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市局,趙德水就問道江笑楓在哪。警員指了指會議室,言道江笑楓在自己分析案情,並且不要別人打攪。

“他自己分析案情?”趙德水眉頭皺了皺,徑直走到會議室。敲了敲門,裏面沒人迴應。又是連着敲了三遍,依舊毫無動靜。

砰的一聲,趙德水直接將門推開,一眼所見讓其忍不住罵了一句:“操蛋!”

在他的面前,一個男人將椅子排成一排後,直接橫趟在那裏睡覺,身上所覆蓋的便是那件招牌似的也不知道多久沒洗過的灰色風衣。呼嚕震天引起樓道上警員的關注,他們探頭想要看看裏面的情況,被趙德水直接吼道:“看什麼看,去做事去!”

閃身進去,將門一關,趙德水氣不打一處來。自己帶着手下忙的昏天暗地的,這傢伙拖到現在才從省廳過來,一來還在這裏睡大覺。

早已經沒了初次見面的敬意,趙德水將外套脫下扔到一邊,卷着袖子走到椅子旁,哼笑一聲後,用力的朝着一個椅子腿踢去。

怦咚怦咚幾聲,那椅子接連倒地,連帶着上面睡得人也一併掉到地上。這重重的一摔,終於把江笑楓給弄醒了。

迷迷糊糊間,他揉了揉眼睛,只是停頓了一下,便像一頭暴躁的獅子從地上竄起來,一把抓起趙德水的衣領,另隻手成拳頭就要砸過來。

趙德水可也不是吃素的,腳下一個使拌,讓江笑楓身體失去平衡,又是反手一扣,一個標準的警隊緝拿,將江笑楓摁在會議桌上,道:“江隊,你的身手可是越來越差了。這麼輕鬆被我拿下,你才三十四歲就打算退休了?”

“呵,原來是趙隊啊!我就說緝拿動作這麼標準。怎麼,還不鬆手?”江笑楓說着,腦袋索性放到了桌子上,讓自己輕鬆舒適,眼睛又給閉上了。

這傢伙這個模樣,趙德水已經見得多了,心中厭煩,直接將其一推,抖了抖身子,指着對方道:“跟上次一樣,你如果不想幫忙,也別給我添亂。這次兇手在我的地界裏一個月幹了三票,我不抓住他,我就不叫趙德水。”

“抓?怎麼抓?”江笑楓一副不屑的樣子,回身後,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雙腿翹起,從兜裏掏出一根菸,還沒點着,手一抖,煙掉在地上。他也懶得去撿,又抽出一根,點燃後在嘴裏使勁的吸了一口,旁若無人的吐出後,道,“十二年來都沒抓住那個兇手,你打算現在就把他結果了?趙隊,別活得太累,十二年都找不到,所以現在你抓不住也很正常!”

“你特碼給我閉嘴,雖然我比你大一點,但是我可沒想那麼早混日子退休。”將案宗摔在桌上,趙德水拉把椅子坐下,道,“按照程序,我們市裏重案組會和省廳奇案組進行案件溝通。這次案件是我負責,既然你沒去現場,那我只能親自來向你彙總一下情況了。”

江笑楓掏着耳朵不耐煩道:“好好好,說吧說吧,聽得耳朵都起繭了,說來說去都是面具,死人,特碼就不能來點新鮮的?”

趙德水懶得理睬,自顧自道:“五月七號,本市H縣謝家村村民謝天旺在家中大門發現有一個石膏面具掛在那裏。而那個面具的模樣,被他認定是他前陣子失蹤的妻子李蘭蓮的臉部模型,隨後他馬上報警。一天後,李蘭蓮的屍體被發現在謝天旺自家魚塘之中。五月十七號,臨近謝家村的王湖村村民王敏花在自己兒子臥室裏發現了一個石膏面具模型,此模型就是她失蹤兒子的臉部樣貌,同樣王敏花也馬上報警。但是兩天後,王敏花兒子柯天倫的屍體在王湖村的王湖中被發現。五月三十號,謝家村村民在窟窿山砍柴時候,發現了王朝火的面具,而王朝火的父親也是經常在窟窿山砍柴,隨後馬上報警。但是三天後,也就是今天早上,王朝火的屍體在窟窿山被發現。在第一起案件發生後,市局就留意到此案件和十二年前發生的面具殺人案非常類似。再加上這十二年來,還有陸續四起案件發生,分別是七年前,四年前、三年前和兩年前的面具殺人案,所以市局馬上通過我上報奇案組。連同一個月來發生的三起案件,十二年來總共八起案件,我們決定併案偵查。”

江笑楓剛準備把菸灰彈在地上,就被趙德水跺了一腳,這纔不情願的拿過菸灰缸點了點,又道:“什麼面具殺人案,我看就是仿效自殺。每一個死者都有自殺的推測,並且沒有搏鬥和外傷痕跡,甚至連留下的面具都是帶着笑意的,這擺明就是自願。”

“呵,原來你還真的看了卷宗啊!”趙德水道,“你說的沒錯,和十二年來其他五起案件一樣,上個月三個死者,他們之前出現的石膏面具,依舊是帶着笑臉的面具。一共八個死者,死之前都出現了他們的石膏面具,並且面具是以一種詭異微笑的樣式存在。接着,又都是在四天之內,陸續發現他們的屍體,現場證據都是指向他們自殺。這樣奇怪的案件,很容易讓人想起仿效自殺,甚至於維特效應。只是,如果我們仔細分析就會發現,他們不滿足維特效應的條件。”

“維特效應”指1774年德國大文豪歌德發表了一部小說,名叫《少年維特之煩惱》,該小說講的是一個青年失戀而自殺的故事。

隨後學者菲利普斯研究並且總結出了維特效應,他得出的結論是,一些內心痛苦的人,看到別人自殺身亡消息後,就啓發了自殺念頭,效仿了自殺者。這裏面貫穿着一個社會認同原理,內心痛苦的人看到其他內心痛苦的人採取了自殺的形式,他也就認同了這種消除痛苦的手段。

“然而,在上個月這幾起案件中,第一個死者李蘭蓮是個標準的村婦,她根本不知道什麼叫維特效應,之前也根本沒聽說過十二年來發生的面具死亡案件,所以,她不可能完成仿效。而第二個死者柯天倫據我們調查,他根本不關心村裏的事情,也不知道之前有人死了。同樣,王朝火在失蹤之前,也沒有表現出仿效自殺的跡象。至少上個月三個案子,絕對不是仿效自殺。”

“那或者是殺手仿效呢!”砰的一聲,門被推開,一個留着羊駝髮型的小年輕闖了進來,衝着裏面嘿嘿招招手,“嗨嘍,江隊,哎呀,趙隊你也在啊!”

“額,你誰啊,誰讓你進來的!”趙德水一臉懵逼。

江笑楓楞了一下後捂着頭,用手點了點:“你。。。。你叫什麼來着。”

小年輕一邊走一邊興奮道:“我叫林佑天啊。江隊,我昨天剛在省廳奇案組跟你報的到!不是說好了帶我一起來A市,怎麼你自己先來了。哈哈,不過不要緊,我自己開車過來了。我已經給你整理了整個面具殺人案件,裏面有我的分析報告還有我自己的情景演繹分析推理,還有。。。。。額,你們爲什麼這麼看着我。“

趙德水和江笑楓歪着腦袋,又看了看被林佑天踩着的掉在地上的那根菸,兩人難得默契齊齊吼了一聲:“滾出去!” 江笑楓被趙德水弄得早已不耐煩,只是委屈不好對趙德水直接發飆,正愁沒有出氣筒,結果林佑天出現了!

這個今年剛從警校畢業的小年輕也不知道哪根筋錯了,明知道奇案組沒人去,結果還指名要去那裏。本來以林佑天的資歷是去不成的,但是領導覺得,總不能讓江笑楓真成光桿司令吧,就準了林佑天的請求。

剛纔這小夥子風風火火的弄好了分析報告,結果被兩個領導直接轟了出來,現在只好一臉委屈的只能在門口站着。


屋內,趙德水咧了咧嘴:”還有不知死活的來你這裏報道?他才畢業就打算混吃等死了?”

“他能熬過一個月再說吧!”江笑楓伸了伸懶腰,起身道,“既然你說別讓我插手,那你就自己去忙吧。老規矩,不給你添亂,我懂。”

出了會議室大門,江笑楓耳邊再次聒噪起來。

林佑天馬上跟梢過去,在其後面不斷道:“江隊,這可是你不對了,爲啥不等我自己就來了。我這好不容易進入奇案組,第一次出任務也好讓我在我後面學學本事啊。你看看我給出的分析的報告,我覺得,如果不滿足於仿效自殺,那極有可能兇手不是一個人,所以,這個案件表面上看很像同一個人所爲,可是,這其中的背景,應該是殺手之間的某種互相崇拜造成的爭相效仿。”

“你說完了沒有?”江笑楓被吵得頭都炸了,直接一轉身,雙手用力的將林佑天摁在牆上。

這力度讓身形消瘦的林佑天感覺到骨頭被震碎的疼痛,當下咧着嘴痛苦道:“江隊,大家都是文明人,能不能不要這麼突然發力!我跟不上節奏啊!”

“跟你妹的節奏啊。我警告你,如果你不想捱揍,就別來煩我。至於你想要去查案,那你自己跟趙德水說去,只要他不揍你就成。”

“那個什麼?趙隊和你一樣,都是君子動手不動口?”

“呵!”想起剛纔會議室一幕,江笑楓道,“他比我稍好,他一般直接上腿!”

噗!林佑天一口氣差點背過去,這都是什麼領導啊!他一度懷疑自己來的是黑社會不是警隊啊。然而眼前這位江笑楓絕對警隊牛人,林佑天還是抱有極大的希望,即使被人弄得渾身疼痛,最終依舊擠着笑臉道:“江隊,好歹我都寫了這麼多,分析了這麼多,你能稍微看一下,提點看法嗎。哪怕只有那麼一點點就行。”

“一點點?”江笑楓真是無語,心道這小子還真是執着,將文件夾奪過來,隨意的翻看一下,便一把摔倒林佑天的胸口道,“你知道殺手效仿一般存在特定區域的嗎?”

林佑天舉手迫不及待道:“這個我當然知道啊,一般殺手效仿會存在特定的區域。因爲在特定區域會形成殺手之間的相互共鳴,這種共鳴主要包括殺手之間存在相似情感經歷和發泄方式。在本案中,如果存在兩個殺手,他們之間有類似的心理情緒,導致他們用共同的方式去殺人,完全有可能。”

“犯罪心理學的不錯啊。不過在我看來你完全就是生搬硬套。在本案中,本月所發生的三起案件的確在相鄰的村落。看起來的確在特定的區域。只是,在不到一個月時間內,如果存在兩個殺手,他們互相效仿,那他們從知道對方殺人開始,再從策劃到自己實施殺人,你算算看,時間夠不夠。”

“時間!!!!”林佑天額的瞪大雙目,等着江笑楓走去好遠,這才蒙的一拍腦門道,“我真是笨啊。面具殺人案不是一般的殺人案,它的策劃實施非常困難。從被害者留下的微笑石膏面具,再到被害者幾乎沒有破綻的所謂自殺現場,如果存在殺手,那必然之前有過精心的策劃,甚至於殺手和被害者有長期的洗腦引導過程。那這麼短的時間,根本不可能完成第二個殺手仿效進而再去殺人。也就是說,至少這個月的三起案件,真的只能是連環殺人案。我靠,江隊就是江隊,一語點醒夢中人!偶像,等等我,要不咱們找個地方喝喝茶再聊聊案情。”

“我聊你妹啊,離我遠點!”

“聊我妹也行啊,她今年大三,挺喜歡大叔這一款的!”

“滾!”

江笑楓絕對沒想到,林佑天纏人的功底這般強悍。從市局出來,任憑自己什麼態度,這貨依舊像個跟屁蟲一般形影不離。而且這貨還挺大方,折騰了好久,直接拉着江笑楓去吃大餐,大手一揮,讓江隊隨便點。

隨便點?換做其他人肯定得客氣一下。但是江笑楓聽到這話,絕對不會同情這個腦殘的年輕人。一桌子菜揮霍下去,差不多林佑天一個月的工資沒了。但是,林佑天除了咂嘴幾下,竟然沒顯出多少肉疼的樣子!

江笑楓吃着喝着,盯着眼前這個不同於以往的跟班,他實在想不通,這個小年輕哪地方想不開,跑到自己這裏來受罪。

“富二代?跑到奇案組體驗生活?”江笑楓拿過五糧液又倒了一杯。

林佑天嘿嘿一樂:“家裏倒是有點錢。不過我進奇案組絕對不是體驗生活。我真的喜歡破解奇案異案。我進警校的時候就聽過江隊的名字,所以我真的想跟着你學習破案。江隊,你剛剛說本月三起案件是連環殺人案,那是不是還存在一種可能。本月三起殺人案的作案者,是在效仿以前,也就是十二年前殺手的所作所爲呢。這其實也是一種效仿。”

江笑楓咕嚕將酒吞下肚,抓過酒瓶晃悠兩下。這姿勢一做出來,讓林佑天趕緊高喊:“老闆,再來一瓶。”

“你還真不差錢啊!”

“嘿嘿,江隊,喝酒好說,但是酒喝多了,你就不能清醒的分析案情了。不如這樣,回到省城,我送你幾瓶好酒,但是在A市,你還是少喝點,”

“你是拿酒來賄賂我?”


“嗨,瞧你說的,我跟着你做事。我們就是搭檔,搭檔之間這叫互相關愛,什麼賄。。。。”

砰的一下,江笑楓猛地抓住林佑天的領子。先前剛剛緩和的姿態全無,他聲色俱厲,帶着酒氣道:“記住,不要說你是我搭檔。第一,你不夠資格,第二,老子從沒想過再找個搭檔。”

“我。。。。我。。。江隊,江隊,淡定,淡定。”咕嚕嚥着唾沫,已經感受到江笑楓力量的林佑天生怕對方又把自己弄得生疼,那種忽然變化的畫風讓林佑天感受到搭檔這個詞對於江笑楓特殊的含義。

幸好,店家將第二瓶五糧液拿了過來,這才讓氣氛得到了轉移。

江笑楓將領口鬆口,打開酒瓶後,又是倒了一杯,悶頭喝下去後,不等林佑天開口,自語道:“這點酒還不至於讓我腦子不清醒。吃人手短,老子不欠賬。既然你要聊案情,那你聽好了,這個案子,從十二年前開始,總共八個死者。前五個死者九成九還是一個人作案。而本月發生的三起案件,也是一個人作案。據我的推測,這八起案件,應該都是一人所爲。”

“本月三起案件是一人所爲我現在已經想明白了,但是爲何江隊如此肯定之前幾年發生的案件也是一人所爲呢。畢竟案件時間跨度長達十二年,這期間極有可能存在有人效仿。”

“前五起案件,包括後三起案件,無一例外都是微笑石膏臉模先出現,接着在四天之內,死者屍體出現。這樣的作案手法非常標準,表明殺手有一個完整嚴謹的殺人過程。如果有人因爲模仿而製造了其中某起的案件,那模仿殺手會存在特定的模仿心理。你不是犯罪心理學學的不錯嗎?”

“我知道,殺手模仿主要包括就是對模仿對象形成的情感共鳴,還有對其發泄途徑的讚許。同時,殺手模仿還存在一種崇拜心理,簡單表現爲就是對被模仿者的行爲複製,從而表達一種致意。”

“是的,而且這種致意還帶着刻意性。所以,如果存在第二個殺手,那第二個殺手會把他製造的殺人案,弄成一個幾乎複製成和被模仿者殺人一模一樣的殺人過程。但是我之前已經看過十二年來的卷宗,這幾個死者死亡描述除了死亡經過相同之外,在其他方面,都存在不同。”

林佑天馬上攤開文件夾,道:“十二年前,陸秀斌是跳樓死亡,七年前,張大春是觸電身亡。四年前馬軍是臥軌而死。三年前唐天凱是玩極限運動失誤導致死亡。兩年前樂雲兒是服用藥物過量死亡。這五起案件的確沒有一起死者死亡原因是相同的。所以,不存在刻意複製致敬的意思。江隊,你好厲害,原來你早就知道這案件基本就是一人所爲的連環兇殺案了。那你剛纔爲何在市局還跟趙隊說是自殺效仿?”

“如果趙德水腦子那麼不清楚信了我的鬼話,那他也不可能那麼年輕就能成爲A市重案組組長了。我知道是一人所爲有毛用,但是,我也不知道兇手是誰。這個兇手很聰明,而且很狡猾,他似乎有一種魔力,會讓受害者心甘情願的按照他所設定的方式甚至於時間去死。”

林佑天嚴肅道:“我聽過一些傳聞,說這地方有惡鬼存在,控制人的魂魄,所以才導致如此詭異的事件出現。”

“呵。惡鬼!”江笑楓搖頭道,“這世間哪有那麼多鬼。沒有人做鬼,就沒有鬼。你如果真的想查案,就得首先確信,這個世界沒有鬼,要不然你的思路會被徹底帶偏。小朋友,繼續努力吧。”

“誒誒誒!”眼看江笑楓要走,林佑天趕緊道,“江隊,既然我們知道這八起案件很可能就是一人所爲,而且知曉他的犯罪構思,那爲何我們不針對現有信息,進行犯罪者的心理側寫呢。”

“心理側寫?”江笑楓眉頭一皺,想到什麼,道,“我看你的檔案,你來自哪?”

“宜江市啊。”

“操,難怪特碼張嘴閉嘴心理分析,心理側寫,唐森事務所都特碼在宜江市成爲偶像標杆了吧。我可警告你,別人有別人的一套做事方式,你如果想成功,就得有自己的想法。想要知道作案者的犯罪心理,側寫只是其一。你把死者資料收集完全,演繹一下兇手爲何挑選這些人的原因,或許也能找到不錯的答案。”

林佑天興奮的指着文件夾道:“情景演繹法!就是我上面寫的啊。對了,我只是從兇手的角度去情景演繹,可是卻忽略瞭如果是從被害者角度分析呢。哇哇,江隊,多謝提醒。你太帥了。來來,抱一個。”


“我說了離老子遠點。把單買了,趕緊開車送老子回賓館睡覺。”

注:雖然宜慶市唐森事務所字眼出現,但是本書不是《詭案追兇》的續集篇。《奇案緝兇》和《詭案追兇》故事發生在同一個世界觀當中,算是一個獨立但是有交叉劇情的姐妹篇!所以,《詭案追兇》徐俊亮等人物會偶有客串出場。 江笑楓一路迷糊的回到賓館,全程耳朵都在聽着外面嗡嗡聲。林佑天那小子還真的閒不住,就算在開車,也在和江笑楓分析案情。但是這會,江笑楓是真的沒打算理他了。因爲,江笑楓覺得,自己今天的話已經夠多了。

被林佑天攙扶進了房間,江笑楓衣服鞋子沒脫就直接躺到牀上。這些年基本上都是這樣,反正家裏組裏都沒人管着他,怎麼舒服怎麼來。可是今天或許稍微有些不同。因爲,在江笑楓躺下沒多久,竟然感覺有人在幫他把外套和鞋子脫了,甚至還沒等江笑楓說什麼,那被子已經蓋到自己的身上,房間的空調也已經打開了。

林佑天竟然還懂得照顧人?江笑楓內心一度懷疑這孩子腦子有問題。

躺在牀上,他的眼睛偷偷睜了一下,瞟見林佑天將文件夾放在桌子上後便一屁股坐在賓館的桌子旁。

這個雙人標間不大,所以稍微的聲響江笑楓還是能聽見。他知道,林佑天坐在那裏看着資料,又在琢磨案情了。

“有病?”心裏吐槽兩個字,江笑楓閉眼睡去。富二代不去做偏要來奇案組遭罪,不有病纔怪。


如今的年輕人想的什麼,誰知道。但是林佑天知道,進入奇案組,是他的夢想。甚至於他專門研讀過奇案組的文件資料,知道奇案組的辦案風格和其他警方組別完全不同。

因爲奇案組涉及到的案件最少也都是五年以上的。所以,他們在分析案情的時候,基本上無法接觸到第一現場。於是,在奇案組分析案情,就得需要兩個特別的功底,其中一個就是前面林佑天一直在重點說明的情景演繹法!

除了情景演繹法之外,他們還得需要構建思維宮殿。利用這兩種特別的功底在自己的腦海中勾勒出以前大致的犯罪現場和犯罪過程,從而設想整個犯罪模式。

簡單來說,如果說普通警察需要的是針對目前線索證據進行的邏輯推理,那奇案組成員,就得需要有大膽的想象力甚至於描繪故事的能力。他們在設想至少五年前發生的故事,從而帶出各種犯罪分析。

現在,林佑天就在構建自己的思維宮殿,他在設想一個從十二年前就開始發生的故事。

“兇手第一個挑選的目標是十二年前死亡的陸秀斌,剛纔江隊告訴我,與其對兇手進行心理側寫,不如嘗試推敲被害者。那陸秀斌有什麼特別的地方被兇手挑中呢?”林佑天閉着眼睛自言自語,腦海中不斷泛出各種他自己設想的故事畫面。

這些畫面都是基於目前已知的資料而設計的。比如,陸秀斌當時的身份是一個剛剛步入職場的銷售人員,業績不突出,女朋友剛剛和其分手,面臨着各種各樣的壓力和挫折感。在這種情況下,他的墜樓真的被大多數人認爲就是自殺。要不是那個石膏面具太離奇,這個案子或許真的就石沉大海了。

“如果陸秀斌不是自殺,那他被兇手選中的原因在哪?是因爲他生活的挫折感從而可以輕鬆被兇手洗腦完成引誘?”林佑天猛地睜開眼睛,將陸秀斌的資料再次調閱出來,一行描述被他重點圈化出來,“原來陸秀斌有恐高症!在恐高症的前提下還會墜樓身亡?我明白了,如果不是因爲自殺,那他上樓的原因最大可能就是,訓練膽量!!!!”

啪的一下,林佑天忍不住的拍着桌子,這個思路讓其馬上意識到一片新天地,他迅速的查看其它遇害者的資料,竟然真的找出其中的問題所在了。

除了陸秀斌,林佑天還發現,觸電身亡的張大春小時候有被電擊的經歷,所以對電流存在童年陰影。這兩個人都是在自己膽怯的領域意外身亡,難道是巧合?

不停的翻閱資料,林佑天一行行比對,但是,剩下來的人員信息卻不完整了:“臥軌身亡的馬軍,極限運動死亡的唐天凱,服藥身亡的樂雲兒,他們難道也在這些領域存在膽怯?只可惜當時收集的資料並未記錄這三人是否有領域膽怯的問題?”

絲毫沒有猶豫,林佑天馬上撥通電話。


那邊鈴聲響了很久,終於接通,趙德水的聲音傳來:“誰?”

“趙隊,我小林?”

“哪個小林?”

“就是剛剛在市局和你見面的林佑天。”

“你?你怎麼弄到我電話的。”

“哈哈。奇案組和A市重案組合作,我要弄到趙隊的電話很容易啊。長話短說,趙隊,我問你,本月發生的三起案件中,李蘭蓮和柯天倫是否存在畏懼水的情況?還有,最後一個死者王朝火是上吊死亡,那他以前是否有從樹上或者房屋上摔下來的經歷。”

“你問這些幹什麼?”趙德水一頭霧水。

“你先告訴我有沒有,這對案情很重要?”

雖然不相信一個初出茅廬的小警察能倒騰出一個大線索,但是畢竟林佑天身後有江笑楓,卯不準江笑楓恢復正常在分析案情,所以,趙德水還是嚴謹的回覆道:“我們還真查過,柯天倫的確畏懼水,並且一直不會游泳。至於李蘭蓮,她的水性也不怎麼好。而她死亡的位置差不多在她家水塘的中間,那地方有淤泥,一旦陷阱去,的確不好出來。而王朝火,我們並沒有問及他從樹上或者房屋上掉下來的經歷。”

林佑天激動道:“也就是說,李蘭蓮和柯天倫對於水或多或少都存在膽怯領域。趙隊,你馬上派人問詢王朝火的家人,詢問他以前是否畏懼上樹或者上屋頂等等情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