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吳江龍說了一句后,沒再理會董燕。他那有閑功夫管這些,說著話,便直奔洞口。

「老吳,不能下去。」唐建忠以為吳江龍要下洞,連忙阻止住說。

聽見有人喊他老吳,吳江龍這才轉頭去看喊他的人。

在這個危機四伏的叢林里,吳江龍的警惕性也太差了,明明眼前增加了一個大活人,他楞是不管。任誰一想,都要認為吳江龍是打仗把腦袋打亂了,連起碼的常識都沒了。怎麼也得問問來人是誰,是敵人還是自己人。

其實,在董燕和唐建忠跑過來時,吳江龍老遠就看見了。當時,他估計來人肯定是中方的戰友,不然,董燕也不會活蹦亂跳地帶著他向這跑。可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人竟然能認識他,還管他叫什麼老吳。要知道,在七連能叫他老吳的人可不多。

吳江龍這才把頭轉過來,開始打量眼前這個男人。

男人個子不高,穿的軍裝沒錯,是中國軍服,只不過成了破衣爛衫,這一點不用說吳江龍也明白。這說明,來人是打過仗的。再看看他臉,滿臉都是泥污,只能分辯出烏黑的兩眼睛。從整個打扮看,這個人,跟叫花子沒什麼兩樣。

吳江龍只是看見別人像叫花子了,他是沒鏡子看看自己是什麼模樣。要是兩人一起站在穿衣鏡前比一比,誰也不比誰好看到哪去。

「你是?」吳江龍疑惑地問了一句。

「我是老唐,唐建忠啊!」

聽到來人自己我介紹,吳江龍再定睛一看,「沒錯,是老唐。」

吳東龍認出來人後,忽地撲向前,兩個人緊緊抱在一起。

從四三二高地分開,這才幾天功夫。兩個戰友相聚,竟如同隔了一個世紀般地長。

戰友情深,在戰爭年代要勝於親兄弟。這是血與火考驗后凝潔成的生死結。旁人解不開,特別是那些沒有經過這番經歷的人,很難體會到其中的情感。

過了一會,吳江龍好像想起什麼,推開唐建忠問,「其他人呢!指導員在哪?」

吳江龍這麼一問,「唐建忠竟然哇地一聲哭了。」

吳江龍知道唐建忠這一哭肯定有事,但眼下不是敘述時候,洞里還有敵人等他呢!於是勸阻住唐建忠,「好了,好了,一會再說給我聽。」

唐建忠抹把眼淚,止住哭聲。

「老唐,這是一個地下坑道,」吳江龍指著洞口說,裡面估計還有兩到三個敵人。咱不能放跑他們。」

「我下去。」唐建忠爭著說。

「不行,這個洞很小,敵人有武器,」吳江龍說,「不等下去,全都成了人家靶子。」

吳江龍說的沒錯,宋子良一回到洞底,就讓那個越南兵用機槍封索住了洞口,不管你有多少人下來,機槍都會讓你把肉體留在那,然後在上邊再穿上無數個篩子眼,專等著老鼠、肉蛆在上邊做窩安家。

宋子良安排好后,捂著屁股,呲呀咧嘴地靠向牆腳。他還想在這頑抗,繼續堅持,等著其他越軍來解救他。別看人都打光了,面子沒了,榮譽也丟了。到現在他可不顧這些,想想也就通了,什麼這個那個的,那些都是虛的、假的、過眼煙去。人一死,什麼都沒有,還是活著好。

「唉!誰叫咱倒霉,遇上個難對付的中國小兵呢!眼下也別想活捉北寇了,不讓人家給捉住就不錯了。」宋子良想通了,也服了。到現在他不服也不行。二十多人的隊伍被人家一個人給打剩下最後兩個。自己也快成了半殘廢,眼見得就要失取戰鬥力,還要別人來保護。實事求實地說,目前,加上自己在內,越南方面還有一個半的兵力。而地面上,人家卻是三個。三比一個半,能勝嗎?二十個都不行,何況這一個半了。

到現在,宋子良徹底怕了吳江龍,因此,他要在援軍沒有來解救之前,說什麼也不出去。他不想招惹吳江龍了,特別是在這種情況下,那怕動他半個手指頭也不肯。

宋子良和他那個手下,躲藏在洞子里,一點動靜不敢出。他們完全是想耗走吳江龍,然後躲過這一劫。

此時的宋子良不是不想呼喚援兵,他非常想把自己人招來,在這裡把吳江龍生吞活剝。可目前情況下,他手裡的傢伙不頂事。現在他們用的不是電台,沒有那遠距離的通信功能。在幾里地之內還行,信號根本就發不到幾十里地外的總部。

沒辦法,就在這裡死耗吧!估計這幾個中國軍人也不敢在這久留,反正你們早晚得走。走了,我出去不就是了嘛!

宋子良想這麼耗著,可吳江龍卻不同意。他非要整死這幾個敵人不可,他再也不想忍受被敵人追擊那種滋味了。好不容易有了全殲機會,幹嘛要放你跑呢!

「老唐,你和董燕堵住這洞口,別讓裡面敵人出來。」吳江龍想好后,對唐建忠說。

「那你呢!」董燕仰著頭問。

「那邊還有個洞口,我從那邊下去。」吳東龍提著槍準備要走。

「我也去。」董燕搶前一步。

「你跟老唐在這,那邊我一個人就夠了。」

「不行,我要跟著你。」董燕粘糊住了,還非要跟著不可。

「去吧!去吧!這裡我一個人也夠了。」唐建忠看出來了,董燕喜歡吳江龍,於是解圍說,「一個小洞,敵人出不來。」

吳江龍抬頭看看天空,太陽轉到了西邊,樹林的陰影越來越大。

「老唐,我過去后,你要在這經常使點動靜,讓敵人誤以為咱們還在這守著。」

「好,放心吧!」

吳江龍從地上拾地宋子良丟在地上的衝鋒槍交給董燕,「走。」

吳江龍在前,董燕在後,兩個人貓著腰,向叢林中跑去。

吳江龍能找見那個洞口嗎?

別忘了,董燕可是從地面上跑過來的。她大致說了下方向,吳江龍就明白了。於是,兩個人朝著最初吳江龍呆過的地方跑。

找到那個洞口后,吳江龍讓董燕在上邊等著,自己一個人下去。可董燕說什麼也不幹,非要跟著下去不可。

「我手裡也有槍,萬一敵人要是多的話,興許還能打死幾個。」董燕努力要說服吳江龍。

也是,畢竟董燕還是一個兵,又不是不會打槍,萬一在洞里遇到危險,真有可能幫上大忙。幹嘛非要歧視女同志呢!吳江龍想明白后,同意董燕下洞。不過,他給董燕定了個規矩,不許跑到自己面前,不能亂開槍。

兩個人商量一下,開始下洞。

這個洞口經過宋子良他們一炸,寬敞了許多,不用再厥著屁股向里爬了,只要貓著腰就能走的進去。

洞里漆黑,因為不能點火把,只能摸著黑,試探性地一步步向前。

吳江龍走過一次,對地形還是有些熟。於是走的便快一些。當他走過一段路程后,發現身後的董燕竟然沒跟上來。於是,吳江龍不得不停下,返回去找。

因為洞里很黑,董燕走的很慢,她不得不摸著牆壁一點點地向前挪。

「我說不讓你跟來嘛!你偏不幹。怎麼樣,走不了了吧!」吳江龍走過來,輕聲說。

「你抓著我不就行了。」董燕伸手抓住吳江龍。抓住吳江龍后,董燕又把手向下挪,漸漸地找到了吳江龍的手,一把攥住,再也不放開,唯恐他會從手裡跑掉。

董燕的手一觸到吳江龍,吳江龍頓感身上一陣酥麻。像過電又沒那樣痛切。甜滋滋,可心裡又有些發顫。想甩開,又有些捨不得。

唉!真可惜我們那些七十年代的大兵了。年紀到了十八九,二十來歲時,竟然在陌生年輕女性面前,還非常靦腆拘束。別說是拉手了,面對面說話都要臉紅。跟現在的小青年那是沒得比。

即然拉上了,那就不用分開,向前走就是了。誰讓洞子這樣黑呢!反正又沒人看見,拉一個女兵的手又咋啦,還不是為了消滅敵人。吳江龍拉著董燕一邊向前走,一邊在心裡這樣安慰。如果眼前沒有消滅敵人的任務,就是永遠這樣拉下去,吳江龍也願意。

董燕的手剛還是涼沁沁的,在吳江龍一握之下,竟然有汗漬在不斷向外冒,兩手之間竟有了滑潤感覺。

董燕臉紅了,但也只是一剎那間,很快便被洞里的黑暗所侵吞。

吳江龍對走過一次的坑道還留存著記憶,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慢慢地,終於找到了他出洞時的那條坑道。

剛轉過一個彎,一條光線打了過來。

董燕一不小心,踢飛了地上一個子彈殼。彈殼向前一滾,又碰到了另一個子彈殼。彈殼撞擊后,在坑道內響起了連串碰撞聲。

宋子良一心盯著前邊洞口,不成想從身後傳來響聲,一驚之下,突然用越南話發問,「誰?」

。。 五天後,李安安被帶下山,車子開了三個多小時才到城郊,之後進入市區。

她也才知道自己在一個叫闌城的地方,城市並沒有A市繁華,但也是一個發展不錯的都市。

李安安一直看着窗外,她身邊坐着沈俊,前面一個司機,副駕駛是胡媽,後面還跟着幾輛車子,想逃走不可能。

她閉眼,感覺有點無法忍受了,她無比的想孩子和褚逸辰。

「喝口水。」

沈俊拿出一瓶水給她。

李安安把臉偏向一邊,不理他。

「喝了!你從早上到現在沒喝水。」

沈俊固執的把水送到她的面前。

李安安冷著臉接過,喝了一口,她不怕沈俊做手腳,反正她已經逃不出去,沒什麼值得他再耍手段的。

「宴會的禮服,首飾,今天有人送來,你可以挑選喜歡的。」

沈俊見她喝完了,把水接過去放回原來的位置。

李安安嘲諷「難道除了黑色,你還會讓我選別的顏色?」

沈俊低聲「只要你聽話,你可以穿任何喜歡的顏色,不過我始終覺得你穿黑色最好看。」

李安安不理他,黑色太壓抑,她不喜歡,除了褚逸辰,誰穿都不好看。

又過半小時車子拐入了一個綠蔭小道,一棟歐式風格的別墅出現在眼前,氣勢磅礴。

「這是伯伯在世的時候建造的。」

沈俊低聲,眼裏都是崇拜。

李安安點頭「那就是我父親的了,那你現在是鳩佔鵲巢?」

沈俊側臉看着她「如果你有本事,可以拿回去!」

李安安笑「也許我有,也說不定啊。」

沈俊勾唇「沒事多笑笑,我喜歡愛笑的妹妹。」

李安安收斂笑容。

車子進入大鐵門,進去立馬感受保安嚴密,周圍是高大的圍牆,要離開並不容易。

徐慧燕已經帶着傭人在門口等著了。

「安安,歡迎你回家。」

她笑容得體,彷彿那天的愉快並沒有發生過一樣。

李安安也笑「謝謝,嬸嬸。」

她還熱情和她來了一個擁抱,徐慧燕身體微僵但很快恢復神色。

「你叔叔在外地不能過來,你妹妹不舒服,你也別怪她。」

李安安搖頭「不會,我能回家已經很高興了,這麼多年了,我終於找到家了,我好感動。」

她捂著唇一副失控的樣子。

沈俊掃了她一眼。

「你的房間在二樓,累了吧,上去休息吧,一會兒我讓傭人給你送點心過去。」

「好的,謝謝嬸嬸。」

李安安歡快上樓。

「她怎麼回事?」

徐慧燕問,一直以來李安安很抗拒,怎麼現在突然這麼聽話。

「可能是妥協了吧。」

沈俊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

徐慧燕叮囑「她很狡猾,我們要看緊點。」

沈俊「我知道,她出不去,也別讓妹妹再和她起衝突,我不喜歡處理這些小事!」

「我知道了我會說她的。」

樓上傳來驚呼。

「夫人,大小姐和二小姐打起來。」

徐慧燕一陣頭疼。

匆匆去了樓上,看到李安安抓住沈凡的手,而沈凡像只被激怒的獅子。

「媽,你怎麼可以她給買最貴的首飾,還有禮服,怎麼能那麼偏心。」

沈凡想起李安安的嘚瑟來火。

徐慧燕壓住怒火問「安安,你和你妹妹說了什麼讓她這麼激動。」

李安安無辜的說「沒什麼啊,我就說了哥哥要給我買最貴的首飾,還有禮服,對了禮服首飾,一會兒就會送來,對吧哥哥!」

沈俊彈了彈手上的煙,表情似笑非笑,還是不聽話!

。零點中文網] 第一百九十四節殉難大漠

臚朐河以北,丘福等人一路追蹤而去,又疾行三十里后,果然見到了敵軍營寨,放眼看去就是十來個氈包,看樣子的確就是只有幾百人,已經六十七歲的老帥丘福大喜過望,立刻揮軍掩殺而去。

其實這哪裡是什麼本雅失里的大營,就是一個前突的遊騎兵前鋒營而已,他面的主要任務是在這裡等著接應幾位出使的大人的,因為本雅失里一共派出了五個使者,而其中一個還是他的親族堂兄,此時就在營中,最最關鍵的是,使者是代表本雅失里的,所以這裡還打著本雅失里的大汗旗幟。

這幾百草原遊騎兵如何能是大明精銳騎兵的對手,交戰不久就倉惶逃竄了,丘福一看敵軍逃竄,遠遠看去其中還有身著草原貴族服飾的人,自然就把這人當成了本雅失里,於是再度下令追擊而去。

心中感覺不對的王聰和李遠想要規勸,可畢竟本雅失里的樣子他們誰都沒見過,如今眼見這敵酋好像真的就只剩幾百人護衛,似乎剛才那尚書俘虜並沒有說謊,果真如此,那也確實是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敵酋在眼皮子底下跑了。

就這樣邊戰邊跑的追了半天,那伙遊騎兵作戰力不行,可逃跑卻是厲害的很!而老帥丘福就像著了魔一樣,一路下令窮追不捨。而此時,真正的本雅失里也接到了探子的情報,聽聞這個似乎有些荒唐的奏報,本雅失里一開始還有些不敢相信,堂堂明軍的幾個最高將領居然在追擊自己的一個遊騎兵營?