水面上的茶葉,大大地吮一口,讓那熱熱的暖暖的茶水順着喉嚨向下,把空空的腸胃暖和個遍。涮盡昨夜留下的宿酒沉渣。“哈啊”一口氣吐出來,渾身上下那麼舒暢愜意。

坐茶館的人物雜多,或是天南地北的過客;或是街頭巷尾的鄰居;或是趕場買賣的鄉下人;或是衣冠楚楚的城裏人;認識的,不認識的;有身份,沒身份的,只要在茶館一坐,嘴巴就開閘了,雲遮霧罩、神吹鬍侃起來。當時的茶館中木柱上籬壁上貼滿紅紅綠綠“莫談國事”的招貼紙,人們還是要發牢騷,出出胸中污穢之氣。不過呢,怕狗特務抓住把柄,全編成稀奇古怪的奇聞軼事。盡着性子罵天罵地罵當政的。就像有錢人家油膩吃多了,用茶水涮腸子;窮人家泡菜吃得刮人腸子,用茶水中和一下酸氣一樣,司空見慣,見怪不怪了。

當時重慶曾經流傳這麼幾則笑話。

王母娘娘(暗指宋美齡)要從蓬萊島(香港)回崑崙山(重慶)以躲避東魔(日本人)的戰火。她擔心崑崙山高地荒,沒有抽水馬桶和浴缸,就叫玉皇大帝(暗指*)派二郎神(空軍司令周至柔)親自把浴缸扛回崑崙,叫哮天犬銜上一個金抽水馬桶回崑崙。

王母娘娘一下飛機,見玉皇大帝下巴沒鬍子,腦頂沒頭髮,像一個大肉球,問道:“達令(親愛的),剃頭匠搞的啥子名堂,咋個把你上下都刮的光光的,這豈不是峨眉山上的光頭和尚。”於是玉皇大帝改名“光頭”。世上就有了個蔣光頭。

抗戰勝利後,國民政府由重慶遷回南京,財神爺(暗指孔祥熙)想在世上炫耀本人有錢,藉着爲女兒出嫁,在天京(南京)擺下九九八十一桌流水席。神仙們吃了整整十天十夜,最後一天舅子爺(暗指宋子文)纔到,菜已吃完了。財神爺連忙叫廚師把剩的山珍海味、殘湯剩羹統統倒在一個鍋,燴一燴,趁熱端了上來。舅子也嚐了幾口,味道不錯,問道:“這是啥子菜?”廚師答道:“大雜燴也(暗指僞國大)!”

還流傳一個順口溜叫“陪都八大怪”:

金毛獅子天上來,(美國佬坐飛機來)

專給光頭喂洋奶;(支持老蔣打內戰)

滿街轎子把狗擡,(滿地都是狗官)

哈巴狗兒吃人奶;(無恥政容賣身投靠)

鈔票當做草紙賣,(法幣貶值不如草紙)

光腳跑得比車快;(赤腳*打敗機械化蔣軍)

白天街上打燈籠,(世道黑暗,暗天天日)

小鬼判官都上臺;(僞國大羣醜跳梁)

……

說者,喝口茶潤潤喉嚨,揚長而去。聽者哈哈大笑,散了。

正因爲茶館仍市井平民聚會之地,條件相對都得簡陋。只消七、八根木柱支起一片青瓦屋頂,四周多由可以自拆裝之木板門,幾張桌子,幾把竹椅。再壘起兩口老虎竈,上面放兩個裝過油的大鐵桶,加上木柴晝夜不停水,僱幾個茶博士拎幾個有三尺長嘴的銅壺,隔着一丈遠給客人添水,保證滴水不漏,茶館就越開越旺。茶客來來去去,無掛無礙。

也正是這種地方,特務無可奈何,控制不了,也限制不住。趙雲吉正站在茶館街對面張望,呂道金則穩坐在茶館東邊角落一張桌子邊,觀察良久,這才衝他招招手。趙雲吉慌忙走過去。發現桌子已經衝好兩杯茶。

“呂主任,是你?”他忐忑不安問道。

呂道金點點頭,叫他坐在自己旁邊,“坐下說話。”

趙雲吉怯怯地坐下,剛想問什麼。呂道金從口袋中摸出一張五寸大小的黑白照片:“你瞧瞧吧。”

趙雲吉接過一看,臉色霎時煞白,全身都哆嗦了。怯怯問道:“你們這是要……”

呂道金機警地掃了一下四周,茶客們都在自顧自地神侃胡吹什麼,沒人注意他們二人。

“我我,我給你們一一萬萬美金……行不?只要你們把底片相片交交給我……”趙雲吉摸出一迭墨綠色美元鈔票放在桌子上。

呂道金用手推開鈔票,說:“不要這樣,我們不要錢!”

“你,你們是什麼人?”趙雲吉害怕極了。照片十分清晰,五姨太躺在牀上,一絲不掛;他則跪在五姨太兩腿中間,也是赤身裸體。*白得刺眼,動作那麼讓人噁心。假若澤懷見了,不把這對狗男女剁成肉醬纔怪呢。

“趙六,我們是什麼人,不容你問。可是拍照片的朋友說,一不要銀元,二不要美金!我們只要一個大活人!”呂道金嚴肅地說道。

“要人?一個大活人?難道你們要五姨太?那騷娘們叫老子弄得……”趙雲吉說道,“你們也要?”

“趙六,廢話少說!”呂道金見他那副樣子,十分厭惡,“我們要任木子,任老師!只要你肯出手幫我們救出任木子,我們立刻把照片和底片都交給你,不向澤懷揭你的臭事兒。”

“這個……”趙雲吉猶豫了,許久沒吭聲。他有自知之明。雖然自己是少校行動大隊隊長,卻只是個跑腿抓人的走狗而已。凡是抓人,重犯由澤懷親自審訊,是關是殺是放也由澤懷簽發手令才執行。他這個大隊長是沒這個權利的。

“你好好想想,想通了,通知我。三天後咱們還是這個時間這個地點見面。”呂道金見他猶豫不決,起身要走。

三天?對方把底片照片送到澤懷那裏,他趙雲吉早都成了無頭鬼!趙雲吉急了,一把拉住呂道金胳膊,說:“呂主任,莫慌走,我答應,我答應!”

呂道金坐下來。趙雲吉低聲說道:“呂主任,此事有些難,只要搭個手,我一定想法子把任木子交給你們。不過要瞧準機會才行,最好給我個電話號碼。”

“好,我留個電話號碼。”呂道金拿出一個寫着一個電話號碼的字條,“你要採取行動時,必須事先通知我們,我們派人配合你行動。”

趙雲吉這才發現自己已是滿身冷汗,連聲答應:“一定,一定。”

他根本想不到對方佈置得天衣無縫,連電話號碼也是用公用電話。 八十九

澤懷半閉着雙眼,坐在寫字檯後面皮轉椅上,細細品味昨晚的事兒,五姨太異常溫柔,一絲不掛和自己嬉戲玩樂,無所不用其極,真是快活極了。讓他高興的是他的花言巧語穩住了五姨太。他說現在美金兌法幣由一比二十變成了一比二千,黑市上已是一比四千。也就是幾天之內他就可以獲暴利三十億法幣。如果再這三十億法幣兌換美金,就會換得更多的美金。澤懷則勸五姨太先忍一下,等他換得美金再給她。五姨太居然聽話,沒有再硬逼着他要美金。

其實澤懷早打好主意,將這十萬美金交給兒子們,讓他們去美國定居或讀書用。再給他們五十根金條,留五十根金條自己以備不測。正是這一百根金條才讓張胖子的“鴛鴦洗”平安無事,生意越來越紅火。

金條實在太重,還是換成美金好攜帶,於是他拿起電話給賈行長打過去,是忙音,只好放下。

祕書進來說:“報告,兵工廠廠長黃承孝求見。”

“黃承孝?他來幹啥子?”澤懷疑惑不解。

“請他進來。”沉吟片刻,他終究答應了。

不多一會兒,黃承孝一臉沉重進來。

“請坐,黃大廠長。”澤懷起身迎道,指指寫字檯前的椅子說道。雖然黃承孝依舊保留中將軍銜,卻只是個兵工廠廠長,比自己畢竟低一級。澤懷臉上卻浮現一種藐視的冷笑。

黃承孝沒有閒話,開口就說:“晏書記長,我來找你,不爲別的事,是因爲你手下中統特務把我廠職業學校教師任木子抓了。任木子沒有什麼犯罪,是守法公民,請你們趕緊放人!”

“任木子?我咋個沒聽說有過此事?”澤懷裝瘋賣傻。

“晏書記長,這是大前晚上十二點的時候,你們中統的人在重大門口抓的人,有人看見你們行動大隊長趙某帶人去幹的。”黃承孝語氣硬邦邦的,強忍着火氣。

“真有此事?容我問一問手下,可以嗎?”澤懷想用緩兵之計,拖個幾天,讓它不了了之。

“根本不用問,人是姓趙的抓走了,你下令放人就得,不然……”

“這個,這個,”澤懷猶豫了。原本抓任木子進來,是給賈行長一個交代。剛關了兩天,就有人來要人,此不讓他兩頭作難。

“晏書記長,‘這個’是啥子意思?任木子是我廠職工,不曾犯法,憑啥子理由抓他?”黃承孝質問道。

澤懷皺皺眉頭,重慶之大,何曾有人敢當面質問他。你這個落了毛的鳳凰不如雞,黃承孝,今天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來質問本座,不怕我翻臉把你扔到大街上!

黃承孝沒有住嘴,而是繼續說道:“你不就是收了賈行長的好處,才幫他出力的?姓賈的不就是仗着自己有錢有勢,娶了八個姨太太,還想把北碚溫泉姓花的土財主女兒花小妹娶回來當九姨太。花小妹非任木子不嫁,任木子也非花小妹不娶。壞了賈行長好事。你們纔想出這個損招陷害無辜。如果我將此事在報紙上一抖落,你們中統亂抓無辜民衆,恐怕會惹得衆怒的,你也無法收場……”

澤懷心中一驚,咋個搞的,這點隱情全叫姓黃的知道了,“日他個先人闆闆(方言:他媽的先人祖宗的牌位)!”他在心中罵道。難道自己就栽在這個洋博士手裏嗎?當年的“張英倫事件”不就是認賬,才弄得那麼灰溜溜的。

“黃廠長,抓人之事全由行動大隊乾的,我得問問才行。”他繼續推拖。

黃承孝冷笑一聲:“晏書記長,今天我可把話說明了,任木子是兵工廠的人,若是因爲此事激起兵工廠人公憤,罷工啦,可就影響前線急需的彈藥。老頭子怪罪下來,來個殺一儆百,我可要直言了,責任由晏書記長來負喲。”

澤懷吃驚不小,此話不假,兵工廠的人都是工人無產階級、天生赤色分子。有一點星星之火就會燃氣熊熊大火、罷工、遊行……槍炮子彈一停產,老頭子立刻會抓自己,殺頭以謝天下……想到這兒他一身冷汗。

“別,別這樣。有話好商量,好商量。黃廠長,你我都是*之人,要精誠團結纔是。這件事我向你保證,明天一早放人!明天一早放人!”

“不行,必須現在就放人!”黃承孝防他變卦。

“哎喲,黃廠長,咱們都是大男人,大丈夫一言駟馬難追。本座說道做到。明天一早放人!”澤懷錶情誠懇,一副信誓旦旦的樣子,“黃廠長,我說句實話,人是行動大隊在沙坪壩抓的,當時把人關在磁器口牢房裏。你想想,磁器口這兒多遠。天已經這個時候了,來不及了。所以明早放人,行啵?”

黃承孝看着澤懷煞有其事的樣子,本想戳穿他的把戲,可是一想何不把戲演下去,於是說道:“晏書記長,咱們說定了,君子協定,明天一早你就放人。我明早八點準時來領人。這件事決不能鬧着玩。否則,大家都脫不了干係。”

“一言爲定!”澤懷馬上拱手送人,“恕不遠送。”

黃承孝走了,澤懷卻滿腹疑慮。想那任木子不過是個乳臭未乾的小教書的,何必勞動堂堂的中將廠長親自出馬來撈人?背景,賈行長說他不過是花財主家洗衣婦的兒子,無錢無勢。澤懷好奇了,“我倒要看看這任木子,究竟何許人也!”

澤懷起身來到地下室,命令手下把任木子提出來過堂。澤懷正襟危坐在堆滿打人的牛皮鞭、竹籤、匕首等等刑具桌子後面,牆邊屋角堆滿了各種各樣拷打犯人的刑具,地面上一灘灘血污,屋裏充滿了血腥與皮肉燒焦的氣味,昏暗的白熾燈光,陰森森的。

沒多久,小特務押着任木子進來。剛關進來時特務們把他推進牢房,摘去頭罩綁也鬆了。一直沒審也沒有戴手銬腳鐐。一見面,澤懷心一震,他忙用手揉揉眼睛,莫不是花眼了:“這不是當年的李偉業!”他蹭地站起來,拔出手槍,槍口對着任木子。叫人把燈光對準他,問道:“你是誰!”越看越像,越看心越發毛。

“任木子!”

“不,你是李偉業!”澤懷失魂落魄大叫道。

“不認識!”

澤懷稍稍定定神,想想李偉業比自己小了不過三兩歲,現今也是五十開外了,哪裏會如此年輕。這小子不是李偉業,卻可能是李偉業的兒子!

聽見澤懷突然喊了“李偉業”三個字,任木子心中明白自己遇到了仇家澤懷了。頭一擡胸一挺,更鎮定了。

任木子臉上的細微變化如何逃得過澤懷的眼睛,他心中說:“小子,你就是小李偉業!”而嘴上卻說:“任木子,別在本座面前裝瘋賣傻,你就是小李偉業,天生的共產黨!”

“少來那一套,要殺要剮,隨你!”任木子大聲答道。

“哼!李偉業的兒子不是共產黨?鬼都不相信,天方夜譚。限你明晨三點以前招供,不然本座要你去西天見你老祖宗馬克思!”澤懷不敢再看任木子,他心神不定,生怕李浩、李偉業的陰魂找上門來。他揮手叫人把任木子押下去。

回到辦公室,倒在沙發上,彷彿身心俱疲,閉上眼,彷彿李浩滿身血跡朝自己走來,後面跟着雄姿英發的李偉業……

“這,這,這事不怪我,全是三三癩子搞的……”他渾身發軟,抱頭說道。說完,腦袋一片空白,彷彿昏過去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澤懷才迷迷糊糊地醒過來,聽見大座鐘打響了八下,窗外已是漆黑。

“叫趙六來!”他對祕書說道。

十多分鐘過後,趙雲吉來了:“主任,有何吩咐卑職?”

“趙六,實話告訴我,抓任木子的時候澤元的兩個兒子和女兒在場嗎?”

“不錯,他們在場,還阻攔我們抓人呢。多虧我機警,沖天放了兩槍,把他們嚇得屁滾尿流,逃啦。”趙雲吉時刻忘不了在澤懷面前表功。

“這就怪了,澤元肯定知道任木子被抓的事情,他不出面,反而叫黃承孝出頭來要人,這是一定蹊蹺!”澤懷沉吟說道,“難道他會不知道任木子是李偉業的兒子?不可能……”

“此人不可留,寧可錯殺三千,決不可漏掉一個!”澤懷滿眼兇光,咬牙切齒說道,“明晨三點你帶人把任木子押到大河灘活埋,挖個深坑活埋掉。”

“是,卑職遵命。”趙雲吉立正答道。

澤懷想了片刻,命祕書叫來一人,佈置另一行動方案,以應付黃承孝。 九十

趙雲吉回到自己的辦公桌,瞧瞧門外左右無人,小心帶上門,撥動呂道金留下的電話號碼,接通後說道:“我是何仙姑,要找呂仙長。”

那邊答道:“呂仙長雲遊四方,有話可直接告訴我韓湘子。”

暗號對上了,趙雲吉說道:“明晨三點整,在大河灘活埋鐵柺李。”

“韓湘子知道。”

放下電話之後趙雲吉長長吐了一口氣,心中石頭落了地。他發現窗外已經雷鳴電閃,傾盆大雨嘩嘩而下。

他頂着瓢澆盆倒的大雨,帶了四個小特務跑到大河灣的河灘中間挖好一個深坑。然後藉口兄弟辛苦,請這四個小特務到酒樓大吃大喝。沒有多久幾個小特務便暈暈乎乎了,舌頭根子都僵了。熬到二點半,他帶着這四個傢伙跌跌撞撞來到地下室囚室提出任木子,用繩子捆住他的手,堵上嘴巴,架上一輛吉普,飛似開到大河灣。

此時江水已經漲到坑口前了。趙雲吉叫人把任木子推入坑中,然後用鐵鏟子往裏撥土。任木子掙扎着站起來。此時雨越下越大,小特務們個個渾身溼透,酒也澆醒,渾身冷得打哆嗦。不住哀求:“大隊長,差不多了,待會兒水上來,淹也把他淹死了。咱們走了吧。”

趙雲吉趁勢下坡,說道:“好吧,走吧,走晚了咱們也成了水鬼。”

“走嘍!”四個小特務扔下鐵鏟子就往吉普跑去,溜之大吉。

早已埋伏在附近的澤元、呂道金見特務跑了,趕緊叫長文、長武,還有兵工廠兩個地下黨同志衝過去救任木子。此時坑中已進水了,剛淹過頭。衆人跳進坑中生拉硬拖把任木子弄出坑來。取出口中堵的毛巾,鬆了綁。任木子已經昏厥過去,衆人擡着他趁天黑雨大趕緊往兵工廠跑去。

天亮後,就是一個紅火太陽天。八點鐘聲剛響,黃承孝就來到澤懷辦公室。

一見面黃承孝說:“晏書記長,今天該放任木子了吧。”

澤懷滿臉是笑,和藹可親,“請,請黃廠長同本座一起去領任木子。”

倆人下樓,各人坐各人的車,風馳電掣沿李子壩公路朝化龍橋駛去,剛過紅巖、在一處彎道處,澤懷的車嘎然停下來了,他下了車,衝後面黃廠長的道吉車招手:“黃廠長,請下車。”

黃承孝下車,朝他走去。澤懷站路邊崖上,下面懸崖足有二十米高,崖下滔滔嘉陵江水奔流不止。昨夜大雨,今天江水很大很急。

“非常非常抱歉,黃廠長,看看下面。”沒等黃承孝開口,澤懷用手指着崖下江水中露出水面的一隻車輪,可以想象,那是一輛的傾覆的吉普車,“瞧,就是那輛車,昨晚上雨大路滑,栽到了江中,任木子和我的兩個手下全掉進江水沖走了。” 團寵大佬她馬甲又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