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之後,就連關外都有了情花丹的名聲,皇家是情花丹和絕情丹常客的消息,也是人所共知之事了。

能把一個“毒藥”的買賣做到絕情谷這樣的份上,戊煦也是曠古絕今。不論是百姓、朝堂還是江湖,提到情花丹的東家,沒有誰是不感嘆非常,只能寫一個“服”字。

至於那些後院裏爭風吃醋,吃了情花丹假裝情深的事情,雖然自情花丹推廣之後屢見不鮮,但這樣也就不是戊煦需要在意的事情了。

戊煦跟裘千尺之間的賭約,並沒有定期限,兩人約定。若是這情花毒能被證明可堪大用,那裘千尺就停下她想要弒夫的念頭和行動,而在戊煦證明這一點之前,裘千尺大可正大光明的想盡辦法去殺了戊煦。

三個月後,戊煦將賺到的金銀當着裘千尺的面,鋪滿了整個絕情谷。裘千尺沉着一張臉,面容扭曲的看着那一堆又一堆在光照下泛着金光銀光的元寶,胸口憋着一口氣,簡直想要吐血,卻又發作不得。

其他看着這滿谷金銀元寶的僕從們,眼睛全都被這些金銀之物迷的神思不屬,就連公孫綠萼也是第一次如此直觀的看見這樣的金山銀山,還是在青天白日之下,這些滿谷的財務帶給人的感覺,着實過於震撼。

只有戊煦一人,看着這滿谷的黃白之物,心中還算略微滿意的露出笑容來,將這三個月以來鋪子裏的賬本往坐在輪椅上的裘千尺膝蓋上一放,道:“可還滿意?你眼前所見這一切,皆是用你口中不入流的東西掙過來的。”

太古戰帝訣 絕情谷世代避世,在外的幾個鋪子也幾乎沒有盈利,谷內還是自給自足,要說富裕與否。嫁到了絕情谷中十幾年的裘千尺可以很肯定的告訴你,這裏很窮,窮的連冶煉一把好一點的兵器的錢都付不起。這谷中幾代下來還能有這麼多的僕從,也全是靠着公孫家祖輩的餘蔭。

裘千尺整了一下自己因爲眼前那些金山銀山而扭曲了的表情,沉着臉喚身旁的公孫綠萼,“萼兒。”

被金山銀山震到了的公孫綠萼被喊了好幾聲纔回神,在母親譴責的目光注視下應了聲,再乖乖的按照母親的囑咐翻着賬本,把收支一條條的報給裘千尺聽。

裘千尺不會經營,可賬本還是會看一點,而公孫綠萼這麼一報,裘千尺不得不接受一個事實,這被擺了滿谷,被戊煦用來氣她的錢財,竟然真的是用那幾個沒用的毒藥胭脂換來的,而不是戊煦跑出去當了賊或者強盜搶回來的。

谷外那些人全都瘋了嗎?竟然會爲了毒藥和胭脂,就把這些財務爭着搶着往戊煦的懷裏送?

裘千尺氣性大,容不得他人忤逆自己,以前因爲看不上戊煦,對其也是呼來喝去。但同時,裘千尺也是一個說到做到的人,她是可以耍賴說,眼前的這些金銀全都算不得什麼,那情花丹等物,還是不入流的東西,可以她的脾氣卻做不到。

裘千尺雖在谷中,對外面的事情,從親信僕從的口中也多少知道一些,她知道外面的那些人,從販夫走卒到位高權重、天潢貴胄全都對這幾樣推崇備至,聽起來很可笑,她原是不太相信的,但這些被擺在了眼前的金銀還有這賬本,讓她不信也得信。

裘千尺記仇,很記仇。在跟戊煦定下賭約後的三個月中,對戊煦進行過無數次的刺殺,特別是她那一口練出來的棗核釘的功夫,在刺殺戊煦的過程中,都已經練的出神入化。

一日三餐的下毒,從早到晚的突襲,這些全都是裘千尺的日常。不過這公孫止自從把她從井底撈回來後便已經與往日再不相同,就連功夫都變得越發莫測起來。有的時候看到公孫止使出一二招式,裘千尺都不太確定,那還是公孫家的功夫了嗎?

眼見下毒和刺殺全都沒有用,心一狠的裘千尺還給因爲經營商鋪偶爾需要外出的戊煦,安排了一些美人計,可惜這原本好美色的小人,卻突然變成了正人君子,別看平日裏多是笑着,心卻冷的狠,對那些過路遇難的沒人全都不聞不問。也是後來,裘千尺才發現,原來那些美人計早就被發現了。

耳中聽着公孫綠萼報着的賬本,旁邊坐着端着茶,看起來一點兒都不急的公孫谷主,眼睛再看着那些怎麼看怎麼刺眼的金銀元寶。

裘千尺終於煩躁的喝斷了公孫綠萼報着賬本的聲音,“別念了!”

公孫綠萼被裘千尺喝的心中委屈害怕,偷偷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父親,委屈的垂下了頭。

公孫綠萼的聲音是停了,可旁邊的戊煦卻因爲裘千尺聲音中透着的不愉輕笑了一聲,戊煦的聲音醇厚好聽,但停在裘千尺的耳中卻是刺耳非常,戊煦也不說別的,只道,“那賭約,你是否認輸?”

裘千尺心中恨極,思來想去,最後也只得從嘴巴里咬出,“認輸。”二字。

戊煦聽了,輕輕的笑着撫掌,“好極好極。”他把落在滿谷金銀上的視線轉到了裘千尺的身上,“我就一直等着你這一句話,不枉費我費力將這麼多的元寶全給運進了谷中,”裘千尺聽的胸中翻涌,更想吐血了,那邊的戊煦卻還繼續在說。

戊煦:“公孫夫人果然是女中豪傑,拿得起放得下,輸了就是輸了,沒有做出無賴之舉。”這話說的裘千尺再次生出了弒夫的念頭,不過方纔升起,便被按下,只是冷哼一聲以作迴應。

戊煦:“好了,既然賭約已經有了結果,那麼按照賭約,夫人應當答應爲夫一個條件。”

裘千尺掀了掀嘴角,諒戊煦也不敢對她怎麼樣,斜着眼睛看了戊煦一眼,“你說! 報告!萌妻要離婚 我裘千尺還沒有怕過什麼!”

對於裘千尺的果斷,戊煦非常欣賞,他頷首道:“既然夫人這麼幹脆,我便也不再囉嗦。我已經給了夫人足夠的時間來證明夫人你殺不了我,如今只是希望夫人不要在做什麼奇怪的事情,好好的與我還有萼兒一同過日子的好。還望夫人多爲萼兒想想,相信夫人是可以想明白的。”他已經給了裘千尺足夠的時間“玩耍”,再後面,他可就沒有那麼好的耐心去陪着裘千尺繼續玩了。

他可以理解一個女人被丈夫廢了四肢扔進鱷魚潭的枯井中,那種極度的仇恨與憤怒。但他卻並不準備,一輩子都縱容裘千尺不停的對他進行“毒殺”、“刺殺”或者別的計謀。那賭約便是時限,現在賭約結束了,那麼裘千尺也應當遵守約定,停下一切無謂的行動。

戊煦拂袖,面上雖然還是笑着,彷彿一個寵溺妻子的丈夫。但被戊煦注視着的裘千尺卻可以從戊煦的眼中清晰的感覺到那一抹徹骨的冰冷,冷的讓人心跳都彷彿要停止了。

裘千尺突然就覺得,之前她所做的一切,全都是眼前這個人的縱容罷了。若是在今日之後,她再與曾經一般,只怕後果難料。

當這個認知出現在裘千尺的心中,轉而她就意識到了戊煦在威脅她,從來沒有人敢威脅她,因爲威脅她的人早已死了。裘千尺心中氣憤難平,卻還是硬生生的忍了下來,扭曲着嘴角,好半晌才吐出一句話,“萼兒,我們走。”

她壓抑着心中的憤怒,所以她的聲音特別沉。公孫綠萼有些擔憂的看了看母親,最後還是快速的推着母親的輪椅走了。

今後大概能夠清靜一段時間了吧?

看着漸行漸遠的坐在輪椅上的裘千尺,戊煦想着,從他變成公孫止至今,因爲這位夫人,系統裏的解毒丹就變成了他一直經常使用的東西。 極品神級保鏢 若是原本的那位絕情谷主,真的想不開把這位夫人給撈了回來,只怕要不了一日的時間,這絕情谷的谷主之位就要換一個人了。

他只是想要好好的享受生命的每一刻,好好的過日子而已。如果這位谷主夫人能夠乖點,他們就當一對土豪夫妻,若是裘千尺還是想不開的話,他也只能趁着在公孫綠萼還沒有被裘千尺養歪了之前,送她歸西了。

不妨連裘千尺的口舌也一併廢了,他是不介意養着自己的夫人一輩子。

夫人不願意好好過日子,除了逼着對方乖點,也就只有如此了。

—— 後來,裘千尺確實“乖巧”了很多。

這“乖巧”是指,戊煦每日的飯食飲水之中,終於不再有許多奇奇怪怪的毒藥。平日走在路上或者小憩時,也不用擔心不知道從哪裏會躥出“遇難美人”或者力道剛猛的棗核了。

這樣的日子與剛變成公孫止的那段時間相比起來,確實安逸。平日裏只要管理一下谷外的那幾個商鋪便好,如今的情花丹售賣,已經被戊煦推向精品方向,前途看起來一片大好。因爲這些情花丹,在外面,戊煦也有了個“奇人公孫止”的名號。

只不過裘千尺現在與戊煦兩人,皆是儘量避開看見對方,這樣的相處模式跟之前的火爆相比,可謂“相敬如賓”。

時間飛逝,如此便過去了八年,公孫綠萼長成了一個溫柔可人的美人。對於這樣的一個美人,在人們見到的時候,都不會想到,她有一身掌風凌厲霸道的鐵掌功夫,而且在戊煦的教導之下,她變成了一個善於觀察,言辭犀利的人。

約莫是戊煦在公孫綠萼尚未及笄前,便帶着公孫綠萼跟商鋪裏的生意接觸,及長,又把公孫綠萼女扮男裝帶出谷去,讓公孫綠萼瞭解了外面的世界,也跟她說了許多跟這個時代所不同的觀點的原因。公孫綠萼漸漸的有了一些自己的想法,待到如今,卻還不想婚配。

裘千尺自己是一個江湖人,從來不講究普通人家大家小姐的那一套,對於女兒還不想成親的想法也就放縱不管。在她看來,她的女兒身上有很多缺點,可就算缺點再多,也總是比外人好的。等將來她女兒看上了誰,對方也應該是歡天喜地的答應下來纔是。

而在戊煦這裏,他的話就是,我的女兒可以一輩子不嫁,我有那個能力養她一輩子,只要她自己開心便好。但只有一點,將來不論公孫綠萼喜歡上了誰,都不可以嫁給有妻妾的男人。

如此,公孫綠萼便也自由自在的過了幾年,可是突然有一天,外出的公孫綠萼救了一個練功走火入魔的女人回來。

對於男人來說,那大概是一個極爲特別的女人,戊煦在谷中見到她時,便是在繁花叢中。只是一個清冷的背影,不疾不徐的幾個踱步,便生出了超脫紅塵煙火,翩然若仙的氣質。

公孫綠萼說,她初次見到這個姐姐的時候,茫然在曠野中游蕩,彷彿失了心的孤魂一般,看着着實可憐。再見時,卻見這個姐姐練功走火入魔,情況危急。因爲可憐她,所以公孫綠萼就把這個姐姐帶了回來。

女人說,她的姓名不便透露,可喚她爲柳姑娘。

柳姑娘是被公孫綠萼在外女扮男裝的時候救回來的,起初還以爲,這位非常熱情的公孫公子對自己有意,直到見了公孫綠萼的女裝,柳姑娘才知道,這位年齡與她相仿,卻還要小上幾歲的女子,只是想要與她交友。

因爲柳姑娘無處可去,公孫綠萼也喜歡她,戊煦也就沒有多問,自此,這位柳姑娘就在谷中住了下來。柳姑娘總是喜歡站在絕情谷的情花花叢之外,癡癡的望着那些開的美麗的情花,心中彷彿有着許多心事。

也是自從那位柳姑娘在谷中住了下來之後,與戊煦相敬如賓了整整八年的裘千尺,卻又開始變得尖酸刻薄起來。每日裏總是會出現在戊煦的一些必經之路上,說一些戊煦一下子完全聽不懂的話。吃飯的時候也不是在自己的院子裏吃了,而是跟大家一起吃,可她看着柳姑娘的視線,卻比她的棗核釘還要狠。

對於這樣的情況,戊煦從未說過什麼,不過在他再次出谷回來的時候,卻給裘千尺買了一朵簪花,放在了裘千尺內房的梳妝檯上。

女人總是愛美的,不管變成什麼樣子。

戊煦走過很多的世界,很多事情他都看的透徹。雖然對於這位公孫夫人,他沒有什麼情愛的感情在裏面。不過爲了一個外人,而讓自己好不容易平靜安慰下來的生活產生波瀾,可就不美了。

這邊的戊煦纔將簪花放下,如預料一般,轉身就看見了在門邊的裘千尺,他道:“你回來了。”

裘千尺的視線從戊煦才放下了簪花的指尖移到戊煦的臉上,面上沒有太多表情,她的貼身婢女推着輪椅慢慢的走進了房間裏。

把裘千尺推進房間後,婢女非常識時務的走了,只留下戊煦和裘千尺兩人。

裘千尺的視線停在那朵多出來的簪花上,突然就想起了在她還沒有跟公孫止成婚前,公孫止爲她綰髮簪花的情景,她已經很多年沒有想到這些了。看着那朵簪花,裘千尺冷笑道:“公孫止,你來我的房間裏做什麼?難道只是爲了放這麼一朵簪花嗎?”

戊煦只是笑笑,“在谷外看見了,便給你買了一朵。”

裘千尺:“無事獻殷勤……難道你是看上了那位柳姑娘,做賊心虛?”

聽了裘千尺的話,戊煦心中好笑,想着,便也笑了,輕輕搖了搖頭,“我跟你說過,我想要好好的過日子,我也跟你說過,這輩子只娶你一人。”雖然後面這句話,是曾經的公孫止說的,“我對現在的生活非常滿意,不想有什麼變故。”

裘千尺皺眉,視線緊盯着戊煦:“氣若幽蘭,更勝輕雲蔽月的美人,難道你不喜歡那位柳姑娘的絕色嗎?”

戊煦想了想,言道:“也許她真的很美?”容貌美醜,皆是皮下白骨,表象聲色,又有何分別?

戊煦這種略帶疑惑的神情突然就取悅了裘千尺,她哈哈大笑一陣,用一種說不出的目光注視着戊煦,道:“你還留在這裏做什麼?難道想要在我這裏過夜嗎?!”

還是那種非常霸道的語調,戊煦好脾氣的笑了笑,就這麼走了出去。在回到自己的屋裏後,戊煦調出了系統中的好友列表,發現自己跟裘千尺之間,那個維持了整整八年的一顆心的好感度,終於往上爬升了一點點。

不論怎麼說,這也算是一種進步了吧。

因爲之前裘千尺很明顯不歡迎的態度,柳姑娘決定向戊煦辭行。公孫綠萼對於柳姑娘的離去感到非常不捨,不過柳姑娘看起來去意已決,便也沒有多留。

可就在柳姑娘決定第二日就走之前,這個常年避世的絕情谷,卻突然就熱鬧了起來。

先是來了一個自稱老頑童的人,見到了柳姑娘後便一直小龍女小龍女的喊着,纏着,接着又來了一個金輪法王和一個名爲楊過的年輕人。原本那金輪法王與楊過打的天昏地暗,一個追一個跑,但在看見了柳姑娘之後,楊過卻直接放過了金輪法王,跟在柳姑娘的後面喊着姑姑。

絕情谷中一時熱鬧非凡。

這樣的熱鬧一直持續到戊煦走了出來。

江湖裏的人,講究一個不拘小節,在後世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大型的黑道,其中分出許多不同的勢力,最爲常見的便是一言不合拔刀相見。

戊煦這些年裏一直有修煉公孫止的功夫,練的還是鐵砂掌的掌力和公孫家的兩門功夫。但是因爲他與原本的公孫止心境不同,公孫止那一身停滯多年的內力,換了戊煦來修煉後,這些年中進展迅速,已經到了渾圓無破的境界。氣息外露,落在地上的那些花葉,無風自動,彷彿有意識一般避開了戊煦的身體。

他沒有做更多,但就是這一手,已經震住了突然而來的幾人。這幾個原本根本不管周圍都有些什麼人,自顧自做着自己事情的人,現在卻全都恭敬的向戊煦介紹自己,還有自己的來意,就連那個應該是叫做小龍女的柳姑娘,都用驚訝的視線注視着戊煦。

只有那個老頑童,看到了戊煦的這一手,不再纏着小龍女,反而喊着想跟戊煦過過招就衝了過來,結果衝到一半,只是看見戊煦彈了一下衣袖,老頑童就已經被點了穴定在了那裏。可惜就算把老頑童定在那裏,他的嘴巴也不休息,總是叫喊,於是戊煦又點了老頑童的啞穴。

楊過見老頑童一臉可憐的樣子,便爲他求情道:“還請前輩莫怪,老頑童只是癡迷武學,童心未泯,並無惡意,還請前輩手下留情。”

武林裏的怪人總是很多,這老頑童也是一個,並且還是屬牛皮膏藥的。戊煦這些年裏聽說過他,聽說這老頑童還是全真教的師叔,當年天下五絕之首王重陽的師弟,只可惜,整日裏瘋瘋癲癲。

看在全真教的份上,戊煦並沒有難爲老頑童。不過這老頑童果然不負頑童之名,只要被放開就想跟戊煦過招。可戊煦對付他的招式卻永遠只有那一招,點穴。

老頑童招式靈活,就連五絕也不是想在他身上隨便點就能點的,可這絕情谷主端的厲害,硬是隻用點穴這一招,讓老頑童打的好不憋屈,最後氣的老頑童大吼一聲,“我不跟你玩了!”掉頭就用輕功飛出了絕情谷,不知所蹤。

老頑童走了,剩下來的幾個人也跟着告辭,本來說明天再走的小龍女,也直接跟着楊過走了,這兩人之間看起來有頗多糾纏。

楊過走後,戊煦見公孫綠萼一直望着楊過的背影,便問:“你看上他了?”

公孫綠萼愣了愣,搖了搖頭,“女兒並不喜歡他,只是有些羨慕柳姐姐罷了。”羨慕柳姐姐,能有這麼一個人,天涯海角的找她。

再之後,絕情谷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戊煦跟裘千尺之間緊繃的氣氛,隨着兩人年歲漸長漸漸融洽了許多。公孫綠萼在二十四歲那一年,嫁給了一個普通士子,當了官夫人。

後來,戊煦當了爺爺。

後來,裘千尺死了,死的時候終於不再恨公孫止。

—— 番外裘千尺

她知道自己的脾性不好,做事過於霸道,可她從未覺得有何不妥,即使因此她得罪了許多人。甚至與兄長生了間隙,離家出走。

初與公孫止相見,她只覺得這是一個跟其他男人相比分外不同的人。當公孫止注視着她時,眼中的那份情誼,令她覺得格外動人心絃。不自覺的,她也有了些小女兒的姿態,不願透露出自己的本性來。都是江湖兒女,做事不拘小節,她很快就答應了公孫止的求親,成了絕情谷主的夫人。

公孫家族,世代居於絕情谷,江湖之中難聞其名。在與公孫止成親之後,她發現許多事情與自己所想象的並不相符。絕情谷只是一個小地方,公孫家傳的武學漏洞甚多,公孫止也是一個遇事怕事的男子,令她格外失望。

如此這般,不多時日,她的本性便漸漸顯露了出來。果然,許多事情還是要自己動手纔看的順眼許多。谷中的僕人對她倍感敬畏,而公孫止,卻也在不知不覺間離她越來越遠。

她知道谷中之人敬畏她,是因爲她行事雷厲風行、手段毒辣,可公孫止的疏遠卻最是讓她憤怒,這種憤怒擠壓在心底,她對公孫止就愈發的頤指氣使起來,公孫止在她的眼中也越來越不中用了。

公孫止就是一個窩囊廢。

這是她跟公孫止成親十幾年來,對公孫止的看法。

遇事怕事,就連自己的老婆都怕。疏遠妻子,與“溫柔可人”的婢女偷情。就算都對婢女許下了海誓山盟,也不敢把這件事情公之於衆,寧可與婢女遠走高飛,甚至不要這世代居住的絕情谷。公孫止真真是她這輩子見過最最沒用的男人。

她將這兩人推入情花叢中,染上情花毒,看着兩人痛苦的抱在一起互訴衷腸,真是令人厭惡無比。既然這兩人如此郎情妾意,她便成全了兩人又如何?她倒要看看這兩人之間的感情到底有多深。

毀了絕情谷中可以解除情花之毒的絕情丹,只餘三粒。藏起兩粒爲自己和女兒的將來,以備萬一。再將那最後一粒溶在加了□□的水中……

“既然你二人如此相愛,我便成全了你們。”在這兩人跪在她的面前,像是兩條可憐的狗兒,祈求解藥時,她這麼說,“我已將所有的絕情丹盡數毀去,只餘一粒,放在這溶了□□的水裏。如果你二人真心相愛,不妨一同將這□□水喝了下去,做一對同命鴛鴦可好?就向我證明你們的愛情,如何?”

“……裘千尺,你好狠的心?!”摟着心上人的公孫止滿面震驚的看着她,這樣的眼神,與十幾年前公孫止向她求親時的滿目溫柔,在她的眼前不停交錯。

越是想到公孫止曾經的溫柔,就越是恨公孫止如今的絕情。所以她笑,大聲的笑,“我這哪裏是狠心?分明就是好心!不過,若是你們並不想死,大可將對方殺死。情花之毒該要如何解,你們二人,應是不需要我來說的吧?”

情花之毒,若是心中有着心上人,解法只有兩種。

一是服下絕情丹,自然可解此毒。二嘛,便是殺了自己的心上人,心上人沒了,情花之毒自然便解除了。

事情的結果,她不知,是應開懷或者悲切?

公孫止殺了他喜歡的那個婢女,只是爲了讓自己活下來,反倒是那個婢女,對公孫止卻是有着真情意。

明明公孫止如她所想根本沒有堅守住自己的“愛情”,並且也如她所願的殺了那個名爲柔兒的婢女。可當這件事情發生後,她的心底卻比湖水更沉,總覺得,若是這公孫止與那柔兒一同共赴了黃泉,也許她還能對這個男人生出一些佩服來。現在,反而是一種無盡的失望。

不論如何,公孫止活了下來。也許是被她的手段所震懾,竟然也變得乖順了起來,反而不似往常一般陽奉陰違。

然後,公孫止做了一件,完全在她預料之外的事情。

公孫止假意回心轉意,對她百般呵護,使她放鬆了警惕。然後使藥迷暈了她,挑斷了她的手腳筋脈,將她扔進了鱷魚潭裏。

當她迷迷糊糊醒過來的時候,面對就是自己變成了一個廢人,並且還是在枯井之下的場景。她很快就想到了這一切是如何發生的,然後她又笑了,明明在笑,心中卻恨着,恨不得對公孫止食其骨啖其血。

鱷魚潭與枯井底相連,若是一直呆在這枯井之中,她如今又被那公孫止廢了,等到鱷魚爬了過來,只怕她要先被鱷魚分而食之。

被挑斷了手腳筋脈的四肢很疼,疼的想幹脆死了算了,但她不甘心,她怎麼可以放過公孫止這個小人!所以她費盡力氣的爬,胸口貼在地上,用軀幹的力量在地上爬,像是一隻蟲子,就算弄的渾身血污,滿身的痛。但是她的心中憋着一口氣,她不可以死,她絕對不可以死。

她用井底長的那顆棗樹落在地上的青棗充飢,用枝葉與石壁上的晨露解渴,她一直在喊救命,只要有人發現了她,只要有人發現了她……

只是她千想萬想,都沒有想到,搬開枯井之上那塊石頭的人,會是公孫止。

公孫止變了。

如果不是她可以確定,那一副皮囊確實爲公孫止所有,只怕要以爲,公孫止已經被人殺了,另有他人頂替了公孫止,成爲了絕情谷主。

只是想想這絕情谷,只不過一個方寸之地,不僅在江湖上沒有什麼名聲,就算是普通的老百姓都沒有聽說過,想來也沒有什麼好給別人圖的。

從公孫止把她從井底撈回去的那一刻,她就發現,公孫止並不怕她了。

以前的公孫止即使掩藏的再好,但她也能清楚的看出來,公孫止怕她。自從公孫止偷情後,連跟她對視的勇氣都沒有。可纔過去幾日而已,公孫止就完全變了。

敢跟她對視了,敢威脅她了,也敢在她要發怒的時候封住她的周身大穴,讓她動不了說不出。

她不知道這一切是不是因爲公孫止成功的暗算了她,將她變做廢人後,才發生的轉變。但即使如此,她也恨公孫止,就算她現在是一個廢人了,她還有萼兒,她的萼兒將來會爲她殺了公孫止這個小人。

公孫止說,如果她真的敢讓萼兒動手弒父,他就會殺了萼兒。

一個男人到底要多狠毒,才能說出這樣的話?殺了自己的女兒?就算公孫止變了,但卻依舊是一個小人,她知道公孫止說那句話的時候,是認真的。

所以她更加嚴厲的訓練女兒,只要萼兒比公孫止更厲害,那公孫止想殺萼兒也只能想罷了。

金枝夙孽 以前,她與公孫止都不太關注萼兒的武學,可從那之後,她對萼兒的武學就上了心,並且將鐵砂掌傳授於萼兒,對萼兒日夜督促。萼兒還小,因爲練習鐵砂掌雙手受傷,她心疼,可不能停,鐵砂掌只要練了起來,就不能停下來了。

她必須要讓萼兒將鐵砂掌練成,爲了她心裏的恨,也是爲了萼兒自己。

自她開始教導萼兒練習鐵砂掌,公孫止看在眼裏,卻並未阻止,反而整日呆在曾經並不喜歡去的丹房練起了丹藥來。

絕情谷中盛產情花,公孫家的先輩煉製出絕情丹,以解情花之毒,這丹房便是因此存在。但公孫家煉丹的本事,到了公孫止這一代,卻是完全斷絕了。 婚後鬥愛,高冷老公太深情 公孫止不喜煉丹,也不善煉丹。如今公孫止成日裏呆在丹房中,反倒是一件稀奇事。

她對這件事情非常關心,不知公孫止此舉到底爲何。可在公孫止帶着情花丹、絕情丹和胭脂,從丹房裏走出來時,她簡直爲自己這一段時間以來的猜測感到可笑。公孫止還是那個公孫止,做不了大事的公孫止。

只是因爲害怕情花毒,便將煉丹學了會,還煉製出了這三樣東西。絕情丹方不說,情花丹甚是多餘,那胭脂更爲可笑。

她嘲笑公孫止,但公孫止卻彷彿什麼都未曾聽見一般,反而與她打了賭。

公孫止說這些東西能有大用,在他證明大用之前,她大可放開了手段去殺公孫止,只是在公孫止證明了這些之後,她便要放棄弒夫的念頭,跟公孫止好好過日子。

好好過日子。

這句話她第二次從公孫止的口中聽到,就因爲出於公孫止之口,在她聽來才尤爲可笑。不過她想,若是給她一段時間去殺公孫止還會失敗的話,她也確實可以暫且收手了。

她答應了公孫止這個賭約,但後來發生的事情證明了,她確實小看了公孫止,還有絕情谷裏的這些情花。

竟然能用這些只是看着美麗的情花,玩出這般花樣來,即使心高如她,也只能佩服。不過能把用情花賺來的金銀,全部運回谷裏,擺滿了整個絕情谷,她也不知該對公孫止說什麼了。

她厭惡公孫止眼中的自信,可是看着眼前這些在日光下,橙橙白白晃的人眼花繚亂的金銀,心中突然就生出了一種無力感,什麼都不想說了。

人心易變,她殺不了公孫止,對現在的公孫止也沒了脾氣,兩人便相敬如賓了起來。

萼兒漸漸大了,出落的美麗動人,許是她管教的過於嚴厲,萼兒總是喜歡跟在公孫止的身後。而公孫止也不在意,甚至讓女兒女扮男裝,帶着女兒在谷外走動。

一日,萼兒在谷外帶了一個女人回來,這個女人不但長的美,身上更是有一種脫俗的氣質,不論放在哪裏,都是一頂一的美人。

自這自稱柳姑娘的女人來了之後,她的心中便不愉了起來,特別是知道公孫止見過這柳姑娘之後,真是令人坐立難安。

於是她坐着輪椅出了自己的庭院,卻發現,公孫止竟是對柳姑娘的絕色真真做到了視若無睹,彷彿柳姑娘也只是一個平常女子。甚至,公孫止還給她帶了一朵簪花回來……

她不想知道爲什麼,反正她的心中是愉悅的。而那位柳姑娘,也很快離開了絕情谷。

再後來,絕情谷主還是十年如一日的平靜,曾經的僕人漸漸老了,年幼的婢女也慢慢長大了,萼兒自己做主,嫁給了一個朝堂裏的人,當了官夫人。

她曾見過那個書呆子女婿,半點兒功夫不會,在朝堂裏的官兒也不夠高。許是老了,她現在的心境比之曾經要平和許多,就連脾性也沒有以前的霸道和暴躁了。看着這個有些呆的女婿,她是比較滿意的。

不會功夫,好。這樣就欺負不了萼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